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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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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王虽然谋反了,但泰安公主并未掺和进这件事中来,甚至还留住了萧昀漱的性命,没有引发更大的动乱。
    所以皇帝命人将公主接回宫中,与杨恪和离,不必与杨家众人一道前往房州。
    但高沁拒绝了皇帝的宽恕,她要和杨恪一起去房州。
    所有人都觉得泰安公主太不会审时度势,难得圣人宽宏大量,她就应该顺着这个坡儿,和杨家断个干净。
    她不仅不答应与杨恪和离,甚至还要跟着杨恪去房州,这简直太不划算。
    萧昀漱听了之后,却没觉得惊讶。
    她在高沁别院呆的那段时间,她能看出来高沁对杨恪的心。
    高沁是真心欢喜杨恪,所以绝不会在这种时候做了和杨恪的“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同林鸟”。
    她做出这样的决定,萧昀漱并不意外。
    人这一生是很长的,高沁拿出一颗真心对杨恪,或许杨恪就能与她有什么新的机缘呢?
    高沁是个善良的好姑娘,她值得有更好的一切。
    因着徐家早些年在房州有些产业,为了感谢高沁从前对萧昀漱的恩惠,徐霁和萧昀漱便将那一块儿的产业和信物都交给了高沁。
    别的,徐霁和萧昀漱帮不了什么,但他俩知道,杨家众人被贬为庶人之后,最大的问题,大概会来自于金银方面。
    他们都是自小在锦绣堆里长大的,做文章什么的或许很出色,可要叫他们自力更生过生活,那是难为他们。
    考虑到这个,徐霁和萧昀漱觉得,他们可以从这个方面入手。
    他俩知道杨恪素来傲气,绝不可能接受他们这样的帮助,所以他们找到了高沁。
    高沁因为一心要和杨恪去房州,被皇帝夺了公主的封号,也因此,她没法子给杨家提供任何助力。
    从此,她这个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郎如今也要学着操持家里的事儿了。
    她知道徐霁萧昀漱夫妇给她的这些帮助意味着什么,所以她并没有推辞。
    高沁倒不是仗着从前的恩情才如此,只是在未来都不一定能活下去的情况下,接受这些帮助,并不值得羞耻。
    而且徐霁和萧昀漱夫妇也是真心相帮,他们本来就需要这些东西,若是故作推辞,倒落了下乘。
    杨家众人离开建康城那日,相送的人里竟然还有安乐王。
    与其说他是来送行的,不如说他是来留住杨忻的。
    他从前不愿意接受杨忻,是因为杨忻出身太过贵重,娶她会引起皇帝的猜忌。
    可如今他没有这个顾忌了,娶已经是庶民的杨忻,不会对皇帝产生任何的影响,甚至还能让皇帝更加放心。
    所以在听说杨家要被流放之后,安乐王连夜进宫,向皇帝求了赐婚圣旨。
    虽然他救不了整个杨家,可留住杨忻却是可以的。
    她身子那么弱,怎么能去房州那样的苦寒之地呢?
    皇帝听了安乐王的请命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这个名义上的弟弟其实按照岁数都能做他的儿子了,可他在娶妻这件事情上,比自己勇敢的多。
    总归杨家已经覆灭,允了这婚事,倒也无妨。
    最后,皇帝还是同意了安乐王的婚事,看起来是因为安乐王自己要求娶的是个完全不能给他提供助力的王妃,所以皇帝才同意。
    实际上,皇帝则是从安乐王身上看到了自己没有的勇气。
    安乐王拿着皇帝的圣旨,一路追上杨家众人。
    安乐王拿着圣旨,留下杨忻,但杨忻这个时候却不答应了。
    她不能抛下她的家人,也不能做安乐王高冶的绊脚石。
    她风风光光的时候高冶尚且拒绝她,她天天追着他跑他也不喜欢她。
    她如今沦为脚下泥了,他怎么可能又会喜欢她呢?
    他一定是因为可怜她。
    正好圣人想让他娶个地位低一点的女子,他才正好选了自己吧?
