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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和上一次并没有什么区别的花苞,我喃喃道:“还没……”
“嗯?”
我轻叹着将后半句话补全:“还没开花。”
殿下哑然失笑:“是啊。”
“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开呢?”我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虽然只是一个没什么意义的问题,他却出人意料地仔细思考后回答了我:“等它准备好了就会开吧。”
“啊?”
殿下耐心的解释:“应该还没有摆脱火灾的阴影吧。所以现在还没准备好开花,不是吗?”
我不由出神:“啊……”
或许已经多次徘徊于树下,所以习惯了古树不为所动的模样。罗布利斯并未因此而失望,而是轻声道:“既然已经结了花蕾,等它准备好的那天便会尽情绽放。”
我觉得这也是有可能的,于是点了点头。罗布利斯用依然无法读出任何讯息的双眸望了望我,而后扬起嘴角站起身,向我伸出手。我犹豫片刻,旋即握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他将凌乱的衣服整理好,问道:“你要做家族继承人的想法还是没有改变吗?”
“……是的,殿下。”不经意被问到,我足足愣了半晌又默默垂下了目光。答案不会更改,只是因为逃避着他的靠近,所以有了一种莫名的心虚与不安。
而殿下却未因此发表什么看法,只是淡淡一笑:“是吗?”
『抱歉啊,也只能如此了——哪怕你与从前不同,但我不愿以整个人生与莫尼克家族的未来做赌。』
所以,日后谨守君臣之礼,如此罢了。
罗布利斯又驻步望了一会儿那可以遥望不可触摸的花苞,戛然收回了目光:“现在回去吧,我们已经离开太久了。”
“是,殿下。”我如此回答。
而过于简单的答复,令他深深地叹息着转过身。
我在后面跟随他的脚步。明亮的月光倾洒在近卫骑士穿着的白色制服上,在漆黑的夜空下发出隐隐光芒,我们在骑士的护卫下,向中央宫走去。
明明昨天的天气还是那么好,今天从早上开始却是阴沉沉的。
罗斯公爵府早晨传来了一封书信。为了处理紧急要务,从昨天便开始休假的我下午还是去了趟骑士团。
将审核完的资料拿到团长室后,我把桌上堆得一团乱的文件分成需要立即处理和不需要立即处理两类,最后又在纸条上整理出要点分别置于两摞分类好的文书上,这才准备离开团长室。
既然已经解决了燃眉之急,明天就不用来了吧?
我瞄了眼似乎一直也没有为自己安排休息日,甚至每日就像住在了团长室里一般什么时候都能看到人的罗斯公爵——有些黯然的想,我也有很多天没有见到父亲了呢。
尽管我每一日归家的时候已经不算早,可每一日都是在我睡去之后父亲才会回家。刻意放轻的动作,甚至让我无从知晓他真正回来的时间。
明明,身为副官的我和罗斯卿还是很轻松的。
“莫尼克小姐?”罗斯公爵私下还是会如此称呼我。似乎是发现了我呆在原地的模样,他疲惫的捏着眉心向我说道:“今天多亏有你,辛苦了,早些回去好好休息吧。”
我轻轻点头:“好的,希望您也不要太累。”
在公爵一边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一边点头之后,我离开了团长室——虽然我也希望可以为公爵分担一些事务,但剩余的确实无法由我来经手。
『将来的某一日,我也要承担起这样不分昼夜的工作吗?』我不由这样想道。
不过,不会因为时光推移而被忘记的那一段绝望至极的记忆中,我借以麻痹自己的公文也曾堆积成山、我也曾累到在办公桌前睡去又醒来,我也曾……一身疲惫,甚至无从寻找一个无奈的笑容示人。
至少,像公爵这样,也会拥有自己的家庭,与公文朝夕相处的日子也会有一个尽头。
果然还是宁愿如此,也不会沉溺于某一份温柔而宁愿令自己重新成为困于笼中折翼的鸟儿,一直为行色匆匆、不愿停步的人歌唱到割喉嘶哑而对自己因为染血已经脏污不堪的翎羽不自知吧?
『余生,我都不愿再失去自由。』
我在副官室的沙发上休息了片刻,目光落至刚才因为工作而脱下的制服外套上,正欲拿起它回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这个时间,会是谁呢?
我抱着疑惑,向门外道:“请进。”
一身白衣的骑士进入,向我恭敬地行礼:“荣耀于帝国。您好,莫尼克卿。”
我亦向他还礼:“忠诚于兽王。不知近卫骑士来此所为何事?”
