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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特尔提乌斯已经离开了京城……』
我的喉间突然涌上了一股热气,眼泪就要喷涌而出。我死死咬着唇,平复颤抖的一颗心,尽可能冷静地补充道:“若大神官不在神殿,就询问一下他是何时离开的,再派人去城门打听一下。”
我猛地顿住声音,又保持着镇静的语气下令:“啊,不,还是同时派人前去神殿和城门吧。总之,务必要尽快将大神官请来,听清楚了吗?”
“是。”可能是被我的态度唬住,侍卫长官点点头,即可去了。
我微微颔首:“那就拜托你了。”言罢,我故作镇定地转过身。而身后是侍从长官去远的脚步声。
小心翼翼地关上门,望着空荡荡的公务室,我强撑着的双腿瞬间泄了力。
我倚着门无声的滑倒,直接瘫坐在门边。我已经用颤抖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可粗重的喘息还是从唇间溢了出来。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分辨不清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
我紧紧咬着唇,直到闻到浓重的血腥之气、感知到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我才猛地清醒过来。
嘴里蔓延开的咸腥味道刺激着我,让我艰难地撑起身子。
罗布利斯苍白的脸让我感到害怕,可我还是强迫着自己慢慢走到他的身边,咬着牙将他垂落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身形的差距,让我使出吃奶的力气才能把他支了起来,勉强走了四五步我就已经感到力竭。
『提亚,振作些!』
我喘着粗气,在心中用力的呐喊着,好不容易才将他扶到了宽敞的沙发上。
接着,我艰难地挪动他瘫软的身体,让他平躺在沙发上,又为他解开外套和衬衫的扣子,取下了系在他脖子上的领巾。我迅速环视一圈,用花瓶里的水打湿手帕,覆在了他的额头上。
然后,我站在他身边忽然陷入了茫然之中。
『现在还能做点什么呢?』
我努力搜寻着脑海,却什么也想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胡思乱想着。到底怎么回事?陛下的情况看上去很严重,不像是单纯的积劳成疾啊。
就算是病,也不会病得这么毫无征兆吧?
明明之前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难道他出了什么事吗?』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却让我心里咯噔一下,冰冷的恐惧瞬间将我包围。我越是抗拒,身体颤抖得越是强烈,脆弱不堪的的神经一点点被黑暗侵蚀。
不知为何,已经没有什么大碍的手臂又剧烈得疼了起来。
“太多了……”我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连忙噤声——环视四周,好在再没有旁人在此。
是啊,太多了。
从那些有意的栽赃与谋害,再到割断的马具、暴走的大熊、折裂的佩剑……如果只是一次两次或许说得通,但这么多次的“意外”,已经不能再用“巧合”去做解释了。
但那一切只是将伤害的矛头指向我。可现在躺在我面前的,是帝国的主人、高高在上的陛下啊。
在近卫骑士的重重保护下,真的有人可以伤害他……么?
我不是很确定。
因为我想到了先皇陛下赐予我的茶具,想到了那几乎夺去我性命、将我人生毁于一旦的毒,正是在看似有着最严密保护的骑士团副官室中下给我的啊。
“……”
哪怕理智再三告诉我不要胡思乱想,但是在等待大神官到来的这漫长的时间里我心中愈发慌恐、愈发不安。我甚至开始笃定,是伤害了我的人,又来伤害他——虽然我也很清楚,这是没有任何道理的臆测。
但是在心底蔓延的恐惧,过于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敲门声传来,将即将坠入无尽的恐惧之中的我唤醒过来。
我重新振作起来,擦去满脸的冷汗,整理了一下着装。但已经推开了门的侍从长官却怔在了原地,并没有进门。
只见到他一个人的身影,我急切地问道:“猊下请来了吗?”
“小、小姐,这到底……陛下怎么会……”侍从长官明显慌了神,非但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磕磕巴巴地问了起来。
我断喝一声:“给我打起精神来!我问你猊下来了没有!”
侍从长官一惊,回过神来,忙道:“啊,啊,是,小姐。猊下到了,就在外面……”
“呼——”
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我紧绷的身体突然瘫软下来。稍稍缓过一口气,我强撑起摇晃的身体,稳住自己的语气:“先请猊下进来吧。在我传你进来之前,此事不得与任何人提起,明白了吗?”
