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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我的喃喃，卡尔塞因的脸色瞬间僵硬。
我叹息一声，正想去天台稍微呼吸几口新鲜的空气，耳边却传来了他决绝的声音：“你，立刻回家请医生诊治。已经到了这样的程度了，你这样是坚持不下去的。”
“不行。”我想也未想便一口否认。
卡尔塞因皱眉，一脸的不能理解：“有什么不行的。你知道自己在冒冷汗吗？脸色苍白得像张白纸。”
我摇摇头，再一次拒绝：“那也不行。这可是由我负责的宴会，无故离场会留下无数的话柄，那些刁难我的人也就达到了目的。我不能……”
他听着我的话却向会场中看去，像是在寻找着谁。寻找无果后，卡尔塞因重新看向我，认认真真地说：“我这就去找父亲，由他护送你离场便不会有人在背后乱说闲话了。”
我承认，他说的是事实，但这不是我给别人添麻烦的理由。以罗斯公爵的身份，固然压得住闲言碎语，却是治标不治本，反而要更加的落人口实。塞因他，着实不必这般担忧我。
“昨天已经缺席过一次，今天再这样的话，大家的立场会很尴尬的。”我仰起头，看向那执意要带我走的人，“这种时候，如果我败下阵来，那之后大家的处境就要更加难办了。”
卡尔塞因挑眉，声音也渐渐高了起来：“现在是担心派系的时候吗？”
如果不是身在会场之中，一言一行都有万众瞩目，我相信他一定会大吼出声——长大之后就鲜少见到卡尔塞因这样发火了。
我无力地扬起嘴角，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如果还是那个时候，我可以发脾气、可以任性、可以一走了之就好了。但现在的我，没有为了一时痛快就肆意妄为的资格。
我大口喘着粗气，用愈渐沙哑的声音对他说：“别这样，帮帮我。”
“你可真是……”他愣愣的看了我好一会儿，神情动摇，为了我这一句央求做了妥协。
我扯扯他的衣袖，低声喃喃道：“嗯？好吗？算我求你了，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了。”
许久没有回答的卡尔塞因终于长叹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但是结束之后你就马上回家，收尾的工作我会拜托嫂子去做。”
“但是……”
卡尔塞因半是怒半是无可奈何地瞪着我：“这样也不行的话，我就直接把你抱上马车，送你回家。只有两个选择，你自己看着办吧。”
“好吧。”我也知道自己身体临近于极限，有一个人为我做了判断，也比一直这样强撑下去要强得多，“谢谢你，塞因。”
卡尔塞因看了我好一会儿，最终长长叹息了一声：“总之，你这倔脾气我算是领教了。”
“抱歉。”
距离宴会结束大约还有一个小时。
感觉这一个小时比一天还要漫长。卡尔塞因一直紧贴在我身侧，用紧紧握着我的手和手臂在支撑着我。他替我阻止前来找茬的贵族派，应对不识趣地对我穷追不舍的皇帝派……
而我始终保持着那份仿佛雕刻在了脸上的笑容，一秒、一秒的煎熬。
就这样，无比漫长的一个小时终于熬了过去。
听到侍从宣告宴会结束的声音，就仿佛听到了救赎的钟声。我浑身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仿佛身体的每一寸都不再属于我信纸，内心却顿时有了一种活过来的感觉。
我用几乎快要发不出来的声音艰难地拜托普林西亚帮我处理收尾工作后，在卡尔塞因的搀扶下回到马车中。在那隆隆的车轮声中，未能来得及回到家，我便倒头昏睡了过去。
记忆中，父亲今夜应该很久才会归来……
意识归于一团混沌中之后，我便再未知道我睡去之后的任何一件事——也不知道，卡尔塞因会用怎样的目光望着这样的我。
『为什么，连这种程度也举步维艰啊……』
这一觉，真的很久。
宴会结束时尚未见天边灰暗，而再度睁眼时窗外已经被阳光所笼罩。明明还是艳阳天，我竟遍体生寒。
是病了吗？但是，没有任何原因啊。
或许是因为积劳成疾，又或许是因为宴会顺利结束，突然从高度紧张的状态放松下来的缘故。直到第二天早晨莉娜进来叫我，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竟已到了这么糟糕的地步。
拢起手指时只觉指尖无力，勉强起身后却移动不了半步。我浑身使不出一丝力气，还总是感到阵阵晕眩，根本起不了床。
