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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矛头转向了我，我也不避不让地望向她：“是，齐内公主请说。”
雅莹露出一个未将怒意完全收敛的笑容：“我们同为皇太子妃候选人，有件事我想直截了当地对您说，还请您千万不要误解了我的意思。”
“您说。”
她以很冷漠的态度说道：“本以为您不是一位躲在别人身后的人呢，可真是令我失望啊。若想辅佐殿下，成为殿下的贤内助，不该靠自己的力量独当一面吗？”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敌意，我迟疑了片刻，而后平静地开口道：“我以前也是这样认为的，但是。”
“但是？”她挑挑眉。
对于这样的明显的激将法，我所能回以的也只有一个笑容：“凭一己之力独当一面不算什么能事。”
“简直一派胡……”
卡尔塞因向她发出邀请，打断了她想要说的话：“齐内公主，我能有这份荣幸跟您跳一支舞吗？”
所有人都沉默的当下，他却坦然自若地望着雅莹。看着眼前的红发青年，我有些不解。
『卡尔塞因，他到底在想什么？』
“……”拒绝男士的邀请，是极大的不尊重也是过于彰显自己倨傲的做法。罗斯公爵毕竟是帝国之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拒绝便等同于公然的嘲讽——于情于理，都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如果是从前的雅莹，她大抵会直接拒绝的吧？
虽然猜到她并不会拒绝，但真的见到她点头时我的心中或多或少还是有一些惊讶的。她如今的改变，着实巨大，甚至到了一种令我隐隐不安的程度。
望着走向舞池的两人，我陷入了沉思。
为了辅佐殿下，不可借助外界的帮助，必须凭自身之力独当一面——我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想法。
我正推敲着雅莹说这些话的原因，舞池中两人合着音乐旋转的样子闯入了我的视线。黑色礼服的裙摆翩翩起舞，雅莹却故意佯装踉跄了一下，用尖锐的鞋跟狠狠地踩了卡尔塞因一脚。
“啊！”
卡尔塞因脚背上的疼痛感仿佛传递到了我身上一样，我不自觉地叫出了声。罗斯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普林西亚正和他聊着天，闻声惊讶地转头看向我：“怎么了，爱丽丝提亚？”
我感觉到了普林西亚投来的目光，视线却无法从雅莹和卡尔塞因的身上移开。明明那么讨厌对方，却不停地翕动双唇互相寒暄着；明明踩得那么用力，被踩得那么痛，两人的脸上却都是一副平静的表情。
这跟我认识的他们太不一样了。
“爱丽丝提亚？你没事吧？”
“啊，嗯。”
在普林西亚的反复询问下，我不得已将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了。向满眼担忧的普林西亚表示不用担心后我再次转过头，却看到他们已经结束了舞蹈，向这边走来。
『卡尔塞因，你真的没事吗？』虽然他看起来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是雅莹明明踩得非常用力啊。
卡尔塞因带着无可挑剔的笑容说道：“公主，托您的福，我度过了十分愉快的舞蹈时光。”
“哪里。”雅莹冷冰冰地回答道，点头示意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绿发青年瞥了她一眼，开口道：“那我和伊利亚就先失礼了，我们要去问候母亲了。”
想想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我点点头向他致意：“啊，好的。见到您很高兴，贝利特大少爷。下次见，伊利亚。”
伊利亚再度向我行礼后，才同身边的青年离去。她挽着未婚夫的手臂，但二人的背影看上去却是莫名的疏远——大抵是我错觉吧？
短暂的闹剧结束，罗斯卿主动提出了邀请：“林，我们也跳支舞吧，一起去吧。”
“天呐，西安，那是当然。”普林西亚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在罗斯卿和普林西亚走向舞池后，原本的热闹忽然陷入了冷清之中。我才长吁一口气的同时又稍稍有一点怅然若失的感觉。
卡尔塞因却像就等这一刻似的，立刻回过头来看着我，笑着说道：“差不多快散场了，我们回去吧？”
“嗯，可以吗？”
卡尔塞因耸耸肩，示意我看场中剩余的人：“已经待得够久了，很多人也离场了。今日的两位主角都已经不在了，我想我们现在离场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确实，场中的人已经少了一多半。
殿下还未回来，雅莹也不知去了哪里。想想卡尔塞因说得确实有道理，我便放下了顾虑，点点头：“好，那我们走吧。”
今日确实待得够久了，而且今天经历了太多的事，疲倦感正强烈地向我袭来。再久留下去，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将倦容露在旁人眼中，那样反倒是弄巧成拙了。
