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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这个真相说出来，可能会对他的地位造成毁灭式的影响，赵王也不在乎了。
他的母妃福嫔，就是被这旧案所牵扯，最终才丧了命。
或许这件事会将他母妃再次置于风口浪尖，赵王也还是想将真相大白于世。
他耿耿于怀许多年，如今有这样好的一个机会，他怎么能放过。
而徐霁在听完赵王的供述之后，发现桩桩件件都能对得上他查出来的那些小线索，于是徐霁也沉默了。
徐霁从来没有料到，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这桩大案牵扯进了多少人，徐霁是知道的。
可他没料到，这么多人都为这案子所害，那个真正的凶手竟然至今都逍遥法外，过着快意生活，风风光光。
赵王也被这案子压抑了太多太多年，如今终于有一个机会，叫他能够说出真相，他又怎么会不说呢？
当初那个真正害了人的凶手，不是旁人，正是这些时日春风得意的盛贵妃！
这件事情刚发生的时候，赵王还是个小孩子。
虽然人都说小孩子不记事儿，可赵王对从前发生的这些事，记得异常清晰。
他记得，他母妃死前不甘的眼神，也记得母妃眼里对他流露出的不舍，还有一些别的情绪，那都是他看不懂的。
宫里所有人都说，是他的母妃害死了皇后娘娘，她是个万恶不赦的罪人，是天底下最坏的人。
可对赵王来说，他的母妃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他不相信自己的母亲会做出这样的事。
他更不相信他的母妃会对皇后娘娘做出这样的事。
皇后娘娘是整个皇宫当中最和善的人，即使是对他，皇后娘娘也很是和善。
母妃是父皇还在封地时的世子妃，后来父皇被先帝看中，母妃也就带着自己这个没出生多久的孩子跟着父皇一道来了建康城。
皇后娘娘嫁给父皇的时候，他已经能说话了，本来做正妻的人看他们母子，都应该不虞的，可皇后娘娘没有。
那个时候的皇后娘娘还是太子妃，虽然这个太子妃也没做多久，但东宫在太子妃的治理之下，井然有序，也没人敢对他们母子做什么。
不仅没人敢对他们做些什么，太子妃还非常关切他们，对他仿佛和对自己的孩子一样好。
太子妃的岁数还没有自己的母妃大，但事事做的妥帖，整个东宫都服她，包括自己的母妃。
母妃非常感激太子妃的照拂，那个时候的东宫约莫是天底下最和谐的一个小家。
可当父皇登基，各家的女郎进宫之后，一切都有些不同了。
宫里的妃子愈发多了，他们的身份也远比母妃贵重。
母妃虽然是跟着父皇多年的老人，可到最后连妃位都没有得到。
母妃只是一个嫔。
嫔上头有妃，有贵妃，有皇后，看上去位分并不低，但母妃当初，是正经的福王世子妃，是父皇的原配妻子。
父皇当初到了建康城没多久就被先帝封为太子，可先帝一直都没有说要加封他母妃为太子妃。
过了许久，先帝赐了婚，当太子和太子妃的名分都定下来之后，先帝才赏了他母妃一个良娣。
也是当初东宫里只有两个女眷，良娣不良娣的，母妃才没那么在意。
毕竟，母妃自己也知道自己出身不好，比不得建康城中的世家女郎，所以母妃并没对这些事情有什么怨言。
可父皇登基之后，至少该给母妃一个妃位的。
但父皇没有，他只给了母妃一个嫔位。
皇后是兰陵萧家的，贵妃是东海徐家的，妃位里还有个弘农杨家的，母妃其实都能接受，毕竟这是大虞三个顶尖儿世家里出来的女郎。
可妃位里还有很多其他差一些的世家女郎，嫔位里就更不必说，这让母妃觉得羞耻。
她曾是父皇明媒正娶的世子妃，竟然比不得这许许多多的后来人。
母妃倒也不完全是因为地位低才对嫔位有怨言，她还为了他这个儿子。
他是父皇唯一的儿子。
