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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结束了上午的工作，我径直走向第二骑士团的练武场。因为考核在即的缘故，训练场中的人格外多。但因为陛下继位以来各方事务都不容松懈，无暇抽身的骑士还是很多的，所以并不算很拥挤。
训练了好一会儿正准备回家的时候，远远看见一名身着礼服的女子在入口处徘徊。
霞光色的头发让我莫名觉得熟悉。
『原来是希尔家的二小姐——格蕾丝。』
发现我后，她欣喜万分地递上问候：“您好，莫尼克小姐，好久不见。”
我轻轻点了点头：“是啊，好久不见，希尔小姐。”
只见她顿了顿，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我有话想对小姐说，才找到这里来的。不知小姐能否为我抽出一点宝贵的时间？”
我并没有拒绝：“好。你先去休息室等我一下吧。”
她并没有耀武扬威的模样，也不似有向我挑衅的打算。所以，我并没有什么可以拒绝的理由——而且我本质上并不讨厌她，反而是欣赏着她的。只是因为种种缘故……心中有几分芥蒂罢了。
“好的。”
我瞥了一眼郑重其事地低头行礼的格蕾丝，见她并无其他事情要讲，便转身向骑士团的办公楼走去。
『有话对我说为什么不去府上找我，要到宫里来呢？』
我被突然冒出的想法逗乐了。她怎么可能特意来宫里找我呢？她可是妃子候选人，想必是进宫面圣，顺路来见我罢了。
而且，以她与我而今的身份来看，她若当真去到府上找我，只怕用不了一日的时间便是各种八卦齐飞了。如果是在宫中见面，则要少很多被人围观、议论的可能性——所以，她打算与我说什么呢？
我洗去满身的汗水，换上了一套干净的制服后，走进休息室。已经等在那里的格蕾丝立即起身相迎，向我颔首示礼。
即将进行大规模整改的休息室空空如也，我环顾一圈道：“你也看到了，骑士团这地方没什么可以招待你的，要不来杯茶吧？”
格蕾丝连忙道：“啊，不用了，没关系。”
“那好吧。”我点点头落了座。
格蕾丝遂端庄地整理着礼服坐了下来：“没能参加小姐的成人礼，是我的不敬，特意前来向小姐谢罪。虽然已经迟了，但还是真心祝贺小姐您成年。”
我淡淡一笑，表示没关系：“谢谢。我收到了你的来信，得知你身体不适，无法前去赴宴。现在好些了吗？”
格蕾丝轻轻颔首：“已经没事了。多谢小姐关心。”
“那就好。”
『呵，身体不适？』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借口确实无可指摘，只是作为一个大病初愈的人，她的脸色也好得有些过分了吧。
她说得倒是轻描淡写。但正是因为格蕾丝没来参加我的成人礼宴会，才使得希尔家族赤裸裸打压莫尼克家族的传闻传得沸沸扬扬。
家臣们更是愤慨地表示：虽说我已不再是皇后候选人，但莫尼克家族又岂是区区一介伯爵家能与之比肩的？
举办成人礼宴会的初衷是为辨别同盟友军，但有了这一遭，实在让我分外意难平——当初到底是谁提拨的她啊？恩将仇报，也来得太直白了些吧。
许是我透露出了内心的不满，眼神太过凌厉了，她露出尴尬的笑意，扭扭捏捏地递过一个小盒子：“我特意准备了一份薄礼以示歉意，还望小姐笑纳。”
“何必这么客气……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
我们不咸不淡地客套了几句便再次陷入了沉默。就这样尴尬地坐了许久，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细细想来，我也没必要愤愤不平。反正都是我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于是，我主动开口打破的沉默：“虽然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但是一直没来得及对你说。去年建国纪念庆典那几日你帮了我很多，非常感谢你，希尔小姐。”
格蕾丝怔了怔，连忙道：“啊，没有。这对我来说是一次难得的学习体验。倒是我应该感谢小姐您才是。”
我客客气气地回应：“我有许多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谢谢你能这么说。”
“您太客气了，小姐。”手指无意识的扯了扯裙角，格蕾丝像是鼓起勇气般得说道，“嗯……不知道您相不相信，其实我真的非常喜欢您尊敬您。”
我望着她闪闪发光的眼睛，莫名慌了神，难为情地理了理没有一丝凌乱的制服。
她直勾勾地盯着我，问道：“不辛苦吗？”
“你指的是什么？“
