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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回到家中的，一路上浑浑噩噩，在车轮转动的声音中只余下了满心纷乱。
“您回来了，小姐。”许是我这一份复杂的心情已经溢于言表，因我迟归而特意等候在门外的管家亦是一副不放心的样子，几番欲言又止，最终只道，“您没事就好。”
想想也是，月余未见，我才刚归京而已……
特尔提乌斯的亲近、神殿的分歧，还有所谓的“天罚”、雅莹的到来。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我心中的不安不受控制的去侵蚀我的理智，不能让我稍作喘息。这样连呼吸也成为了奢望的滋味，让我感觉自己仿佛重新回到了上一世。
“好久不见，管家。大家还好吗？”我无声地轻叹了一口气，姑且平复了心情，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管家点点头：“府上一切都好。小姐还好吗？”
不想让我的问题令更多的人忧心，我只是颔首应答，同他一起向家中走去，顺口问道：“嗯，我没关系。父亲呢？”
管家道：“大人传信回来，说是宫中临时有急事，入夜大概要宿在宫中，今天回不来了。”
“……是吗？”若说不曾失落，那是假的。但是对这个情形，我并不觉得意外——父亲身为骑士团长兼为陛下重臣，从前因为政事忙至深夜，隔日晨时仍要早起布置，似乎已经是一种常态。
虽然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但这一次不同以往。
『是因为神谕吧。』
凡有神谕降临，第一时间便会通知皇宫。不出所料的话，现在陛下已经也听说了——虽然这于我而言不曾料及却也不会过于惊诧，但于陛下、于群臣而言便无异于一场惊涛骇浪。
从此，“神送来的女子”雅莹，又有了新的名字——格拉斯佩。
那深深的无力感又从心底升腾起来了，我不由深深地叹了口气。
『中间名。』
这意味着雅莹有资格继承皇位。按几年前陛下同我所言来推论，如若雅莹拥有皇位继承权，那陛下绝不会放任不管。如今，除非雅莹死了，否则是无法切断她与皇太子殿下的姻缘了。
——命运掌握者，格拉斯佩。
神赋予雅莹这个名字，是再一次给她当皇后的机会吗？还是另有他意呢。
我细细咀嚼着与大神官的对话，仍是满头雾水。接受了祝福后清爽的身子，这会儿也开始感觉疲倦起来了。
不管了，明天再想吧。
反正，再怎么思考下去也无济于事不是么？
于是，我喝了一些管家送来的安神茶，在莉娜的帮助下换下身上衣服后，我便扑到了床上。
带着深深的疲倦，我比想象中更轻易的坠入了梦乡。
***
翌日清晨。
一睁开眼，我就收到了一封信——是让我参见下午临时召开的政务会议的传令状。
此物等同皇诏，不履约之罪与抗旨无异。
『终于开始了吗。』
心中原本就有的重石压下更重，我叹了口气，将信叠好。我正想着入宫之前要不要去训练片刻，听到了门开的声音。莉娜将一张纸条递到了我手上，带着担忧的表情，站了片刻又默默退下了。
这种时期啊，连莉娜都感觉到了那仿佛实质一般的压力……
这样也好。如果她当真选择了劝慰，我亦不知自己能够用怎样的表情与言语去回应她。索性，就这样让我大脑少一点思索的空间吧。
太累了。
我暗自苦笑着，却不得不强打着精神，将手中的纸条缓缓展开。熟悉的字体跃入眼中，让我压抑、焦灼的心有了一瞬的安宁：
『听说传你去开会，下午与为父见一面吧。
附：入宫时能将为父上次送你的礼物带上吗？』
也只是一瞬而已。
一时不太明了父亲的意思，我沉吟片刻，又将附言读了一次。
“父亲送我的东西是什么？”我皱起眉来，喃喃自语。
乍然一看，像是父亲将什么东西落在了家中，让我顺便带过去，但我又总觉得有什么言外之意。
上次的话……应该是说我去往夏季行宫之前一起外出那次吧？
在执行公务而分隔两地之前，理应不会再有第二个时间。那么，信上所指大抵是父亲当时送我的是礼服吧。
应该不是让我多备一套衣服的意思，那就是让我穿着过去？
“啊！”
我轻啊一声，恍然大悟。
父亲是让我下午不要穿骑士服出席会议，而要身着那套礼服出席——原来如此。
寥寥几言，我已经可以隐约猜到政务会议是何种形式，也知道我要如何做了。