虽然父皇纳了不少新妃子，可父皇并不常去那些妃子的宫中，都是按着规定去高位妃嫔宫中。
如果说有什么特别，那也是会常去徐贵妃宫中。
听说，徐贵妃在进宫之前，就与父皇有过一段情了，所以父皇才会对徐贵妃这样珍重。
她本就出身贵重，又曾与父皇有情，这些都很寻常。
可没人记得，父皇在来建康城之前，身边还跟着一个原配。
不论有没有情，父皇如今只有自己这么一个儿子，他的母妃又只是个嫔，这就不是一件好事儿。
母妃没有因着自己能母凭子贵，反而因为有了宫中唯一一个后嗣而遭人妒忌。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带给母妃的，只有伤害。
宫中的妃嫔自己没法接触到父皇，没法生孩子，自然会把主意打到他母妃的头上，打到他的头上。
但没多久，他就不是宫中唯一的孩子了。
那位出身杨家的贞妃娘娘，有孕了。
其实就连小小的他都能看得出来，在这整个后宫里，父皇只希望徐贵妃有孕。
只是前朝一直都有人有意见，认为父皇应当雨露均沾，尤其应当让皇后娘娘尽早诞下太子。
他想，与其让那些娘娘有孕，不如让皇后娘娘有孕。
皇后娘娘那么和善，即使有了孩子也一定会对自己好的。
母妃和自己在宫中这些时日，若不是有皇后娘娘撑着，早就过不下去了。
他的愿望成真了，在贞妃娘娘生下一个皇子一个公主之后，皇后娘娘总归是有孕了。
皇后娘娘有孕之后，就没有太多的心思管这管那了，后宫权柄都移交到了徐贵妃手中。
徐贵妃不比皇后娘娘和善，但也没有故意难为他们母子，可他们都抵不过宫中暗流。
宫中的人丁渐渐兴旺起来，然而有孕的两位全是三大世家中的女郎，其他的妃嫔进了宫如同进了广寒宫一般，根本就没有出头的机会。
之前想把主意打到他头上的那些妃嫔，在皇后娘娘有孕之后就更加嚣张了。
在皇后娘娘有孕之前，她们还会担心皇后娘娘会不会把他养在膝下，如今皇后娘娘有了自己的孩子，又如何会让别人的孩子来夺自己孩子的位置？
所以她们觉得，只要把当时身为大皇子的他养到自己膝下，对她们的地位就会是极大的巩固。
其实宫中大部分妃嫔都不太瞧得起他的母妃。
出身不显，不得宠爱，无非就是仗着有个儿子才能得到嫔位，这样的人即使没了，皇帝也不会太过在意。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
他的母妃被人下了毒，那一碗带毒的汤药差点要了她的命，也得亏是她命大，被太医救了回来，然而即使是救了回来，身子也已经有了大损伤。
她不过就是吊着一条命罢了，日后也根本就不可能再生育了。
这一回闹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过好歹因着这个事儿，他也见到了只有大节才能在宴席上远远望一眼的他的父皇。
即使他的父皇再不喜欢他的母妃，他母妃被害成了这个样子，作为帝王的他也是要来看一看的。
不过，也仅仅是来看一看，让母妃安心养病，别的，就再没有什么了。
他的父皇没有因为他的母妃病成了这样而在母妃的宫中多待上一会儿，也没有因为有人谋害母妃而要为她主持公道，更没有细心安慰他的母妃，向她许诺日后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事情了。
他的父皇只是例行转了一圈，便离开了。
他来这一圈，约莫也只是担心这件事情是发生在徐贵妃掌管后宫期间，害怕这件事会坠了徐贵妃的声名。
虽说他母妃只是个嫔，但她毕竟曾经是正经的世子妃，她遇了害，前朝自然有百般针对徐贵妃的说法。
徐贵妃固然出身贵重，但皇帝几乎是要专宠她，宫中其他妃嫔家中自然有意见。
然而这些意见在一般情况下也并不是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毕竟做臣子的总归不能太过插手帝王的家事，这是越俎代庖。
