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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弓箭她也是研究过的,就算是最勇武的匈奴武士,以这样的距离射过来,也不应当有这样大的力气。
这个力气,甚至是将贺谙射了个对穿都不成问题的。
这不正常。
贺谙看徐雯蹲在地上捂着肩膀,以为她是有什么别的地方受了伤,紧张得很:“徐家娘子,你可还有什么地方伤着了?快从这边走,去寻军医看看!”
方才,徐雯那一甩刀,于贺谙而言,是有救命之恩的。
所以看到徐雯蹲在地上,贺谙还是于百忙之中叫徐雯快去瞧军医。
她一个女孩儿家,若是真受了伤留了疤,他可如何过意的去?
但徐雯仍在想方才那支箭的问题,一时间竟也没有听到贺谙问她的话。
而她心里也渐渐有了一个怀疑。
贺谙以为徐雯是走不动路了,便扶着徐雯的肩,要让她下城楼去找军医。
这一下徐雯倒是意识过来了,而一支箭又朝着他俩射了过来,两个人猛的一蹲,那箭便直接扎进了他们身后的墙上。
徐雯伸出手,想将那箭拔下来。
那箭射的深,徐雯第一下竟没有拔动,还是站在她身边的贺谙伸手,用了力才将那箭给拔下来,递到徐雯面前。
徐雯接过来仔仔细细地看了看,终于肯定了自己方才的猜测。
这不是匈奴弓。
这是大虞的神臂弩。
只有大虞的神臂弩才会有这样的威力。
虽然这支箭和神臂弩所使用的箭还有一些差别,但乍一看,徐雯差点儿就觉得这就是神臂弩了。
可神臂弩乃是大虞军中之物,匈奴人是怎么得到的?
她从萧昀漱那儿晓得,的确是有些铁匠被匈奴人骗到匈奴制造铁器的。
但这些铁匠本也是普通的大虞百姓,按道理说也是根本接触不到这个东西的。
所以这个类似神臂弩的东西到底是从哪儿出来的?
匈奴人竟然发明了这样好的弓箭么?
还是说,有匈奴人已经混到大虞的军队当中了?
徐雯看着箭便沉默了下来。
即使现在她有所怀疑,也不能就在现在说。
谁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不是神臂弩?
谁知道是不是有匈奴人混进来了?
谁知道是不是已经有人被匈奴收买了?
所以现在最好的法子,就是将这事儿与六堂兄同六堂嫂说一说。
这军队里,她最信任的就是他们了。
徐雯拿着箭捂着肩膀就一声不吭的就走了,贺谙看着徐雯,心里有些担心。
但前方战局仍然没有停,他现在也没心思去关心徐雯到底怎么样了,只能全面抗敌。
徐雯寻到徐霁同萧昀漱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徐霁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拿着那一支箭反复地看。
徐雯说的事儿不是件小事,如果这真的是神臂弩,那么他们现在是处于危险中而不自知。
萧昀漱看着徐霁的眉头紧紧皱着,心里头也不是滋味。
如果这真是神臂弩,如果军中真的有匈奴细作,这对于大虞来说绝对不会是一个好消息。
而且他们在明,敌在暗,他们对对方一无所知,而对方在暗处却能看到自己的全部举动。
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儿。
如果这真的是神臂弩,那么这军中,还有何人可信?
徐雯看着堂兄堂嫂的严肃神色,心里也默默叹了气。
如今这情势,实在糟糕。
萧昀漱本来在和徐霁一起想那支羽箭的事情,回头一看徐雯在揉着肩膀,连忙问道:“这是怎么了?受伤了么?”