    地位低一些的世家女子也比自己这个庶民要好,所以杨忻拒绝了安乐王,不愿意跟他回建康城去。
    可杨以贤却明白,这是杨忻的机会。
    他们去房州,不知何日才能回建康城,或许一辈子都回不来。
    他们倒是没事儿,可阿忻身子弱,若是与他们一道去了房州,身子会越来越不好。
    安乐王的这道赐婚圣旨,倒是个机会。
    他们也没指望能通过安乐王留在建康城,但家里的人能留一个在建康城都是好的。
    既然杨忻有这个机会,他们自然该让杨忻留下来的。
    所以杨以贤用阿爷的身份,命令杨忻接了圣旨,留在建康城嫁给安乐王。
    杨忻泪水涟涟,不舍得离开自己的家人,但是在杨以贤和殷大娘子的命令下,杨忻最后还是留在了建康城。
    殷大娘子还恳求萧昀漱看在从前的情分上,在建康城里多多照顾杨忻。
    萧昀漱自然答应,一旁的安乐王为了叫殷大娘子放心,还说一定不会麻烦到萧昀漱的,他一定会好好对待杨忻,绝不叫她受半点委屈。
    殷大娘子瞧了这情态,最后也还是放心下来了。
    处理完世家之后,皇帝便要开始处置燕王与杨皇后了。
    杨皇后暂且被禁足于凤仪殿,而燕王则被投进了昭狱。
    朱琼华在燕王谋反期间给燕王产下一子,虽然还在月子中,却也一道被投进了昭狱。
    那个孩子被接进了宫中,放在皇帝身边教养。
    整个燕王府的人都被投进了昭狱,只有一个人从这件事情当中脱身。
    这个人,就是季青平。
    当初燕王造反,她为了合燕王心意,多次表示支持。
    然而燕王显现出颓势的时候,季青平就向皇帝投了诚,将燕王的军力等等信息全都泄露给了皇帝那一派。
    这也是皇帝的人为什么可以那么快就平定燕王叛乱的原因。
    皇帝固然是设了一个局,可他的人,主要还是谢育带的那一批留在云州的将士。
    他从知道燕云卫出现,就打算好做一个局,等着萧昀漱跳,所以他才让谢育留在边境处理最后的问题。
    谢育其实效率很高,在让徐临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他留在云州,是因为接到了皇帝的命令,让他按兵不动。
    当徐霁从建康城出发之后,皇帝就快马加鞭,派人命谢育从云州出发,这样一来,谢育甚至在路上还遇到了徐霁。
    谢育不明白皇帝的安排,但必须要服从,他不知道建康城日后会出什么事儿,所以路上还顺手帮徐霁带了封家书。
    后来,他距离建康城还有几日路程的时候,听说燕王反了,便一路冲杀,前往建康城救驾。
    面儿上看是谢育恰好赶上了这个时机才救驾成功,实际上这一切都在皇帝的掌控之中。
    唯一不在皇帝掌控中的,大概就是忽然投诚的季青平。
    她的投诚,让皇帝对燕王的压制更轻松了些。
    虽说没有季青平,皇帝也能平定这一场谋反,但季青平的投诚总归让一切进行的更顺利了些。
    也正因此,在之后定罪的时候,皇帝放过了季青平。
    抓的时候是一起抓的,关了没两天,季青平就被放了出去。
    燕王不是个傻的,朱琼华这个本应该坐月子的人都没有被放出去,季青平却被放出去了,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他的心一下子就凉了,他从前宠爱的妾侍,那个一直支持他的季青平,竟然背叛他了!
    季青平要出去的时候,被燕王牢牢抓住了手臂。
    看在燕王有些疯狂地拉着自己问“为什么”,季青平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
    “殿下,这可真怪不得我,谁教您变了心呢?”
    燕王听季青平这么说,愣了一下,进而暴怒道:“你在说什么浑话?”