“父亲和侯爵阁下应当会很晚才会回去，哥哥会留下等我父亲，咱们直接回去就好吧？”一边走出了宴会厅，卡尔塞因一边征求着我的意见，“明日还要执勤呢。”
我点点头：“父亲让我先回去。”
他点点头，“嗯”了一声。
走在宴会厅外的长廊上，我不停地瞥向卡尔塞因。
『他真的没事吗？』那时的一脚看起来很重，但看他走路的姿势还是挺正常的，又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
“你看什么呢？”留意到我的目光，卡尔塞因笑着问道。
我迟疑道：“啊，那个……”
他露出了恍然的神情，发出哈哈的大笑声：“怎么，突然发现我的帅了？也是，我都觉得自己出现的时机太绝妙了，对吧？”
“……”这家伙，又开始自恋了。
见我不作言语，卡尔塞因苦恼的挠挠头，又说起了另一件事：“抱歉，母亲总是抓着我不放。不过我还是逃出来了，但是很不幸，一进宴会厅我又被派系的少爷们缠住了。”
“啊，原来如此。”听他提起此事，我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他消失了那么久的事——今日的事一出接着一出，让我有了种疲于奔命的感觉，竟一时忘了此事。
想来也是。小姐们有聚会，少爷们怎么可能没有呢？
只不过高等贵族家的少爷实在太多，而且他们相较于贵族的小姐们鲜少会有空闲的时间。除非特殊的宴会，不然有谁不参加也无伤大雅。但是卡尔塞因不一样，他是最年轻的正式骑士，平时几乎不出席聚会仍旧拥有超高人气。
堂而皇之地宣称自己要向卡尔塞因看齐的少爷也不在少数，一见他露面就团团围住他似乎也不值得奇怪了。
即便如此，还是令我倍感意外——本以为他真的对社交界毫无兴趣，不曾想竟然还会参加少爷们的聚会，而且看起来还蛮应付得来的。
我不由想到了看起来恨不得立刻转身离开宴会的父亲与罗斯卿，还有挂着大大笑容的罗斯公爵。看来，卡尔塞因他还是很像公爵的。
“唉。”
刚刚坐上马车关上门，一直泰然自若的卡尔塞因突然皱起了眉头，极长的叹息了一声。
见他露出痛苦的表情，我下意识地看向了他的脚。之前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还以为他真的没事，原来只是碍于别人的视线啊。
“你没事吧，塞因？是因为刚才被踩了一脚吗？”我担心的望向他。
卡尔塞因皱着眉向我露出一个笑容，显得滑稽又可怜：“哦，你看见啦？那女人真是太狠了，她简直把整个人的重量都踩到我脚上了。”
这样的程度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我连忙问道：“那么狠？你没事吧？”
“有事。”卡尔塞因又叹了口气，“其实，我都快痛死了。”
我吓了一跳，伸手抓住了他：“真的？很痛吗？让我看看，要是受伤了可怎么办？”
他肩上的伤口才刚好没多久，经过了这么久的康复训练才完全无恙。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又为我受伤了可怎么是好？本来就是一名用身体战斗的骑士，平时负的伤已经够多了，还要因为我……
愧疚之意油然而生。那时他也是为了替我解围，才会因此而受伤。
卡尔塞因阻止了到处查看伤口的我，笑了起来，蓝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我：“冷静，冷静。”
“嗯？”
他揉了揉我的头，将发型完全揉乱了：“你说你小不点家家的怎么这么积极啊？这种事等结婚之后再做也不迟。”
“……说什么呢。”我哭笑不得，往卡尔塞因的胸口推了一把。
他满脸笑意地捂住胸口，胡诌道：“啊，好痛啊。提亚，你，力气也太大了吧？这比踩我的那脚更痛啊。”
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却默默收回了手：“啊，真是的。”
哪怕知道他是单纯的嘴贫，但是听到他会疼，我的动作便先于了理智——我真的不想他再因为我受伤了啊。但是，我表情上还是极力表示着我的凶。
“好了，好了。”
我眯起眼睛瞪着他，他马上举起双手表示投降。我使劲瞪了他好一会儿，在他无奈的笑容中勉强接受了止战的建议，倚在一旁，转头看向了窗外。
透过垂下一半的车帘，我看到了渐渐远去的皇宫。
因为今天有正式舞会的缘故，中央宫直至此时仍是灯火通明，散发着黄色的光晕。眼前的景象实在太美，我出神地望了片刻。
照亮黑暗的光芒，美丽而神秘的模样。
随着车轮的滚动，黄色的光晕越来越远，虽然身体依旧沉重异常，但郁闷的心情似乎已经随之得到了缓解。
蓦地，我长叹一声。
远离光明的我越是靠近黑暗，呼吸就愈发变得平稳起来。
我向着皇宫伸出了手。感觉我伸长的指尖差一点就能碰到了，但最终却什么都没抓住。眼前的中央宫已经小到几乎看不见了，仿佛我的手是不被允许触碰那个地方的。
最后看了一眼明亮的皇宫，我收回了视线。
半拉开的车帘完全垂落下来，再也看不到那亮光。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的我将身体深深地埋进了椅子里。
真是漫长的一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