徐雯摇摇头:“就是扭了一下,没什么大事儿。回头去军医那里要个药酒,擦擦就是。”
“那你现下快些去找军医看看,别是脱臼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萧昀漱有点内疚自己方才就光顾着看那羽箭,没有关注到徐雯受伤的事儿,连忙催着徐雯去看看。
徐雯走了后,徐霁和萧昀漱两个人看着那羽箭,有些发愁。
“六郎,咱们总得把事情往稍微好点儿的方向想。
你看,阿雯方才也说了,不是所有的箭都是这样的,只有一部分箭射程如此之远,这就说明匈奴并没有大批量生产这种弓箭。
那也就是说,他们有可能因为研究的工艺不纯熟而没能大批量生产,这对我大虞来说,也是好事。”
萧昀漱努力安慰徐霁道,虽然她也清楚,这样的安慰可能并没有什么作用。
徐霁叹了一口气:“可现在我们什么情况都没摸清楚,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从哪儿出了差错,甚至忽然不知道应该相信谁。
我害怕万一真是有细作,那个人藏的太深,就藏在我们周围。
神臂弩这东西制作复杂,只是有这东西本身根本就没法仿照着造出来一个新的。
如果这真是神臂弩,那么匈奴人必定是有了图纸。
可是图纸这东西,能接触到的人,都是高级将领。”
“如果说这真就是神臂弩,那那个细作就混在我们中间,是么?”萧昀漱道。
徐霁回道:“虽然不愿意相信,但应当是这样的,现在我们谁都没法完全相信。”
“但总这样也不是个办法,我们总得弄清楚,这匈奴人是什么时候有了神臂弩的。
宋苍将军在我们出发前就已经醒过来了,如果在那个时候,匈奴人就有了神臂弩,他一定会知道的。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这也就意味着,在那个时候,匈奴人手中还没有神臂弩。
那么之后,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匈奴人又有了神臂弩?
先搞清楚这个,怀疑的范围就能大大缩小,也不必处处都防着人。
而且说到底,我们也还不能确认那就是神臂弩不是?
距离太远,阿雯也没瞧清楚,我们总归要往好的地方想。”萧昀漱安慰道。
徐霁点点头:“那我等会儿就将阿临哥叫来,问问他可有发现些什么。
他在这儿呆的时间比我们长,或许能有什么发现呢?”
萧昀漱一听他要去问徐临,便抿了抿嘴。
纠结了一会儿,萧昀漱还是道:“霁郎,这事儿机密,交给旁人,我心中有些不放心。”
徐霁才松开不久的眉头又有些皱了起来:“阿临哥,不是旁人。”
萧昀漱就是知道徐霁也许会因为这个事儿有些不满,所以方才才纠结了好一会儿。
但知道徐霁不满归知道他不满,大局才是最重要的。
萧昀漱不是要与徐霁闹脾气,只是她是真的觉得这样做不稳妥:“不是我不相信他,只是如今这事儿机密,就这样去问他,未免有些太仓促。”
徐霁罕见地对萧昀漱摆了点儿脸色:“昀昀,你似乎,并不喜欢阿临哥?”
徐霁对萧昀漱向来百依百顺,两个人自从成婚,到如今孩子都生了,也从未红过脸。
但如今,因为徐临,徐霁对萧昀漱的脸色有些不好。
“我不是不喜欢他,只是他上一次去云州的时间实在长的让我诧异。
当初咱们派了那么多人去寻他,就算是有人故意去设伏,也没道理就那么难找,除非他自己避着我们。
这事儿……”萧昀漱被徐霁的脸色这么一摆,心里头也有些不自在了。
她又不是故意要胡闹,她只是在当下的情况中审时度势。
是,徐临对于徐霁来说是亲人,所以他自然而然就会相信他,可徐临对她萧昀漱来说不是。
萧昀漱从来都没有见过徐临,徐临对于她来说不过就是个比一般人亲近些的陌生人,而且这么点子亲近也全是从徐霁那里来的。
所以萧昀漱对徐临自然不可能像徐霁对徐临那样全心全意地信赖。
她对徐临没有天然的亲近,也没有天然的排斥,在这个问题上完全是作为一个局外人考虑的。
徐霁是很少生气的,但这一次,他是真的有些动了火气了:“所以你一直都在防着阿临哥,是不是?
阿临哥在外头奔波成这样,你不担心他的伤势,竟还要怀疑他?
萧昀漱,你过了!”