“是,微臣遵命。”侍从长官慌里慌张地答复。
我皱皱眉,不是很能放心他这副样子,便沉下声再次叮嘱:“陛下只是有些疲倦,在歇息。关于这件事,之后会由陛下亲自向你下达命令。”
侍从长官这才定下了神。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门推开。
在门外,应该只能隐约听到一点对话的内容。特尔提乌斯一脸诧异地走进来,本欲向我问好,但目光落在陛下身上时神色顿时大变,甚至来不及行礼,就冲到他面前查看起来。
“……愿生命之光将你环绕。”特尔提乌斯默默地观察了他好一会后,才长叹着念起祈祷文。
直到展开的手心焕发出了光芒,我终于松了口气。就在我以为青年那张苍白的脸应该有了几分血色的时候,忽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
我慌忙跑上前,将险些从沙发上摔下来的人扶住:“陛下!”
当我伸出颤抖的双臂紧紧抱住他,特尔提乌斯的掌心又焕发出了光芒,吟咏祈祷文的语气也格外的凝重:“以生命之主维塔的名义下命,所有污秽之物快快退散。”
白色光芒将青年环绕,在神力的加持下,剧烈咳嗽声才渐渐止住。当粗重的呼吸平稳下来,那炽人的热气也消散了。
我轻轻地将罗布利斯瘫软的身子放平,长舒了一口气。见他状态平稳,我才终于安下心来,向白发的青年欠身行礼:“多谢猊下。”
“……”
没能得到他的回应,我带着疑惑唤了一声:“猊下?”
“……啊,是,您叫我?”特尔提乌斯皱着脸,像在思索着什么,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应我。不知为何,此刻他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游刃有余。
我刚刚放下的心又猛然悬了起来:“您怎么了?难道是陛下……”
特尔提乌斯轻轻呼出一口气,摇头道:“啊,没什么……还是等陛下醒来再告诉您吧。”
“……好。”不能追问,但莫名的不安摄住了我。
看特尔提乌斯气喘吁吁的样子和惊慌失措的表情,我总觉得这件事并不简单——他平日可不是这种样子的啊。
于是,我们同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我正拖着瘫软的身体出神地凝视着青年,突然听到了一阵低沉的呻吟声:“呃嗯……”
“陛下!您醒了?”我慌忙上前询问,弯腰虚扶着他,以免他再从沙发上滚下来。
浑浊的双眸里渐渐有了光,瞳孔开始焦距。半晌后,罗布利斯缓缓眨着眼睛说道:“爱丽丝提亚……?”
我忙应道:“是,陛下。”
“……你,怎么哭了?”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抚我的眼梢。目光中,带着不解与心疼。
『心疼……』
这样的情绪让我好难过。
可是我却没有时间去品味这种心情。冰凉却柔软的触感让我瞬间僵住了身体。他虽看出了我的迟疑,却还是继续为我擦干眼泪,而后支起了身子,像是想对我说些什么,又止住了。
“……这不是大神官吗?”罗布利斯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静静站在一旁的人,捏着眉心缓声问道,“看来朕让二位受累了。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特尔提乌斯轻轻摇头:“在下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想必是小姐采取了应对措施…….”
“是吗?”
蓝色的眸子看向了我,我回视,并解释道:“您突然失去了意识,臣情急之下,假传圣旨,命人请来猊下。臣僭越,还请陛下恕罪。”
罗布利斯轻声的叹了一口气,说道:“说什么恕罪啊,你又何罪之又呢?辛苦你了,吓坏了吧?”
我低下了头,忍住一个不当心又要流下的泪水:“臣不敢当,陛下。”
他淡淡地向另外一人表示感谢:“大神官也辛苦了。辛苦你特意来了一趟,是朕给大家添麻烦了。”
特尔提乌斯静静地凝视他,半晌后稍稍颔首,道:“陛下该是因为国葬和加冕仪式操劳过度,出现了严重的过劳和脱水症状。还请陛下保重龙体,无论再忙也要注意休息啊。”
“好。”
似乎是有很重要的事,特尔提乌斯犹豫了好一会儿,又说:“另外,嗯……在下有一要事向告。本应奏请单独觐见的,不过直接这样说也无妨吧?莫尼克小姐也不算是无关人员……”
“嗯?”他偏了偏头,应允道,“您请说吧。”
我忙出声:“那个,陛下、猊下,臣还是先去外面等候吧……”
虽然我也很关心罗布利斯的身体状况,但既然特尔提乌斯说是重要到需要奏请单独觐见,那我就不应该留在这里。就算是他说了不在意,但毕竟事关他的隐私,作为臣子的我理应回避才是。
但未等我退下,一只手便拉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