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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啊！”
正当我隐约快要想起什么的时候，巨大的呼喊声突然将我拉回了现实。
我努力抚平不由自主皱起的眉头，向下张望。只见两位大神官正在大规模地施予祝福——这是今天活动的核心环节，也是精心准备的野心之作。
“赞美生命之父赐予的美丽吧，愿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得到我们的主维塔的祝福。”
“赞扬万物之主，主神维塔的恩惠吧，愿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得到生命之父的祝福。”
不似人间会有的神秘声音响彻整个广场，紧接着，两位大神官的身体里散发出了洁白的光芒。这是他们以最大的神力赋予祝福的时刻，也是我从未见到过的空前景象。
人群中爆发出不绝于耳的惊叹声。
周身萦绕着清凉的草香，粉色的花瓣纷纷飘扬。大规模神力制造出的这番光景美到甚至让我暂时忘记了盘旋在脑海中的思绪。
正因如此，我才没能及时发现登上露台的雅莹。
当我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她已经虔诚地双手合十，开口道：“赞美生命之父，主神维塔的恩宠。我，神谕之女，蒙受主神祝福的雅莹·格拉斯佩·特·齐内向在场的所有人传达万物之父的爱。”
“不可……！”
耀眼的洁白光芒笼罩四周，掩盖了迟来的尖叫。台上的花朵受到光芒的照射，仿佛刚刚采摘的一样，重新焕发生机，绽放开来。
广场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
『你所觊觎的就是这个吗？』
我不由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被我遗忘掉的记忆此时终于回想起来——此前拜访神殿时，我就曾见到过上午分明已经凋谢的玫瑰转眼又在傍晚时分开得娇艳欲滴的模样。
当时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想着应该是某位大神官所为，也就没有留意。因为过于疲倦，我甚至忘了拥有神力的人并非只有七名大神官——还有她，雅莹。
共同布置会场其间我有想到她该是藏了一手，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方式。
“是、是圣女！”
“圣女出现了！”
阵阵欢呼声陆陆续续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黑发女子以傲然的姿态站立，蓝发青年默默地凝视着那样的她，面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既没有惊讶，也没有喜悦、愤怒一类的情绪。
我甚至无从分辨，他对此是否知情。
作为皇帝，哪怕无法得到我他也不会倾向于贵族派获利的一方。但雅莹违背了原本的布置又如何？不论是我，还是他，都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哇啊啊！皇帝陛下万岁！圣女大人万岁！”
“愿帝国荣耀无限！”
听着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声、看着塞坤杜斯脸上明显的错愕，我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似的，连生气都没有心思了。
『我被算计了。被她狠狠地算计了。』
今天这件事势必会让雅莹的圣女形象深深扎根于帝国子民的心中。继神谕之女这层名分之后，现在又赢得了民心。
这样下去，皇帝派果真能牵制住她吗？更何况还是在最理想的候选人——格蕾丝能否成为皇妃都不甚明朗的情况之下。
身为皇帝，罗布利斯是一定会立后的。如果雅莹成为皇后，那格蕾丝成为皇妃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吧？可是，格蕾丝她明明是心有所属，明明为了她真正倾慕的人露出那样幸福的微笑……
我能够将她推入不幸的深渊吗？
如果说一开始我还可以用她对权利的向往去说服自己不必愧疚，但得知了真相，我又要怎样才能、才能，说服自己啊？
她还未嫁，她爱的人也尚未娶妻。
即使她未来不能同她所爱慕的艾奈西尔侯爵在一起，她也可以选择一个能够对她好、或是她深爱的人共度一生。但罗布利斯，是做不到那一点的。除了地位，他什么都给不了他的皇妃。
『明明我是最清楚那种痛苦的人，不是吗？』
我又怎样，能忍心眼睁睁的将格蕾丝推入我曾经那样绝望的深渊之中？哪怕不会与我一般家破人亡，却也陪葬了一生……啊。
心中的每一道思绪，都让我疼到无法呼吸。情感与自我谴责，让我没有了思考派系利益的余力。
漆黑的视野中突然浮现出过往的一幕。
雅莹代替我与陛下共同走上花路的那日，他一改面对我时的冰冷眼神，露出了不曾有过的温暖笑容，亲手将皇冠戴在了她的头上。
“哈……”
『我这是怎么了？后位不是我自己选择放弃的吗？那个口口声声说着没有什么能敌得过岁月的人不正是我吗？』
冰封的心瞬间支离破碎。
我强忍着涌上心头的痛楚，无声地呻吟着。