徐临对于徐霁就是兄长一般的存在,他全心全意地信赖徐临,却没想到自己的大娘子竟然对徐临一直有着隔阂。
似乎是想明白了些什么,徐霁颤着唇,道:“你那个时候提醒我阿临哥在外头时间有些长,是不是就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你不止一次提醒过我,他在外头拖的时间长,是不是,你一直都在怀疑他?
即使他后来受了一身伤的回来,你也仍旧没有打消怀疑他的念头,是不是?”
徐霁一串儿的问句,就这样砸在了萧昀漱的面前。
徐霁像是突然就爆发了,也像是积攒许久的郁气,叫萧昀漱愣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们自从成婚,就从没有争吵过的。
萧昀漱有的时候任性,徐霁也都是笑一笑就由着她去了。
萧昀漱有的时候闹腾,徐霁也是随着她去,如果有烂摊子,他就给她收拾了。
徐霁将宠爱萧昀漱当作了习惯,时日长久,萧昀漱也将这种宠爱当作理所应当。
徐霁给了萧昀漱宠爱,萧昀漱反过来也陪着徐霁来到这样的危险之地,生死相依。
一切看上去似乎都没什么问题,他们两个人似乎就是这世上最恩爱的一对夫妻,就连徐雯都羡慕。
可是到这一刻,萧昀漱才发现,她与徐霁之间,还是有一层壁垒的。
具体的,她并没法说出来,但她在这一刻无比确定,从前他们能一直那样恩爱,实在是因为她并没有触及到徐霁的底线。
她任性的闹腾的地方,并不是徐霁在意的点。
正因为没有碰到他在意的点,所以她一切的任性,他都能包容。
但是一旦触及到像徐临这样的点,徐霁就绝不可能让步。
成为夫妻这些时日,萧昀漱一直觉得自己已经很了解徐霁了。
他面儿上是理智又冷性的一个人,但若真是他心里头在意的人,他就会无条件的保护那个人。
从前,她算是那个他心里头在意的人,所以即使她将剑都架在李氏的脖子上了,他还能面无表情地应对谢胥的告状,再问一句自己的手累不累。
那是因为与谢家这些人相比,显然他更在意自己些。
可到了徐临这个他更在意的亲人面前,更重要的那个,便成了徐临。
而且,徐临的的确确是与徐霁一起长大的兄弟,自己与他在一起才几年呢?自己凭什么越过徐临呢?
这些东西在萧昀漱的脑袋里转呀转,她的面色也变得惨白惨白的。
徐霁看了,也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质问有些过了。
他自然相信徐临,但萧昀漱要稳妥些总是没错的,他不应该就那样质问她。
徐霁想开口再与萧昀漱说说他的想法,想伸出手把萧昀漱揽到怀里,抱抱她,告诉她他方才是冲动了。
可他的手还没有伸出来,萧昀漱就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呼吸不稳一般:“徐霁,我先走了,我今夜去阿雯那里。
我们,都冷静冷静。”
说完,萧昀漱扭头便走,没有给徐霁再多说一句话的机会。
自然,她也就没看见徐霁向她伸出的那只手。
萧昀漱一边走,一边落了泪,但她低着头又专门带上了幂篱,谁都没注意到。
外头的战火似乎已经停了下来,士兵们也都撤回了城中,受了伤的就赶紧去找军医医治。
当萧昀漱走到徐雯的军帐外时,却发现贺谙正在帐中与徐雯说话。
她本想掀开军帐的手就又缩了回来,默默的退了开来。
贺谙其实就是来感谢徐雯方才救了他的,人家一个女郎为了救他受了伤,他怎么都要来感谢一番的。
徐雯当时也没多想,只想着这贺小将军极擅长防御守城,对于如今的大虞来说是重要的人才,所以她才拼了一把将那箭打开。
其实也是走了运,她正正好好打开了那支箭。
她射箭行,但用刀并不熟练,如果不是走运,她根本就不可能救下贺谙,如今只伤了胳膊,也已经是极走运的了。
但无论如何,她救了贺谙,贺谙便一直感谢她,还说如果日后有机会,一定要报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