    “不是我说浑话,是您从云州回来之后,对王妃的态度就变了。
    您不如从前那样宠爱我了,甚至还叫王妃生下了孩子。
    您从前是怎么说的?您说,您只爱我一个,只会让我生下孩子,是您先违背诺言,我才会如此啊。”
    季青平轻飘飘的态度叫燕王更加生气:“你……你知不知道你害了整个燕王府?你之前明明那么支持本王!你……”
    季青平脸上的轻蔑更明显了一点,她还直接出声打断了燕王的话,只因她也实在懒得再装了:
    “殿下,事到如今,您还不明白么?
    我之所以那么顺从您,是因为您的权势,当然也是因为您乐意宠着我。
    如今也不怕教您知晓了,从认识您开始,我就在算计您,我是想做王妃的,可您最终没有选我。
    没关系,我想着,有您的宠爱,总归会好的。
    可您呢?您从云州回来之后,对我的宠爱不如从前,更不要提什么地位了。
    一个没有家族支撑没有地位也没有子嗣的妾侍,如果不奉承您,在王府还会有活路么?
    所以我才支持您那么做啊,其实我根本就没有思考这件事情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可我最后站对了队,看到您的颓势之后,及时脱身,及时投诚,如此一来,我才能有今日的活路啊!”
    燕王被气的几乎已经说不出话,还是一边的朱琼华扶着他,他才堪堪站得住。
    而季青平志得意满,就那样走出了昭狱。
    虽说她不喜欢季丹平,但还好她有这么一个嫁给赵王的姐姐,她才能通过季丹平把消息一路传上去,最终得了条生路。
    这样说来,一个家族的人,不论从前闹成什么样,在大事儿上,还是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毕竟若是她因着谋反被杀,那季丹平也没有什么好日子可以过的。
    季青平就那样走出了昭狱,看了看外头的阳光,她还感叹了一句,这是个好天。
    昭狱当中的燕王气的整个人都在抖,朱琼华扶着他坐下,还给他递了一碗水。
    朱琼华从萧昀漱那里已经知道了季青平的心机,但她也没料到,季青平能狠到这个地步。
    她看着燕王,也什么话都说不出了,难道要告诉他,她早知道季青平是假意么?
    燕王看着在自己身边的朱琼华,忽然有了些悔意。
    他想到前一天,朱太妃来了昭狱所发生的事情。
    燕王谋反,朱家并没有参与,他们当时就和朱琼华一样,不赞成燕王的举动,所以朱家在这一次的谋反当中,竟还是被摘了出来的。
    朱琼华刚生下孩子,再加上朱太妃的面子,她本来是可以与燕王和离,逃离昭狱的。
    朱太妃人都到了昭狱了,朱琼华还是给朱太妃磕了几个头,拒绝了朱太妃的好意。
    她想留在昭狱,陪着燕王等最后的审判。
    她是他的大娘子,如果连她都离开他了,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朱太妃看到了朱琼华的态度,也不好说什么了。
    想替朱琼华脱罪本还是要花功夫的,如今她自己都愿意和燕王同生共死,旁人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了。
    燕王当时是想让朱琼华跟着朱太妃走的,可是朱琼华像是认准了一样,就是不愿意走。
    燕王说不动朱琼华,也就只能由着她。
    虽然嘴上让朱琼华走,但燕王心里却是暖的。
    朱琼华如此,无非就是因为心中有他,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燕王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欣喜和悔恨。
    他欣喜于朱琼华对他的真心,也悔恨于他从前对朱琼华没有那么好。
    如果不是朱琼华跟着他去了云州,他可能一辈子都看不见她的真心。
    他们本来可以有那么多的好时光,是他全部都错付了。
    这个感情在季青平离开昭狱之后更加明显,他颓败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朱琼华还以为他是因为季青平的背叛而萎靡,她不知道的是,比起因为季青平而产生的愤怒,燕王心中想的更多的是对朱琼华的辜负。
    然而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他如今只能和朱琼华一起等待着死亡的来临了。
    因为燕王的谋反,作为母亲的杨皇后也遭到了牵连。
    她是皇后,却在燕王谋反时被送到了宫外,虽说是燕王有意设计,但杨皇后的罪责是逃不过的。
    如今,她被禁足于凤仪殿,只等着皇帝最后的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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