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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
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我稍稍仰头看去：“是，父亲。”
父亲微微颔首：“我听亚尔金德说了关于交易的事，他的判断还挺有道理的。我猜，那时候你是故意让他在我面前再次做出承诺的，对吧？”
“嗯。”听父亲直截了当的问起此事，我心中不免升起了几分对罗斯公爵的愧疚。
父亲则是笑笑，道：“做得好。虽然亚尔金德并不会刻意伤害你，但事关重大终归是谨慎些为上策。这样一来，只要他不想与整个莫尼克家族为敌，就不能食言。”
得到了父亲的认同，我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你在议会上的表现也相当出色，为父真的意外于你成长的速度。你真的长大了，而且非常优秀，为父很是欣慰，看来我还真是有儿女福啊。”
音乐变奏至高潮，我放开了牵着的手。轻松地向右侧转了两圈，裙摆随身轻舞飞扬，我又回到了父亲的怀中。
父亲用坚实的手臂将我拉回，开口问道：“现在好点了吗？”
“嗯？”
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刚才看你脸带愁容的。”
原来是刚刚的事情影响了心情的缘故。我怔了一下，扬起笑脸：“啊……我没事，爸爸，谢谢你担心我。”
『父亲是因为这个才邀请我跳舞的吗？』
见我惊讶地看着他，父亲有些尴尬地微微转过头去。
这时，舞曲进入尾声，我郑重地弯下腰，轻轻拎住裙摆行过礼，随父亲一起走出了舞池。
在贵妇们满是羡慕的视线中回到原来的位置，却发现恩特亚已经离开了，只剩下普林西亚和伊利亚两个人。
普林西亚莞尔一笑，向我和父亲开口道：“刚才那番光景简直美如画卷。在灯光下仿佛闪耀着盈盈月光的发丝真是美到不可思议……”
“谢谢，普林西亚。”我回以微笑。
普林西亚歪歪头，问道：“想来，帝国只有莫尼克家族一脉才有银发对吗？”
“啊，是。”
她露出了赞叹的笑容：“如此稀少的颜色，实在太神奇了。多亏如此，我第一次见到爱丽丝提亚的时候就一眼认出了她。”
普林西亚话音刚落，伊利亚接着附和道：“不仅如此，众人皆知莫尼克家族是有着上千年历史的名门世家。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有一两个例外也实属正常。可是听说历代的侯爵都是银发，这真是太神奇了。”
“哎呀，这是真的吗，爱丽丝提亚？”一如既往的，普林西亚对于帝国的一切传说与神秘都有着十足的兴趣。
『那是有原因的。』
我在心里泛起苦笑，正巧这时有位青年朝这边走来，向我们行了默礼：“莫尼克侯爵阁下，您在这里啊。三位女士，晚上好。”
他依然是苍白的皮肤，看起来有些病弱的样子。
一看到贝利特家的大少爷，我就立刻想到了艾伦迪斯——那个总是用闪烁着光芒的祖母绿色眼眸温柔地望着我的，我珍贵的朋友。
贝利特大少爷道：“父亲有急事找阁下，好像是有什么要紧的话要跟阁下说。不知您现在是否方便前去？”
“是吗？我知道了。”父亲点点头，望向了我，“提亚，我这边说不定会耗费很长时间，你如果累了就先回去休息。”
虽然并不在意等待，但是为了不让父亲担心我还是乖乖点头：“是，父亲。”
本以为他会同父亲一起离去，却不想他却选择留了下来——说起来，每一次的会议都不曾见到他的身影。舞会也同样。如非必要，他好像鲜少出现在公众的场合。
这与他的地位有一种截然相反的不合理感，而从来都无人点破这一点。
“罗斯夫人，吉诺亚小姐，很高兴见到你们。”
“您好，贝利特少爷。”
普林西亚微笑着问好，而另二人相互颔首问好，神情中除了客气之外竟有几分疏离。
我望向交谈中的贝利特大少爷和伊利亚——一头深绿色头发、巧克力色眼眸的他和淡褐色的头发、苍绿色眼眸的伊利亚，看起来有些病弱的男人和一位沉着冷静的女人……
他们似乎很般配，却又有些说不出的违和感。
不知怎地，我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我努力表现得若无其事，笑着问候道：“好久不见了，贝利特大少爷。”
他向我保持着微笑，同样的温柔却不似公爵的自信、艾伦的鲜活，而是一种苍白之中隐隐有着弱气的笑容：“好久不见。这段时间您过得还好吗？”
“谢谢您的关心，我最近很好。”
我想了想，又道：“听说不久后您就要和伊利亚举行婚礼了，恭喜。”
我留意到，他与伊利亚有短暂的对视。对视之后，伊利亚别开了目光，贝利特大少爷的神情也有几分不自然，然后客客气气的道谢：“谢谢。啊，还有一件事也要谢谢您。”
