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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演给别人看的故事罢了，冷静些吧。』
我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要镇定，一边重新将视线转移到舞台上。就在这时，照亮天花板的吊灯瞬间全部熄灭，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陛、陛下，这是怎么回事？”
“看看再说。”
罗布利斯那特有的清冷嗓音与雅莹颤抖的声音形成鲜明的对比，听起来十分的平淡。耳边传来惊慌失措的人们发出的吵嚷声，我还听到了为了应对意外事故而冲进包厢的近卫骑士们的脚步声。
与记忆中重叠，离我们不远的坐席中，父亲与罗斯公爵站起了身——他们是贵族之一，同时也是负责安危的骑士团团长。
熟悉的景象，心中好不容易压下的哀伤无故的跑出来。
我不停地眨着眼睛，让自己尽快适应黑暗，一边慢慢回想刚才发生的情况。既然没有发出巨大的声响，说明并没有像几年前和先皇陛下一起前来的时候那样发生吊灯坠落的事情。
难道只是单纯的演出事故吗？还是是为了制造出戏剧性的效果特意为之呢？
但是同时惊动了三个骑士团，这样的惊喜也未免太大了些吧——近卫骑士不能忽视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这倒不值得意外，但父亲与公爵的反应明显是对此毫不知情。
“时机已到，月亮却没有升起，世界被黑暗笼罩。”
就在这时，严肃的声音响彻空中，手持蜡烛的演员们从舞台两侧陆续登场。在一排排烛光的照耀下，舞台被点亮，终于，一位男子双手托置于垫子上的闪闪发光的物体出现了。
“皇帝陛下、各位贵宾，请恕在下失礼。”
这个笑容满面男子看起来有些眼熟。
不知不觉间，台下的观众陷入一片沉默，紧紧地凝望着舞台，只见男子简单地示过礼后，单膝脆地道：“荣耀的帝国之主、独一无二的太阳，卑贱的小人可否提出一个请求？”
“说吧。”
男子在得到陛下的允准后，用吟咏的语气朗声道：“天上只有一个太阳和一个高贵的月亮。在下想向太阳唯一的伴侣——高贵的月亮献上一份小小心意，还望笑纳。”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地投向了男人托着的垫子上——那上面放着的正是一顶由铂金和钻石制成的皇冠。而且从皇冠的高度和大小来看，这明显是只有皇后才能佩戴的皇冠。
“……”
确认过“小小心意”的真正意图之后，青年陷入了沉默，这时，原本集中在散发璀璨光芒的皇冠上的视线开始陆续转向皇室包厢。
重新落座的父亲同样投来的目光，只是隐在黑暗中，无法看清他此时是否露出了担忧。
『这是让他做出选择吗？现在？在这里？』
这是贵族派提前计划好的吗？还是皇帝派为了牵制频频施压的贵族派而策划的呢？
我简单的思索过后，否定了后一种猜测。
至少从刚才的反应来看，不该是这样。一直维护着我的父亲暂且不说，但已经与我们做好约定又不惜放低身份亲自向我道歉的罗斯公爵也不会再做出这样形同将我逼上绝路的事情。
而我们派系的决定如果能够瞒住父亲，一定也是得到了两位公爵共同的授意。这样非同小可的事情，更不可能是在罗斯公爵不知情的情况下谁擅做主张。
贝利特公爵从不插手立后相关之事，更不会在这样的时候分心打算。
『那么，是谁？』
身旁散发出的冰冷寒意简直快要把我整个人都冻僵了，我无法将这个问题思考下去。
我慢慢的将颤抖的手藏在裙摆里，努力挤出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毕竟没有必要让众人知道，无论是他还是我现在心里都非常不舒服。
幸好，为了在各国的使节团前表明我是陛下伴侣的身份而身着长裙。不然平日的衣着根本无法掩饰我此时的情绪。
“……准了。”极久的沉默后，这是回答。
这不值得意外。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时间，当着各个王国的使者，又怎能反驳这样的行为？
这一招，太绝了。瞬间将我们逼上了绝路。
男子恭敬地问道：“那么这顶皇冠该给谁呢？”
罗布利斯淡淡的微笑着：“给朕吧。待到月亮完全升至太阳旁边的日子，朕会亲手为她戴上。”
男子瞬间陷入迟疑，不过很快便郑重地弯腰示礼道：“小人惶恐，陛下。小的世世代代都将以此为荣。愿伟大的皇帝陛下和高贵的未来之月，荣耀无限。”
“谢谢。”
青年勾起一侧唇角，右手一抬，中断的表演立刻重新开场。