因我之故，父亲此时身份也一定尴尬。不能离宫，这一张纸条明里暗里不知会经过几人之手、被几位有心人窃看。隐含深意的话，于我而言已经足够清晰明了——那么，我绝不能让父亲失望。
收好纸条，我在洗漱的过程中短暂放空了自己的大脑，然后在凉水的刺激中静静地思考着今日可能会面临的一切。
而后，时间不早，大抵也该动身了。
我准备了一下，郑重地取出崭新的礼服穿着在身上，按照时间向皇宫出发。
原本根据事务的数量，大会议每年只召开两三次。但这次不同以往，从参会者的身份与数量而言，似乎也是大会议。
我踏入时，会议已经开始了。但我还是在等候室等待了片刻才得以进入宽敞宏大的会议室——我缓缓挪动着身子，进入的同时也在打量着大会议室内部。
陛下与皇太子殿下已就坐，他们的位子在会坛上，左右两侧隔出一段距离，设有许多排桌椅，也都坐满了贵族。
与猜想的一样，父亲这般吩咐的理由原来在此。
“莫尼克卿的位置在这边。”
侍从领我去的位置正对着会坛。这里有时会被用作法庭，而接受审判的对象的位置，就是我现在所坐的这个。
『一开始就来这一套？』
不知这是谁的手段，我也懒得去思考这种其实全无意义的事情。不过心中冷笑一两声，便将心思落在了眼下。
“咯噔、咯噔。”
我故意将皮鞋踩出声响，走到位子前却不马上落座，而是抬头望向坐在上方的陛下。只见陛下看着我的穿着，露出一个隐秘的笑容。
『果然没错。』
在此事前，我仍旧对父亲的吩咐有所存疑。但是那一道温和的目光，让我心中所有的顾虑都化为烟消云散——没有硝烟的战争，理应开始拉开帷幕了。
且看吧，是谁输、谁赢。
“爱丽丝提亚·拉·莫尼克给帝国之阳，皇帝陛下与帝国之日皇太子殿下请安。”
我抬起一只手按在胸前，另一只手提着裙摆，以优雅从容的姿态在千万道四方汇聚容颜的目光中向高位的人弯腰行礼。
我可以感觉到，雅莹也在打量我。她坐在我身旁，正对着会坛。
上一次见这黑发少女还是五年前，记忆里，深刻又模糊——或者说，对她的假象再熟悉不过，却始终不知真正的她是何种的面目。
我没有看向她。
现在不是照顾她情绪之时。如今面临的问题，不仅关乎我个人颜面，还涉及到我的家门、我所属派别的尊严。
行礼之后，我以不卑不亢的语气问道：“陛下，虽有些失礼，但入座之前小女可否斗胆问一句？“
“问吧。”
心照不宣的对答，我在众目睽睽之下以无可挑剔的礼节、足够认真的态度问道：“小女是以罪人的身份出席本次会议吗？”
陛下惊讶的一挑眉，摇头：“嗯？非也。”
我目光不曾有一瞬的动摇，声音朗朗，举座可闻：“那么臣女，爱丽丝提亚·拉·莫尼克将依据我所拥有的正当权利，对我的位子正式提出异议。”
许是我的话太出乎意料了？场内顿时起了不小的骚动。
我弯了弯嘴角，环顾四周，看到各种人的各式表情。窃窃私语的贵族们、笑意浅浅的陛下、面无表情的蓝发青年，还有父亲身边那两位欣慰地笑着盯着我的公爵。
看着身着白色文官制服的贝利特公爵，我想起了艾伦狄斯。我有些心酸，但也只是片刻。
很快，我便被齐内公爵怒火滔天的声音拉回了现实：“刚进来就说这样放肆的话！一无爵位、二无实权，不过是区区侯爵的女儿罢了，岂敢对自身座位如此质疑？”
“小女子想说的正是如此，齐内公爵殿下。”为了盖过骚动，我提高了嗓音，但没有丝毫诧异之色。
过去学了一生的东西，本以为重生以后派不上用场，没想到用在了这样的场合。
会场上安静了下来。
人们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我，我站直了身子，看向齐内公爵，一字一句地道：“如您所说，您不是说我是侯爵的女儿吗？小女子正因为这个原因，才要提出异议。”
“这话是什么意思？”齐内公爵明显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这一句反问也正好落中我下怀。
我目光坚定，笔直地望向那将不屑溢于言表的老者：“我既不是平民，也不是承袭贵族或下层贵族，我是大贵族、我是‘帝国之枪‘莫尼克侯爵的千金。公爵殿下也清楚，根据帝国法，没有陛下的准许，任何人不得传大贵族听证，也不得审问大贵族。”
他声音中再多的不屑，也无法对我的身份有一丝一毫的质疑：“所以呢？”
我直视着向我射来的齐内贵族与贵族派其他党羽冰冷的眼神，继续说道：“陛下方才也说，我不是以罪人的身份出席本会的。那么，根据帝国法，无人可审问大贵族的子女。所以，我拒绝入座这个罪人之席。”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