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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目击到了不应看到的场面，心里多少有些不适。不知何时特尔提乌斯走到我身边，带着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说道：“这，让小姐看到了在下的窘态，真是失礼。”
“猊下言重了。”
话虽如此，但我心里仍是不太舒服。
重生前，我几乎不怎么来神殿，和特尔提乌斯们更是一次也没接触过，我从不知道他们是这样的敌对关系。
怎么会反目成仇，还闹到这般田地呢？
我不是不知道，特尔提乌斯作为大神官，由于其职位特殊，是有可能与其他神官产生矛盾的。但我未想到竟会如此严重，甚至于如此公开的剑拔弩张，丝毫不避讳还有身为保皇派之重要臣子的我在侧。
另外，他们对彼此心生戒备的原因又是什么呢？大神官向来不将钱财名誉挂在心上，特尔提乌斯似乎更是如此——那就不可能是因为主导权与最高级别的神官们产生争执。
正当我想得入神时，有一个声音像在空气中缓缓流动，传入我耳中：“神谕突然降临，一阵惊慌，在下都忘了之前要和小姐说什么了。如果小姐不介意的话，我们换个地方可好？这里不太适合详谈。”
“啊……好，悉听尊便。”已经被卷入了漩涡之中，此时想要逃离未免太不切实际。我索性点点头，顺从他的意思就好。
特尔提乌斯微微一笑，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小姐请往这边来，在下带您过去。”
跟着特尔提乌斯走了一阵，来到了一个地方。闪克斗斯·维塔神殿以规模宏伟著称，这里却位于神殿最深处。
宽敞的回廊间三座高大的房子相对而立，回廊正中央是一个花园，有小巧的喷泉。绿色植物被照料地很好，郁郁葱葱，完全不像神殿之外一派枯黄的景象。这里处处都有着沁人心脾的清凉与生命力。
神殿其它地方奢华过了头，总让我莫名其妙地有些抗拒，但这里却不一样。在绿白两色交错的空间内，赏心悦目的植物散发着生命特有的活力，让人神清气爽。
大神殿还有这样的地方？
我睁大了双眼，环顾四周，听见特尔提乌斯带笑的声音：“这里是，山图亚丽乌（sanctuariu，喜欢吗？”
“是圣所的意思啊。”
特尔提乌斯微微颔首，碧绿色的眸子中温柔的笑意让人格外舒服：“对。这里只有神的六根，以及得到他的许可的人才能进入。这里很安静，适合谈话，所以带您来此地。”
我们走到室内花园摆设的圆桌前，特尔提乌斯帮我把椅子拉开后，坐到了对面。
『到底想跟我说什么呢，竟还把我带到圣所来……』我死死抓着衣角，刚刚被冲淡的压抑重新自心底升腾起来。
特尔提乌斯默默看着我，眼角温柔地弯了下来“为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呢？您好像怕我把您给吃了似的。不用紧张，您是神谕之女啊，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苦笑两下，多少有些无奈：“我还是‘神谕之女’吗？您刚刚不也听到神谕了吗？”
特尔提乌斯歪了歪头：“最近突然出现的黑发少女叫雅莹对吧？嗯，‘格拉斯佩（grasper）’,这个名字和小姐被赋予的名字‘皮奥尼娜（neer）’遥相呼应呢。”
“……”
他正了正脸色，但神情依旧是温柔的：“具体事实还要继续调查，但被赋予‘格拉斯佩’之名的少女亲自接到神谕的可能性很微小。皮奥尼娜小姐，您也不是神的代言人，又是如何直接听到神谕的呢？”
稍稍一顿，他轻声补充：“而且，那还是与你全然无关的内容，是关于那名少女的神谕。”
我不知道如何作答，因为我也不知道原因。
神怎么会给我下两道神谕？第一次提到了我的名字也就罢了，和雅莹有关的内容为何也要告知于我？
雅莹也像我一样接到了神谕吗？特尔提乌斯说基本没这种可能。但想想我被命名为皮奥尼娜那天亲耳听到的内容，这种可能性还是不能轻易排除。
“小姐？”
特尔提乌斯的声音将我从茫然的回忆之中惊醒，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唯能给出一个无力的答案：“抱歉，我也不清楚。就是眼前突然一黑，然后脑中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而已。”
大抵对这样的结果也有了一些预料，特尔提乌斯并没有露出遗憾的声音，又轻轻的追问：“小姐也没能揣摩出什么原因啊。那平时有没有做过预言梦，或者听到过神说话，接过别的神谕之类的？”
“……没有。”
