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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礼的答谢，除了显示家门财力及对到场贵族们的尊重之意外，还在我的布置中有了另一层含义。
恩特亚会心的一笑，答道：“已经全部按照小姐的吩咐分发出去了。前来参加小姐成人礼的家族中，不论派别，凡在礼宾序列位列地前五十位的，都送去了贡缎制成的礼服与簪子；五十位以外的的只送去了簪子。”
说罢，她又不由感慨一声：“小姐真是出手大方，这份答谢礼可是花费了一笔不小的数目呢……”
确实如此。簪子因为原材料并不贵，而简洁的设计也令制作难度大大下降，所以并不算重礼。但礼服的价格却是不菲，而样式也格外留心设计，力求能够尽可能的获得夫人及小姐们的欣赏。
“这点花销以本家的财力完全负担得起。”听到一切顺利，并未过于担忧的心也算彻底放下了。我沉吟了一下，问道：“嗯，贡缎开始流行的话，薄洋纱就不好卖了吧。”
“是的。”见我莞尔一笑，恩特亚也心领神会地冲我扬起了笑脸。
雅莹手忙脚乱的样子清晰地浮现在了我的眼前。
她在苦思冥想薄洋纱为何突然没了市场吗？应该不会。只要她还有点脑子，就一定猜得出是我在背后动的手脚，现在怕是正在怒火中烧呢。
想到此种画面，我顺便问道：“齐内公爵家的商团情况如何？”
恩特亚道：“多亏小姐小姐处置得当，其中一处已经遭到了重创，另一处还在苦苦硬撑。”
大概是之前陛下下令暂时停止与各国有所交集的商团运行的缘故，这两大商团首当其冲。那日罗斯公爵虽然隐含警告之意，但是议会结束后在此事上还是给予了相当重要的帮助——大概是因为利益相同吧。
以有限的损失换取敌人巨大的创伤，是保皇派所有贵族乐见的结果。
而且么，担下齐内公爵家族怒视的是罗斯家族与莫尼克家族，于其他贵族而言其实损失的微乎其微的。
『又添了一个不能不感谢的人情啊。』我有些无奈，但忍住了叹息。
施恩也好、示好也罢，作为同盟的我们本就没有倒戈相向的理由。当日的那几分怨怼之心，在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冲淡之后，虽有残留却也不似当初那般压抑了……
“原来如此。好，我知道了，剩下的事我会看着处理。”我收起了无益的思绪，向她轻轻颔首，“辛苦你了，恩特亚。”
恩特亚向我道谢的同时还不忘拐弯抹角地提醒我不要忘记答应过她的事：“您太客气了。毕竟此事也关乎我们家商团的发展嘛，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我朝她露出一抹微笑，示意她不必担心，继续问道：“最近齐内公主在做什么？”
恩特亚向我细细道来：“因为薄洋纱生意失败，她最近收敛了一些，不过依然还是很活跃的样子。聚会去得很勤，时不时地以皇后候选人的身份出席政务会议，还经常出入神殿。对了，最近还出了件大事……小姐有听说吗？”
“什么事？”
恩特亚沉吟了一下，才回答道：“听说她要和神殿联手救济贫民，具体的情况我还没来得及调查。其中定有端倪，需要我派人打探一下吗？”
我本想应允，但还是摇头拒绝了：“不用了。齐内公爵名下的商团迟早要整顿一番，眼下你只管专心拓展商权就好。那件事我会看着办的，你不必担心。”
既然已经命卡罗特男爵向我汇报雅莹的一举一动，待会儿见到他时应该会对此事有所提及吧。与其将这种事情交给恩特亚冒险，不如索性让身为家臣的卡罗特男爵全权处置。
如此，哪日如果受到齐内公爵的刁难也有莫尼克家族作为庇护。
得到我的答案后，恩特亚深深地弯腰示礼，退了下去。不一会儿卡罗特男爵便走了进来。
我惊讶地望着脸色莫名有些阴郁的中年男子，招呼他上前：“抱歉让你久等了，男爵。”
『看他神情，难道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吗？』
卡罗特男爵摇了摇头：“没关系，小姐。”
虽然听他如此说了，但我仍旧完全放心不下：“不过你的表情看上去很是糟糕啊。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只是……”他罕见地露出了几分犹豫的神色。
我猜想事情进展得并不顺利，便没有马上询问他，转而说起了近来一直都很好奇的一件事：“男爵是否听说过银狼这个人？“
“银……狼？小姐怎会知道银狼呢？”
见男爵表情一滞，我顿时眯起了眼睛——能让表情鲜少有变化的男爵做出这种反应，看来银狼确实很有来头。
“偶然听说的，不过一提起这个名字，大家的反应都和男爵一样有些微妙呢。”犹豫片刻，我将近来一直盘旋在脑海中的一个假设问出了口，“难道这个人，和我们家有什么关系不成？”
“……”
我疑惑地叫了他一声：“男爵？”
听到我略带提醒的声音，暂时陷入沉默的男爵这才开口道：“呃，确是如此，不过……”
“……”
卡罗特男爵叹息一声，摇头道：“对不起，小姐，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阁下对这件事下了缄口令，我不能违抗阁下的命令，请您谅解。”
我有些意外：“我父亲？”
“是的。”男爵沉重地点了点头。