格蕾丝认真地望着我：“您还要兼顾骑士一职啊。女骑士并不是没有，但也并不多见不是吗？应该会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吧……“
我简单回复：“毕竟是家业嘛。”
她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地说道：“但是小姐您……”
“啊？”
格蕾丝忍住了原本想说的话，轻轻摇头：“啊，没什么。话说回来，我听说骑士团整改了？社交界都在议论这件事呢。”
先皇陛下统治时期发生的大规模肃清事件使得原有的五个骑士团被裁减至三个，并由此引发了诸多问题——以武力作为主要考核项目导致团员行政能力整体偏弱；报名人数太多，僧多粥少，因为名额有限而不能被录取等等。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整改的必要性，一直以来却因为派系间的矛盾而未能付诸实施，现在好不容易被采纳了，也难怪大家会如此兴奋。
对于年轻的少爷们来说，这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我点点头，顺着她的话题聊了下去：“这也难怪，毕竟是人心所向。”
格蕾丝轻轻点头：“这样啊。不瞒您说，其实我对这方面一无所知……但应该是一件好事吧？”
这倒不值得意外。我笑了笑：“因为小姐们一般都不太关注这方面吧。总之，因为这件事，两个侯爵家族会在都城定居下来，社交界也会发生很多变化吧。”
“两个侯爵家族的话……？”
我回答道：“是艾奈西尔家族和米尔瓦家族，这两家将分别担任两个新骑士团的团长。”
“艾奈西尔侯爵阁下？”
我只是随口一说，却见格蕾丝的脸上明显露出喜色。我狐疑地眯起眼睛望向她。
『这个反应是怎么回事？』
仔细一看，她的脸还有些泛红啊。
她并没有留意到我的目光，喃喃自言自语着：“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骑士团团长，真是了不起啊。日前我见过侯爵阁下一次，气质尤为出众呢。绿色的眸子闪着光，柔声细语的模样让一众小姐都为之倾慕。”
“……是吗？”我随口回应了一下。
格蕾丝用力的点着头：“当然了。不仅如此，那头灿烂的铂金色头发在火光的映照下，就像熔化的金子一样，闪闪发光……”
她的脸颊已然染上了两团红晕，任谁看了都是坠入爱河的模样。
我看着对艾奈西尔侯爵赞不绝口的格蕾丝，不由得在心底默叹了一声——她难道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吗？身为皇妃候选人、意图获得皇后实权并以此来牵制雅莹的女人，却对其他男人一往情深……
无论希尔家族与我的立场如何，这种事情还是没办法置之不顾啊。
我唤了她一声：“希尔小姐。”
“啊？”
看到她如梦初醒的样子，我心中不由苦笑，却还是向她提醒道：“还是不要在外人面前提起艾奈西尔侯爵为好。”
“啊……”
见她没能明白我的意思，我索性说得更加清楚一点：“陛下定期召你入宫觐见，对你表现出了关注，贵族派势必会想方设法地打压你。这种情况下没必要无端落人口实，让自己搅入更大的麻烦之中。”
“啊，是，确是如此……”格蕾丝点点头，缓缓地抿起了唇。
沉默再次蔓延，我又一次咽下了叹息。当初看她多少有点野心才推她上位，谁曾想她竟是这般的单纯，如此真的能抵得住贵族派的攻势吗？
一股歉意不由得从心底升起——将她推至这般境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
雅莹姑且不论，这么做对格蕾丝公平吗？说不定我为了逃避自己的命运又一次牺牲了无辜的人……
“……抱歉，希尔小姐。”
格蕾丝怔怔地睁大了眼睛，似乎不太明白我的意思。而她又连忙摇头，恳切地说道：“啊？不用，您不必道歉。反倒是我要谢谢您才对，多亏了您……”
“啊？”
她为何，反倒向我道起了谢？
但格蕾丝却又一次的欲言又止了：“啊，没什么。不过小姐，您不打算重返社交界了吗？之前您好像还会偶尔出席，最近干脆连面儿都不露了呢。”
说起来，从我中毒昏倒了之后，除了必要了一两次聚会之外便不曾涉足于社交界——又有什么值得去的理由？
嘲讽、侮辱、诋毁、鄙夷……还有那不经意听到的盘算之语。
我在心中叹息着这一切的无意义，但面上只是微微一笑，解释道：“这段时间因为成人礼和其他事情，我忙得昏头转向，不是故意不去的。不过你会这样想倒也情有可原。”
我想了下，轻轻皱眉：“说来真是奇怪，我明明和普林西亚解释过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