从前确实有接到过别的神谕，但那不能告诉特尔提乌斯。
虽说敌人的敌人是朋友，若方才所见不是弄虚作假，那特尔提乌斯应是我的友军，但即便如此，也不能毫无戒心。
俗话说，胳膊肘总是往内拐的。虽说他与神殿中那些与皇权隐隐对立甚至暗自支持着贵族派的神官如今好似反目成仇，但毕竟还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虽然不该这样去揣测一直对我十分友好的特尔提乌斯，但任何时候都不能对尚未深交的人完全信任不是么？
毕竟，一切都可能是演绎。哪怕他当真站在我这一边，我也不愿不明不白的轻信于人。
再说，我总觉得这事有鬼，绝不是那么简单。
特尔提乌斯单手撑着脸，雪白的肤色更显得那双浅绿色的眸子十分通透。他眼角染上一些笑意：“嗯，总觉得您有所隐瞒……”
“……”
不过，特尔提乌斯并没有追问下去：“但淑女若想保守秘密，在下也不能一再追问。好了，在下尊重小姐的意愿。”
我暗松口气，点点头：“谢谢您，猊下。”
“没关系，这是应该的。”他语气真挚地说着，突然一手支着下巴，将脸凑到我面前。
我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却只见眼前一片白色，一张红得分明的嘴一张一合画着弧线：“小姐今年是十五岁了吧。”
我稍微平静了一下心情，颔首：“不错，但是您问这个做什么？”
特尔提乌斯弯着眼睛笑了起来：“这么想来，皇太子殿下真是有福之人啊，有您这样美貌的未婚妻。”
“啊？”
这莫名其妙的话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见他嘴角的微笑加深了，更加殷勤地在我耳边说道：“啊，真是纯洁少女啊。皇太子殿下也是不幸，明明有这样娇美的未婚妻，只可惜年纪太小，连根手指头都不能碰。”
“教主猊下。”
特尔提乌斯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反应，还在感慨着：“头发如银色月光一般圣洁，双眼则折射了太阳的金色光芒，绚丽夺目。对着维塔神赐予的这副身子说这些话确实是大不敬的，但这么一直盯着小姐看，这夺目美丽都要让我致盲了。”
“……”
面对这样直白的话语，我不知该如何回话，只好木木地听着。
特尔提乌斯见我如此，眼睛一弯，笑道：“嗯，看来不光只有年纪小啊。呵，那今天就谈到这吧。赞美生命之父赐予的美丽吧。将我主的祝福传递给您。“
他的手上绕着洁白的光，四周溢满了花香，粉红色的花瓣则从我身侧纷纷扬扬地洒落。
『这是在干嘛啊？』
太荒谬了。虽然最近我对神的意志产生了怀疑，但神终归是神，怎么能以神的名义将神力用于此呢？
正当我无奈地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身子轻快了起来，方才明明还有些沉重疲乏。
祝福原来是这个意思。
虽然心中仍有顾虑，但我还是对特尔提乌斯行了个默礼：“多谢猊下。”
似乎对我保持的疏离态度并无觉察，特尔提乌斯微笑着轻轻摇头：“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小姐何必客气呢？”
“不过，您为何要见我？”不想将这个话题进行得更久，我问起了另一件事。
特尔提乌斯稍稍一怔，又莞尔失笑：“啊，您说这个啊？其实只不过是我想近距离接触一下神谕之女罢了。您也看到今天发生的事了吧，想来是维塔神指引我这么做的。”
仅仅因为这种事就要单独见面？
我怀疑地打量着他，特尔提乌斯则似笑非笑地说道：“谈也谈完了，在下陪小姐出去吧？本想把莫尼克小姐送回家的，但这样一来必定会产生不好的影响。真可惜啊，那在下就将小姐送到这吧。”
“多谢猊下关怀。”虽然这样的想法未免不礼貌，但我内心也是希望着可以尽可能少一些的与神殿扯上关系——尤其是在敌我未明又有最大的意外降临的此时。
特尔提乌斯从座位上起身，率先走了出去：“哪里，能陪伴美丽的小姐是在下的荣幸。”
我则默默地盯着他沙沙拖动的长发——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把我叫来？
关于雅莹的神谕已经降下，他也不是不知晓，又何必一直唤我为神谕之女？还有，为何要让众人都知道我也听见了神谕？
“这样望穿秋水般盯着在下，在下可是会害羞的。”走在前头的特尔提乌斯回过头来，脸上仍带着虚无缥缈的笑意。
“……”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只好低低叹了口气，离开的圣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