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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额上的冷汗几乎要落下，身旁属于父亲的呼吸声都几乎静止——看不到父亲的神情，但我的心却不由的越来越沉。
显然，父亲的反应是在无声的表示此事绝非空穴来风。
『怎么办、怎么办？』
冷汗终于落下的那一瞬，仿佛占尽上风的老人继续说了下去：“关于莫尼克侯爵夫人，侯爵本人怕也是羞于启齿吧。但事关未来帝国之主的妃子，为了公平起见，有什么不可以敞开说的呢？”
他眯了眯眼，目光落向了我身侧：“侯爵就在这里公布夫人的真实身份吧。”
“齐内公爵，此话用意何在？你刚刚所言可否视为对莫尼克家的侮辱？”
听了陛下的话，坐在公爵身边的紫发中年男子反驳道：“陛下，这不仅是莫尼克家的丑事，也影响到了我们的家门。尽管如此，我们还是打算忍辱负重，揭露真相。如今各位在讨论谁才具有神谕之女的资格，归根结底是为了挑选未来的一国之母。所以我们家也好，被称为帝国第一忠臣的莫尼克家也好，都该为了帝国将真相大白于天下不是吗？”
齐内公爵的远亲，哈美尔公爵帮腔道：“公爵继承人所言甚是。陛下，既然在场各位都已心存疑惑，继续粉饰太平就毫无意义了。未来关于小姐的怀疑只会愈演愈烈，还不如趁现在说个清楚。”
这话说得煞有介事，逼得保皇派无言以对，陛下却一副很好笑的样子，问道：“哈美尔伯爵，现在重要的不是雅莹·格拉斯佩的领养权该给谁吗？别本末倒置了。”
“……”
“另外，在座有谁认为爱丽丝提亚·皮奥尼娜·拉·莫尼克不够格成为皇太子妃的？若有，为何从前不提出异议？想想一年前，请别国的王女来时，是为了立她们为正妃吗？也不过是为了定下太子嫔候选人罢了。”陛下语气严厉，不容置疑，“朕以为，莫尼克小姐够格成为皇太子妃。这件事毋庸置疑，便到此为止，不必再说了——听清楚了吗？”
以哈美尔伯爵为首的贵族派党羽全都闭上了嘴。齐内公爵本还想辩驳上几句，这下也只好作罢。
陛下冰冷的视线从贵族派党羽身上一一扫过，说道：“讨论氛围有点过于激烈了，休息片刻再继续吧。”
“陛下息怒。”
众人起身行礼，恭送陛下与殿下离去，然后才各自退出会场或留下等待之后的讨论。
从刚刚开始，罗斯公爵似乎一直在认真地思考着什么。陛下一退场，他便让父亲、我及艾奈西尔侯爵过去谈一谈。
我们四人移动到另一个房间，贝利特公爵早已在那等候。只见他一脸凝重：“情况比设想的要糟啊。”
“就是说啊，得采取非常手段了。”罗斯公爵叹了口气，似乎比谁都头疼。
他作为保皇派中的领导者，所言所行无疑牵动着整个派别甚至于政局的变化。而此事事关我，作为父亲的挚友，他无疑更加了一层担忧。
罗斯公爵稍微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看向了父亲：“卡洛，我们已经有了一个想法。但在这之前好像还得问问你的意见——为了扭转局面，我需要你的同意。”
“同意什么？”
听了父亲的话，贝利特公爵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我们早已知道这黑发女子的存在是一个威胁，可并没有将她收进我们这一派，反而任由贵族派与她接触。无他，这是因为怕稍有差池，我们反而与你生了嫌隙。”
生怕贝利特公爵说得太委婉，罗斯公爵又补上一句：“我们派的其他贵族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我睁大了双眼。
『对哦，这么看来，其实完全可以把雅莹拉到我们保皇派的阵营来。』
重生前的事牢牢印在脑海，导致我理所当然地认为雅莹就是贵族派一方的。过去的事父亲也大致听了一遍，所以他也一副没想到的样子，保持着沉默。
过了许久，一直缄口不言的父亲终于缓缓开口道：“我还从未想过这个方案，你们为何不早点问我？”
“小姐是肯定会成为下一任皇后的，这种情况下谁敢收养与小姐对立的女子，同莫尼克家结怨呢？不去冒这个险，应该也能阻止贵族派吧——我们都是这么想的。谁知道那一向保守的齐内公爵会提出要收养她呢？”
贝利特公爵说完，罗斯公爵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又看向父亲，沉声说道：“之前是我们大意了，现在则需要你明确回答我。你打算让小姐怎么做？让她做皇太子妃，还是你们家的继承人？”
“我想让她成为我的继承人。”父亲不容分说地回答。
罗斯公爵听了，倒吸一口气，说：“我个人觉得这样很好，但站在保皇派的立场上，却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我知道了，那么我就当你同意了，我会上奏，请求收养那女子。”
贝利特公爵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未多言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在这件事上，我也是同样的看法。虽然有些怪怪的，但绝不能让齐内公爵抢了先。”