见他神色不似作假，而且这种事情一般也不会用父亲来做搪塞的借口。加之父亲同使团归来的那日我旁敲侧击的想要一问此人相关的内容，父亲却推说不知——如此想来，男爵的话应当不假。
父亲明知道我对此事存有疑问，却闭口不谈，想必目前还不能告诉我。
我只好暂时收起好奇心，回归正题：“那么，关于米尔瓦家可有打听到什么？”
“有，不过事情有点……”卡罗特男爵显然是欲言又止。
我不解地追问道：“嗯？是进展得不太顺利吗？”
男爵踌躇片刻，似乎是想让我先看一下，将手中的资料递给了我。
那是从被我收买的亚皮努子爵手中获取的文书，上面按照时间顺序对各种事项进行了整理。
其中包括不择手段地笼络各国王女；积极支援愿意以经济援助为条件建立合作体系的利特王女；利特王女一旦被纳为太子嫔，即刻以姻亲关系的名义降低关税，扩大铁矿石的出口量等等。
倘若是亲笔书写的至少还能对照字迹，但这些字要么写得参差不齐，要么像是随笔涂鸦。一看就是有人故意指使不识字的下人按照原件抄写的、用来伪装笔迹的机密文件。
我长叹着正欲收起文书，纸张末端的印章突然闯入了视线——盾牌与剑，还有刻在玫瑰下方的一行字——『volentecastina，遵从卡斯提那的旨意。』
这，这是……
我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这个口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足足半晌才将目光从那行字迹上移开，看向男爵时，心中如有大石压住一点点坠了下去：“这是什么？”
“就因为这个事情才变得很棘手。”
卡罗特男爵叹了口气：“现在包括笔迹在内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这些事与齐内家族有关，就算亚皮努子爵站在我们这边也无济于事。而且小姐也知道，volentecastina是......”
我不禁喟然长叹：“是罗斯家族的口号。呼——这就难办了。”
现在就算将拉尼埃尔伯爵的秘密资料弄到手也没有任何意义了——虽然目前尚不清楚他是否藏有机密文件。因为我们非但无法证明那枚印章是齐内家族的，稍有不慎还会连累无辜的罗斯家族。
很明显，罗斯家族也被卷入这一滩浑水之中了。
『看来，有时间该往罗斯公爵府上走一趟了。』我心中忽然萌生了这个想法——一直不去正式回应罗斯公爵的求和，绝非善法。
在两派真正的战争彻底到来前，须得将已有的信任裂痕弥平。新添的两个骑士团日后分庭抗礼，没有硝烟的战争不日就要到来。在这样的时候，显然没有我任性的机会。
未来的争斗，或许不仅仅限于贵族之中，更开辟了属于骑士团的独立战场。罗斯也好、莫尼克也罢，都是这场战役中执剑的主力。
那么……
成人礼刚刚结束，陛下忽然的出现及无端暧昧的态度，让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我。这个时候并非拜访的最佳时机，再等等吧。
『正式骑士遴选之后。』我想，这或许是一个最合适的机会。
我用力按揉着刺痛的太阳穴，收起另外的考量，拉回注意力开始翻看面前的调查报告。
大致内容是，男爵在持续监视拉尼埃尔伯爵，但没有什么重大发现；关于毒药事件，后续调查并没有任何进展；为使雅莹“神谕之女”的身份深入人心，神殿正在筹划大规模的活动。
“这是全部内容吗？”我合上最后一页问道。
卡罗特男爵一脸歉意地点点头，似乎是为没能取得什么成果而过意不去的样子。
我向他点点头：“辛苦了，事情能够进展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我还总是指派任务给你，真是抱歉。”
卡罗特男爵忙道：“小姐哪里的话。没能给小姐带来好消息，我才应该向您道歉。”
“没关系。倘若这么容易就被我们抓了把柄，他们也不敢做出如此胆大包天的事来。我会同管家说的，你就好好犒劳一下不辞辛苦的情报员们吧，也麻烦你替我转告一下，让他们再加把劲儿。”我微笑着说道。
男爵这才露出安心的表情，垂下头向我致谢：“多谢小姐。”
我想起另一件事：“嗯，蒂尔斯伯爵夫人的事有什么进展吗？”
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卡罗特男爵才道：“啊，这件事我一直有在跟进，只是目前还不太确定，需要继续观察一下。待我摸清了大致情况就立刻向小姐汇报。”
“这样啊。”我其实并没有报以太大的希望，于是就简单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也该去训练了。”
听我提及，卡罗特男爵才想起此事：“啊，听说选拔正式骑士的公告贴出来了，请您加油。”
“多谢男爵。”
送走男爵后，我立刻提起剑直奔练武场——距离正式骑士选拔考核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我打算在这段有限的时间里拼尽全力提高剑术实力。因为这是对我来说可遇不可求的一次珍贵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