极重的疲倦连同被人捉弄之后溃不成军的挫败感一起上涌，让我几乎维持不住表面的从容……
***
“果然很优秀。不愧是宫内府长官。”我朝郑重弯腰行礼的宫内府长官微微一笑。
宫内府长官再度躬身：“您过奖了，莫尼克小姐。”
我向他颔首：“还请继续保持下去，辛苦您了。”
在他告退后，我环顾了下四周。既然已经同陛下跳完了第一支舞，并向各国使节团送上了问候，那么从现在开始就要忘记白天的事情，忠实地履行身为女主人的职责了。
我仔细观察着宴会厅里的每一处，避免再生变故。
突然，独自站在远处角落里的赤金发女子映入我的眼帘。见到周围人疏远她的模样，我微微皱起眉头，朝她走了过去。
在外国使节团也在场的情况下单方面孤立她的作态令我极其不满。无论怎样，她也有着一层丽萨王女的身份啊。这样的行为，落在各国使节眼中成什么样子？
我带着微笑，向她问好：“好久不见，贝尔特丽莎。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
“啊……您好，莫尼克小姐。”
看到她踌躇做答的样子，我不由在心里咂舌。在贝利特公爵夫人和伊利亚不在场的情况下，没人愿意忤逆罗斯公爵夫人而接近她。就连男性，多数也因为罗斯公爵的态度而不肯同她交谈。
可就算是这样也未免太过分了些吧？
我能够理解身为大贵族，对贝尔特丽莎的行为格外反感的心理。但毕竟那已经的很久之前的事情，最后的结果也并不算坏，甚至无形间给帝国带来了极大的利益。
而且贝尔特丽莎已经足够小心、低调，没有再做错任何事的她，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尤其是在这样的场合中。
按下心中的想法，忽略了周围投来的异样的目光，我笑着同她聊天：“这段时间没能经常联系，真是抱歉。本来想去看看孩子的，无奈却抽不出时间。”
“随时欢迎您来，不过您不要太勉强自己。事情这么多，您一定很忙吧。”贝尔特丽莎浅浅的笑着，向我轻声说。
很久没有同她聊天，我的心情莫名的放松了不少：“怎么会。话说筹备宴会期间，我时常会想起你呢。想起以前我们和普林西亚、格蕾丝四个人一起做过的那些事情。如果下次还有机会的话，我可以请你帮忙吗？”
“当然了。那时候我也非常乐在其中呢。”
贝尔特丽莎露出羞涩的笑容，我与她相视而笑，却发现她的脸色看上去很是苍白。
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因为使节团的原因，心里不得劲儿吗？
我关切的望着她，问道：“不过，贝尔特丽莎，你的脸色看上去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贝尔特丽莎摇摇头，小声道：“没关系，只是有点头晕而已。”但是她这个样子，真的很让人放心不下。
“嗯，不过最好还是休……”
我正小心翼翼地向贝尔特丽莎提出建议，身旁突然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好久不见，莫尼克小姐。”
我闻声转过身，只见一袭奶油色礼服装扮的罗斯公爵夫人正冷冷地凝视着我。
我向她行礼：“您好，罗斯公爵夫人，别来无恙？”
余光瞥到了贝尔特丽莎有些不安的垂下头，忙不迭的行礼——看得出来，公爵夫人顾及身份不会对她做什么，但平日应当有所施压。加上她本来性情就怯懦，才会这么大反应。
罗斯公爵夫人就像没看到她一样，只是对我说话：“还算凑活吧。小姐，如果不忙的话，能不能抽出一点时间给我？”
突然插进来让我抽出时间的举动着实不太讨喜，但是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卡尔塞因的母亲不是？而且以我们身份的悬殊，我怎样都无法去指责她的失礼与不分场合。
于是我郑重其事地笑了笑，询问其中的缘由：“我不怎么忙呢，不过可以问一下理由吗？”
公爵夫人道：“细细想来，小姐主要是和年轻的小姐们打交道呢。”
见我一怔，她淡淡道：“当然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不过小姐是不是也应该试着和夫人们积累些情分呢？正好派系的主要家族都出席了这次宴会，还望小姐能好好利用这次机会。夫人们都希望能和你多交流一下，听得我耳朵都快磨破了。”
虽然很好奇平时各种看不惯我的她为何突然对我无事献殷勤，但我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毕竟与贵夫人们谈笑也是宴会女主人应该做的事情。
『还是说，是因为不想让我和贝尔特丽莎在一起？』
这个想法并非全无缘故。
男子们的避开一是因为性别缘故，二则是因为罗斯公爵的缘故。夫人们自不必说了，而未婚的小姐们也唯恐避之而不及，其实多数是因为她的名声不是很好，怕连累到自己……
平日我与普林西亚经常去拜访她，公爵夫人已经不满多次了。但是普林西亚毕竟是他国王女，又已经嫁人，倒也没人议论她。
至于我，并没有觉得这种事值得这么重视。相比之下，我更觉得把她一个人孤零零丢在这里会让丽萨王国的使节多心。
“我知道了，那就这样吧。那边的侍女，送费登男爵夫人去休息室。”
我吩咐路过的侍女把贝尔特丽莎带到休息室，而后便跟着公爵夫人迈开了脚步。与几位贵夫人一起聊了许久之后才抽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