“啊？”
仅仅如此简单的道谢便转移了话题，让我稍有一些茫然于他的反应——明明看起来很木讷的罗斯卿与费登卿在谈及爱人的时候都会露出不一样的笑容，然后一反常态的喋喋不休的。
我对他的了解并不是很多，但是因为父亲与贝利特公爵相交甚笃，公爵他又对我有诸多提携之处，所以近年我们见面的次数也并不算寥寥。
他应当，不是十分寡言羞涩的人才对。
我正思考间，听到贝利特大少爷道：“谢谢您一直都在帮忙打探艾伦迪斯的消息。但是他离开帝国之后便彻底和家里彻底断了联系，我们动用了家族内部的情报网四处找寻，却至今依旧没有发现他的踪迹。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原来是这样，多谢您告诉我。”
我的心凉了半截。
『艾伦迪斯，你到底去哪儿了？』
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时产生的不祥预感，以这种方式应验了吗？同父亲跳舞时暂时温暖起来的心又一次被掏空了。
“爱丽丝提亚。”
“……啊？”普林西亚轻轻唤了我一声，我才猛然惊醒过来。
她带着一点点的担忧望着我，轻声提醒：“齐内公主往这边走过来了，不知道有什么话要说。”
听到普林西亚的话我向前方望去，果然看到雅莹一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或许是黑发黑眸的缘故，她上一世时便很偏爱这个颜色。今日亦是同样——黑色的薄纱礼服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银色宝石，裙摆与时下的流行趋势不同，越靠近脚踝的部分越是有些内收，让裙摆看上去就像一束玫瑰。
这么想来，齐内公爵家族的纹章也是一束环绕紫水晶皇冠的黑色玫瑰。
『不过，殿下去哪里了，雅莹怎么一个人过来了？』
正当我诧异不解的时候，雅莹已经走到我面前，一脸灿烂的笑容。我只好向她稍稍颔首：：“又见面了，齐内公主。”
“是啊。”
稍等了片刻，没有听她说明来意，我便问了问令我奇怪的事情：“殿下去哪里了，怎么留下您独自一个人?”
“怎么，您很在意吗？”她得意洋洋地笑了笑，似乎并不打算告诉我。
我沉默片刻，正与贝利特大少爷交谈的伊利亚转头望向我们，道：啊，我刚才看到殿下接到陛下传令离开了。”
回答了我的疑惑之后，她以冷淡却也从容的语气淡淡道：“这真是太遗憾了，齐内公主。您可是舞会的主人公，偏偏殿下今日如此繁忙。我记得，所谓的搭档一般是指陪伴在身边的人呢。”
闻言，雅莹装模作样地环顾我的周围，漆黑的眼眸里闪着光亮，道：“是嘛。这么说来，莫尼克小姐的搭档又去了哪里呢？我是指那位骑士。”
“卡尔塞因卿……”
感觉说什么都像是狡辩，我正思忖着该怎么开口才好的时候，一道含笑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嫂子，爱丽丝提亚，你们在这里啊？可害得我一通好找。说什么呢，这么有趣？”
普林西亚嫣然一笑，回答道：“你来得正好，公主很好奇你的行踪呢。”
卡尔塞因及时出现，微笑着替我解了围，又似刚刚看到旁边还有人似的惊讶道：“啊，齐内公主也在啊。您怎么孤零零一个人站在这里呢？”
“啊，真的吗？谢谢齐内公主。被这样的美人关注，真是我的荣幸。”卡尔塞因转去目光。
“……您过誉了。”雅莹得意的笑容有一点不稳了。
像是很在乎答案一般，卡尔塞因又问了一遍：“不过，您怎么又是一个人啊？真是不明白殿下为什么总是独留这样的美人一个人在舞会上。”
听到卡尔塞因带刺的话语，雅莹暂时陷入了沉默。
这样不言不语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在平息心中的怒意。
她的这副模样着实令我惊讶不已。过去的她喜怒哀乐皆形于色，而现在的她竟然戴起了面具，学会了笑里藏刀——虽然还不到能够喜怒不形于色的程度，却也有了一定审时度势的城府。
仿佛察觉到了我直勾勾的视线，雅莹转过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缓缓掀动红唇：
“莫尼克小姐。”
这样的笑容，美则美矣，在那袭长裙的衬托下却像极了一束黑玫瑰——带刺、有毒的玫瑰。
我不由想到，这世上本没有颜色纯粹的黑玫瑰。只有将玫瑰丢入染缸之中，或是索性用黑色的染料去浇灌，才能得到那样颜色的花瓣。又辗转经过商人之手，沾染了铜臭味道之后被塑造成了神秘且神圣的花，一枝值千金。
就像极了眼前的她。
美丽、珍贵，但得来这一切的手段却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