可这次机会恰当，正是前朝官员参徐贵妃的好时机。
他们认为徐贵妃担不起执掌后宫的大任，也不能狐媚惑主，让皇帝专宠于她。
皇帝为了她，是贴着祖制宠幸妃嫔。
大虞祖制是不能冷落妃位以上的女眷，所以嫔及以下的女子在进了宫之后，很多人甚至都没能侍寝过一次。
这在众人看来就是徐贵妃的过错，如今他们终于找到机会，又如何会放过。
到最后，这场祸事闹得有些大，将仍在养胎的皇后娘娘都给逼了出来。
皇后娘娘的决定是彻查此事，算是为福嫔讨个公道，也是让前朝臣子不要迁怒于徐贵妃。
皇后娘娘虽说是个和善人，但真要做起这些事儿来，还是很雷厉风行的，不然当初她也不可能把东宫管的井井有条。
凶手很快被查了出来，原是出身郑家的仁嫔下的手。
仁嫔不仁，当即就被皇帝赐了鸩酒。
可当时尚且年幼的赵王明白，他的父皇并不是要为了他的母妃出头，也不是因着他母妃遭遇的这些事情而心疼。
他只是因为这件事牵扯到了徐贵妃而震怒。
没多久，皇后娘娘便诞下一个公主，再过没多久，在皇帝的期盼之下，徐贵妃终于有了身孕。
赵王不知道如何评价自己的父皇，他也不好说他是痴情还是绝情。
对着徐贵妃，他的父皇的确是个痴情种，恨不得将天下所有的好东西都搬到她面前。
小小的赵王甚至还听碎嘴的宫人说，他父皇之所以会纳那么多世家女子进宫，其实归根到底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他想纳进宫的，其实只有一个徐贵妃。
他的父皇不比先帝，他不是最正宗的那一支血脉，这皇位本就是投机所得，所以他不可能像先帝对许皇后那样，为了心爱之人空置后宫。
他若真敢那么做，朝野上下官员的唾沫就能淹死他。
但他可以用拉拢世家的名头，将他心爱的女郎纳进宫中，就像现在这样。
十个月后，徐贵妃生下了一个皇子。
当初皇后娘娘诞下嫡公主的时候，一切都只是按照章程走，他的父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
可当徐贵妃生下了这个皇子的时候，他竟要大赦天下。
大赦天下并不是一句简单的话，在大虞历史上，大赦天下的情景很少。
比如皇帝登基，比如册立太子。
如今徐贵妃只是诞下了一个皇子，他的父皇就下了这样大的恩典，这在有心人眼里，便多了层意味。
皇后娘娘尚未诞下嫡子，圣人又过分宠爱徐贵妃及其子，说不准要直接立这儿子做太子的。
更何况皇后娘娘似乎对这些事情也并不在意，万一真叫一个庶子登了那位置，岂不是叫人愤愤？
在皇帝真将那孩子封做太子之前，又爆出了一件事儿。
那就是宜嫔盛氏有孕了。
算算时间，皇帝临幸宜嫔正是在徐贵妃有孕期间。
这可算是点了炮仗了。
皇帝之前对徐贵妃的好，阖宫上下都是瞧见了的。
然而在徐贵妃有孕期间，皇帝却临幸了别的妃嫔，这在其他人看来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皇帝对徐贵妃的宠爱大家都知道，甚至都快接受了这么一件事儿，觉得这宫里就没什么争宠的必要。
然而皇帝对宜嫔的临幸打破了这个平静。
当时的皇帝不想将这件事情闹大，更不想让徐贵妃知道这件事。
虽说他是个皇帝，做这些事情无可厚非，可他是与徐贵妃有过海誓山盟的，他不想伤她的心。
更何况，宜嫔盛可之，算是徐贵妃徐容的“表妹”。
其实，真按血缘关系来论，盛可之和徐容并没有半分血缘关系，只不过盛可之的姑母是如今的徐国公夫人，名义上算是徐容的母亲。
徐家关系复杂，徐容是徐国公的元妻所生，而如今的那位盛夫人则是从侧室扶正的。
因着这层关系，她娘家的侄女盛可之，也能勉勉强强跟着喊徐容一句“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