“嗯，原来是为了这事把我叫过来的。您是想以防万一，让我们家也做好收养她的准备是吗？”站在两位公爵和父亲之间、一直默默观望的铂金发青年开口问道。
虽然艾奈西尔侯爵本人的年纪尚轻，算来不过年长了雅莹几岁而已。但他身份尊贵且无子嗣，在这一点上明显是比已经定下或是默认了继承人的两位公爵要更加有优势——虽然对他本人而言牺牲有些大。
罗斯公爵道：“这是我擅自的决定，希望侯爵能够相助。”
“孰轻孰重我是明白的，公爵殿下请放心。”铂金发的青年稍加沉吟，点了点头，明确的表示了同意。
贝利特公爵推了推眼镜笑道：“你能明白真是太好了，艾奈西尔侯爵。看来你会是个有力的同盟啊。”
艾奈西尔侯爵微微颔首，权做致谢：“谢谢。不过，让莫尼克家收养她怎么样？”
先是一愣，之后贝利特公爵露出了赞同的神情：“噢，这个方法也不错！小姐的影响太大，我都没想到这一点。侯爵所言极是。卡洛，由你出面收养她就简单多了。”
“嗯，行是行……”听了贝利特公爵的话，父亲陷入了沉思。
两位公爵三言两语之间道出的策略，是我从前想都没有想到过的——让雅莹成为我们家的养女么？
我想起了过去，她常说要与我亲如姐妹般相处。若她成为皇后，而我继承了家族，过去应该就不会重演了吧？仔细想想，这可能是最好的办法了。既能避免重蹈覆辙，又不至于损害家族和保皇派的利益。
父亲想清楚后看向我，似是询问我的意见。我轻轻点了点头，父亲便用低沉的嗓音说道：“行，我会先向陛下提起此事。”
见到我并未露出敌意或是不情愿，罗斯公爵明显松了一口气：“小姐啊，这次还真是要谢谢你……”
“啊。”没想到公爵会忽然对我说话，我怔了怔，带着几分愧疚道，“是我应当谢谢您，没有责怪我的任性妄为。”
罗斯公爵下意识道：“我还不是怕卡洛把我打……咳，那什么。”见到了父亲不擅的眼神，他立刻清了清嗓子：“你想清楚就好，那我们回去吧，会议马上就要重新开始了。”
知道公爵只是希望我们不会被气氛压垮所以打趣一句，我心中虽然仍旧沉甸甸的不能放松半分，但之前那种茫然恐惧，甚至几乎不能呼吸的感觉已经一扫而空了。至少，整理好心情，我可以面对再度的争锋——绝不能输。
“那就走吧。”
结束讨论后，我们准备回到会场。不巧，在门前遇到了以齐内公爵为首的贵族派阵营。众人为哪派人先进入会场暗中较了会儿劲，不过最终还是殿前第一位的罗斯公爵获胜了。而且，贝利特公爵与父亲虽然不擅于言辞角逐，但于身份而言仍然凌驾于齐内公爵之上。
只是，这完全不能杀去他们来势汹汹的战意。
我们在短暂的休息中商量出了一个的有力的对策，齐内公爵又何尝不是得空将方才的“惊人之语”告予他的心腹知晓？
胜负之论，言之过早。
不顾紫眸老者及其同党羽愤怒的眼神，我们这一派率先进入了会场。
陛下与殿下已经坐在了座位上。而我们各自落座、贵族派方才进入还未来得及坐稳时，身为丞相的人已经朗声道：
“会议继续。”
贝利特公爵话音刚落，罗斯公爵就抢先发言道：“陛下，正如您所说的，莫尼克小姐有充足资格做皇太子妃这件事已经得到了证实，无需多言。但若此事就这么结束了，以后必定会有人拿雅莹·格拉斯佩的问题做文章。所以臣有个请求：若是为了给她‘同等的资格’，我们家十分愿意收养她。”
他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呼吸还未调整均匀的老者：“论起来，齐内公爵不过是殿前第四位，成为我们家的养女对她来说显然是更有利的。”
“这叫什么话！“拉尼埃尔伯爵从座位上呼一声起来，勃然大怒。
但贝利特公爵制止了他，转身向陛下微微欠身：“陛下，我们家也有收养雅莹·格拉斯佩的想法。”
贝利特公爵说完后，艾奈西尔侯爵也立刻表示了自己的看法：“陛下，艾奈西尔侯爵家族也有意收养雅莹·格拉斯佩。
“……莫尼克家族也有意收养雅莹·格拉斯佩。”短暂的看了我一眼，算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父亲也紧跟着侯爵道出了一句附和的话。虽然，连我也听得出其中有一些艰难——父亲是在顾虑我的感受吗？
但是，这种程度的牺牲对我而言已是轻如鸿毛了。
我为保皇派添了如此多的麻烦，却只是在这种无足轻重的事情上做出让步而已——哪怕最终真的是我家收养了雅莹，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很好的结果了。
四位爵位至高又身居要职、手握实权的贵族前后表示出了自身的意愿。这在贵族派阵营掀起了轩然大波，连我们派中的众人也纷纷露出了讶然之意。
这之后，先是拉尼埃尔伯爵高喊一声“这太不像话了”，接下来两派人员便你不让我、我也不让你地争执起来。
我无视了齐内公爵哭笑不得的表情，转头去看雅莹——雅莹面无表情地望着我，嘴角竟带着一丝笑意。
竟然在笑？在这种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