我原本以为来人会是卡尔塞因或第一骑士团的成员,没想到走进来的却是初次见面的近卫骑士。又或是罗斯公爵或是艾伦迪斯……但偏偏无法料到竟会是几乎不会出现在外宫的近卫骑士。
我心中不由一阵疑惑:近卫骑士怎会到访第一骑士团呢?
因为分工不同的缘故,在我的印象中,似乎还未有过近卫骑士团向我们发出特别的协助请求的先例啊。
哪怕真是如此,在团长没有离宫的情况下也不应该找到我这里才对。
“您忙吗?”正思索间,陌生的骑士又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忙回过神来:“不忙。”
近卫骑士点点头:“太好了。皇太子殿下正在视察骑士团,殿下说如果莫尼克卿有时间的话,想顺便过来一趟。”
“殿下?”
近卫骑士道:“是的。既然您有空闲,那我这就去回禀殿下。”
“好的。”我下意识应了一声,又反应过来,忙向他道,“啊,不必了,我同你一起去吧。总不能劳烦殿下亲自过来吧?”
说罢,我急忙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直到与近卫骑士一起走在走廊上,我才突然意识到身上穿的是件衬衣。
『哎呀,若是被公爵殿下看到了,又该说我衣衫不整扣我俸禄了。』
可是已经走出了这么远的距离,也没办法折回去取外套了。于是我只能在心底祈祷着千万不要被团长逮到一边继续往前走。
就在快要到达练武场的时候,突然发现一名蓝发青年正朝我走来。我向他行礼:“拜见帝国初日,皇太子殿下。”
殿下应当是刚刚办完公务,在我面前停步后问道:“昨天回去的路上还顺利吗?”
“是的,殿下。”
罗布利斯点点头:“嗯,那就好。如果不忙的话,要走一会儿吗?”
我无法拒绝这个提议,于是轻轻颔首:“好的。”
殿下命副官们先回去,随后,一言不发地朝内宫方向走了许久。
我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心中却有一点疑惑:他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说要顺道过来找我,我还以为他是有话要急着跟我说呢。
虽然满心诧异,但我还是没有主动开口,只是陪他默默地走着。
直到步入皇太子宫后花园,他一直沉默不语,正当我苦恼着该说点什么的时候,蓦地发现了庭院角落里站着的两个人影。
究竟是谁呢?
这里可是皇太子宫后花园,没有他的允许无人敢擅闯这里。
我望了望身边全然没有觉察到的青年,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角提醒他留步:“殿下,您可曾允许他人出入您的庭院?”
“并没有。是谁胆子这么大。”冷冰冰的回答过后,殿下顺着我的目光也觉察到了那两个轮廓模糊的身影。
一名近卫骑士悄无声息地走上前,确认入侵者的身份:“殿下,是丽萨王女和她的护卫骑士。”
他微微皱起眉头:“是吗?辛苦了。”
从殿下的脸上看不出有着特殊意义的表情,我便移开了目光,默默地琢磨起这件事情。
一直以来,丽萨王女都畏首畏尾不敢作为,从未听说她可以随时出入皇太子宫啊——刚刚也亲口向此间主人确认过了,从殿下的反应看得出他对此也完全不知情。
难道是因为建国纪念庆典仅剩两天,不擅言辞的她内心焦急万分,所以决定果断采取行动了吗?
可是,这也太明显了吧。
甚至可以说,明显得有一点傻……这不像一国王女应有的作风。
罗布利斯皱了一会儿眉,迈步朝着正在与护卫骑士交谈的王女走去。而没有得到特殊指令的我与近卫骑士们,也放轻脚步一同跟了上去。
毕竟,我身为骑士,任何时候都要将保护殿下安危的任务放在首位。
走到一半时,身旁的青年忽然停下脚步,脸色再度变得不是很好看。见状,我也稀里糊涂地跟着停了下来。
我正纳闷他为何如此,突然听到了王女与护卫骑士的谈话声:“现在只剩两天了,里昂。”
“是啊,贝拉。你受苦了。”这个男子的声音,无疑是属于护卫骑士的。
『丽萨王女的名字是什么来着?』我仔细回想却仍旧想不起来。
除非亲人之间,否则一般情况下是不会直接称呼对方名字的。因此大部分贵族都只记得彼此的姓氏和称谓,并不清楚对方的名字。
但我明明记得她的名字没有这么简单……哦不,这个现在并不是问题的重点。真正的问题是,护卫骑士居然敢直呼王女为“你”,还同时称呼着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