这无疑是最好的应对，但也无疑在众人面前、在其他王国的眼睛面前表示帝国的后位至今都未落定。对于偌大的帝国、已经到达婚娶年龄的唯一的正统皇族皇帝陛下而言，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
一年半载纵然无事，但是如果长久的拖延下去导致帝国迟迟没有继承人诞生……这个罪名要由谁来担？
在场的，不止是平日斗惯了的贵族们，还有各个王国的使者。
舞台上的戏，愈发的嘲讽了。
我默默地望着青年的侧脸，不知何时他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正凝视着舞台。他故意装出一副很平静的样子，然而那双幽深的湛蓝色瞳孔却在燃烧着冰冷的怒火。
任谁都能察觉到周围的空气已经凝固，凛冽的怒意从身旁传了过来。
『他恼怒对象是谁呢？贵族派？皇帝派？还是我呢？』
雅莹惊讶的表情不似作假，茫然与慌乱后屏息的样子也无从掩饰。任谁都看得出来，她事先一定不知情。
不知怎地，新年礼泛起一阵凉意。
***
“……愿帝国荣耀无限。”
“哇啊啊！”
“皇帝陛下，万岁！”
“愿帝国荣耀无限！”
民众聚集在神殿前的广场上，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声，响彻巨大的空间。
结束祝辞的青年轻轻地打了个手势，在下面一层待命的神官们随即走上提前摆设好的台子上。其中包括两位大神官和最高位神官们，还有尚在襁褓中的那位大神官。
“哇啊啊！”
平生难得一见的大神官们和最高位神官们登场后，人群中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到处都在呼喊着主神的名字，还能听见念诵祷文的声音。
“愿生命的祝福与你同在。愿主神维塔的恩宠惠及在场的每一个人。”大神官夸尔图斯轻轻举起右手道。
碍于要在正式场合露面，他褪去了头发上的色彩，恢复到白发的模样。一改之前的散漫的态度，他用最庄重的态度，极其严肃地主持着仪式。
“……为荣耀的卡斯提那帝国带来主神的祝福。”
并不冗长的祝辞结束后，夸尔图斯向后退去，大神官塞坤杜斯即刻拖着长长的白发向前迈了一步：“生命之父，我的主，维塔，在这喜悦幸福的日子里，请向您的百姓们……”
蓝发青年默默地站在距离我两步之遥的地方，在大神官用神秘的声音继续念诵祷文期间，我望向了他的背影。
只见他还是像往常一样没有一丝凌乱，穿着一袭耀眼的雪白礼服，身披绣有皇室纹章的蓝色披风，笔挺地站在那里凝视着广场。虽然不知道他是否还在因为剧院里发生的事情而生气，但他一动不动的背影看上去十分的僵硬。
“放心吧，我不会再为这件事烦扰你了。”
——脑海里突然回想起他的声音。
冰冷的背影看起来是那样的遥远，就像那时即使他就站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却离我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不见一样。
一想到我在冰冷的寒气中颤抖着身体落下结冰的泪珠，我就心如刀割。
正当我缓缓抬起手覆在抽痛的胸口上时，突然看见雅莹紧紧地贴近他，在他耳边窃窃私语着什么，原本默默注视着前方的罗布利斯回头看着她，慢慢地点了点头。
只见笑容灿烂的雅莹简单地向他示礼后转过身，勾起一侧嘴角冲我笑了笑，然后便离开了露台。
『她这是去哪儿啊？』
虽然有些诧异，但想必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于是我便再次将目光转向了广场。
然而，直到祈祷全部结束，包括最高位神官在内的高位神官们虔诚地唱着圣歌吟诵祝辞，雅莹也没有出现。所有仪式结束后，除大神官们外的其他人员都从台上走了下来，而雅莹依然没有现身。
她到底去哪儿了呢？如是想着，不经意间往下面看了一眼，不成想却发现装饰露台的花儿正在凋谢。
我拧着眉头望向那些毫无生气的花朵。
这分明是雅莹的负责的范围啊。她那么自信满满，却连几朵花都管理不好吗？更何况这还是她执意要负责的事情？
『等等。』
心里瞬间划过一丝异样。我觉察到似乎有哪里不对劲，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压抑到我一时无法呼吸。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啊。是在哪里看到过来着？
我望着白发的大神官，心中回想起塞坤杜斯对我承诺的确保庆典不会出现任何差池。这不像此时心头异样的来源，非常的接近，却怎样也触碰不到记忆中我需要的片段。
不安，在我的心中迅速的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