“小姐，真的不用禀告阁下吗？”莉娜带着极重的担忧望着我。
我好不容易才拦下想要通知父亲的莉娜，听到她再一次发问，无力地笑笑：“休息一会儿应该就会好了，我不想让父亲白白担心一场。”
今天要以殿下女伴的身份出席宴会，就算身体再不舒服也不能缺席。
反正无论如何都无法安心休息，也就没有必要为此特意告诉父亲，害他白白为我担心。
莉娜叹口气，总算不再执意去告知父亲了：“时间还很充裕，那小姐你再躺一会儿吧。”
大概是为了让我在有限的时间内可以好好的休息，在我点头之后，莉娜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便离开了。听脚步声，她也没有去远，就守在了门口——果然，连莉娜都看出了我的情况十分不好。
我躺在床上陷入了沉思。
现在的身体似乎有些严重，而且不像是过劳所致。间歇性的头晕恶心倒还说得通，但是昨天宴会场上出现的状况绝非正常现象。
现在也是。
就算我再不珍惜自己的身体，毕竟活过了两次，也不至于太无知。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看来今天宴会过后无论如何都要找医生诊治一下了——虽然几天前我就有过这个想法。』
我如是想着，一边拉了拉绳子叫来了莉娜。
“莉娜，可以帮我拿些热石头过来吗？顺便再给我倒杯茶吧。”
莉娜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是。不过小姐，今天实属万般无奈也就算了，但是明天一定要请医生过来才行啊，不然的话我就立刻告诉阁下。”
我向她笑笑：“知道了，我明天会叫医生的。”
“您可答应了。”莉娜不太相信的追问。
我再一次向她点头：“嗯。”
平日里我也是万般逞强，但是莉娜绝大多数的时候都会选择支持我的决定，而我也会尊重她偶尔的坚持——因为她一直都是全心全意地为了我着想。所以，只要是我答应她的事情，还没有反悔的时候。
所以莉娜才叹着气去了。
我抱着加热过的石头，一直在床上躺到了下午，直到出席宴会前的预留时间变得紧张起来，才艰难地起床做准备。
镜子里的我脸色十分苍白，看上去还有些阴郁。于是我把妆容化得比平时更浓了一些，露出一个社交场上的笑容，确定了我的样子不会过于憔悴，这才拖着沉重的身体前往皇宫。
“……看来昨天把你累坏了啊。”殿下就在宫门等候着我，绅士地向提着衣摆徐徐走下马车的我伸出了手。
脚步落在路面上时，我才听到他的声音，抬头问道：“什么，殿下？”
他握住我有些冰凉的手，体温一直传达给我：“你的脸色很糟糕，就算化了妆了也遮不住。”
我回以一个笑容：“啊，只是有点疲惫罢了。”
已经到了宴会的最后一日，也是收尾的一日。是好是坏，坚持到结束就好了。之前都不曾示弱，此时又怎能让殿下担忧呢？
或许是因为这一次思绪不同以往，露出的笑容中也没有明显的逞强。他并未如从前那般怀疑，只是同我并肩向中央宫的会场走去时提醒道：“嗯，如果太累了就直说。你身子骨本来就弱，不好太过勉强自己。”
我微微颔首，心道：有这么明显吗？
因为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我们的身上，所以一路再无话，一直执手走到休息室中坐下，才因此处的清净各自叹息了一声。
殿下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昨天的宴会，我甚是满意。”
“臣妾惶恐，殿下。”
他道：“有些人只关心竞争，忘记了建国纪念宴会的意义所在。你处理得非常好，辛苦你了。”
辛苦之后，得到的每一声赞扬都弥足珍贵。哪怕疲乏已经压得我失去力气，我还是不由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您能这么想，臣妾真是感激不尽。啊，对了,昨天……”
我想向他解释一下昨日匆匆退场的缘由，还要感谢他送我的那一杯饮料。
但一道声音，打断了我原本的话：“皇太子殿下，该入场了。”
“知道了。”
听到礼官的声音，殿下从座位上站起身，向我伸出手。
我将嘴边的话咽下，小心翼翼地将手搭了上去。他紧紧握住我的手，让我瘫软无力的身体得以轻松地站立。
幸好这次并没有产生晕眩感，只是有些呼吸急促而已。虽然难受，但并不会因此而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