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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正如罗布利斯提前通知的那样，大议会如期召开。
久违的大议会会场的规模依旧宏大。若是平时，定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出现某种程度上的缺席现象，但今天从左至右排开的座位坐得满满当当。
想来也是，有哪个贵族敢违抗皇命不予出席呢？
“帝国之日，皇帝陛下驾到——”
听到典仪官的传话，众人慌忙站起身，格外郑重地向登台的他示礼：“忠诚于兽王。参见帝国之日，皇帝陛下。”
罗布利斯淡淡点头：“荣耀于帝国。都入座吧。”
清冷的话音刚落，宽敞的会场里顿时窸窸窣窣落座声一片。确认所有人全部就座后，典仪官展开了长长的纸张：“愿伟大的卡斯提那帝国荣耀无限。与灿烂的太阳共享光辉……”
“行了。直接省略开幕词进入正题吧。”罗布利斯抬手打断了典仪官的话。
大议会一年最多举行一两次，而且帝国所有贵族都将齐聚一堂，按照惯例，在大议会开始前会朗读一段冗长的开幕辞。其中包括对帝国和皇室的赞扬以及敦促公正审理的内容，而他仅用一个手势就将其省略了。
“贝利特公爵，请进行说明吧。”
从座位上起身的贝利特公爵沉默了片刻，直到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才缓缓开口：“这件事实在让人难以启齿，今天召开大议会的原因正是因为发生了企图谋害皇帝陛下的事件。”
在众人的屏息中，他缓声道：“调查结果显示，膳食中检测出的毒物与莫尼克小姐所中之毒是一样的。”
“莫尼克小姐？这么说……？”
昨日验毒结果不曾提到的内容，在今日正式公之于众，顿时引起了震惊的议论声。但因为此事过于严重，大部分的人仍是不敢出声，生怕陛下的怒火波及自身。
贝利特公爵平静地点头：“没错。为了找出那伙逆贼，今天的议会首先要进行的是莫尼克小姐中毒事件的后续处理。简单的事实确认程序过后将立即开庭，请各位先参考分发下去的资料，了解一下基本的事实关系。”
公爵的话音刚落，侍从们就开始四处奔走分发资料。内容分量适中的资料将这期间发生的事情整理得一目了然。
御医通过诊治发现陷入昏迷的我有中毒的可能性；确定中毒之后将我身边的人全部调查了一番；得知是在第1骑士团侍奉我的侍女在茶水里下毒后实施抓捕，却发现这名侍女已经身亡；寻求解药并派人去找大神官……
一口气读完第一页的内容又翻到了下一页，映入眼帘的是关于调查陷入僵局后又找到了另一个幕后凶手，也就是将下了毒的饮料递给我的侍从的事情。
经过讯问，得知亲自下达指示者是比亚男爵，而背后的指挥者则是拉尼埃尔伯爵——直接或间接牵涉到该事件的其他人均已被收监关押。
“尚未熟悉内容或有疑问者，请举手。”突然一阵声音划破了沉默。
我应声抬起头等待了片刻，却并未发现有人举手。
贝利特公爵瞟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齐内公爵和坐立不安的哈美尔伯爵，再次说道：“没有吗？那么现在开始审判。根据《帝国法》，任何人都可以参与讯问，所有程序结束后，以举手方式判定有罪或无罪。”
他淡淡说明：“但是今天庭审的目的是为了查明逆贼的身份，所以有罪或无罪的判定将在所有议案结束后进行。有问题吗？”
四周安静得连根头发丝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面无表情地坐在席上的青年点了点头，贝利特公爵立刻推了推眼镜，道：“典仪官，把比亚男爵带进来。”
大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一名憔悴的男子在骑士们的监视下进入会场，站到了台子正对面也就审判对象的位置。
『终于要开始了吗？』
贝利特公爵单手拿着文件，说道：“丹尼斯·罗·比亚。生于帝国历924年，比亚领地的领主，拥有男爵爵位。行政部下属部门——内务部七级官员。对吗？”
“是的。”
公爵问道：“你曾在去年的建国纪念庆典宴会上，假传当时还是皇太子的皇帝陛下的口谕，命人将下了毒的饮料递给莫尼克小姐。你可承认上述事实？”
听了贝利特公爵的话，男子犹豫了片刻，朝我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见他似是不安地转动着眼珠，我顿觉一阵诧异。
这是什么意思？他不可能是在请求帮助，更何况现在试图与我协商也未免太迟了吧。
贝利特公爵再度重复刚才的问题：“我再问一次。你是否假传口谕命人将有毒的饮料递给莫尼克小姐？”
“……”
这一次，贝利特公爵加重了语气，拿出身为丞相的威严：“比亚男爵，本次庭审不允许保持沉默。回答我，你是否承认上述事实？”
在冷若冰霜的问话下，如坐针毡的男爵猛地僵住了身体。他缓缓垂下头，用异常沉重的声音回答道：“……我承认。”
一时间，截然不同的气氛席卷了整个会场，有人欢喜有人忧。
与开始轻松观战的皇帝派不同，贵族派人士则是满脸紧张地凝视着比亚男爵——因为从现在开始要来真的了。
得到了这个答案，贝利特公爵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情绪，问出下一个问题：“那么此事是您一人所为，还是有其他共犯亦或是幕后指使呢？”
比亚男爵抿了抿发干的嘴唇，低声说道：“我和一同谋划此事的其他几人都是……听从一个人的指示行事的。”
“他们是谁？”公爵追问。
而这次，比亚男爵作出的回答出奇的流畅：“艾南男爵、苏伊男爵、凯特子爵。我们都是受拉尼埃尔伯爵的指使。”
是因为答案在预料之中吗？虽然报出了好几个名字，贵族派却丝毫没有动摇，全部保持着沉默，甚至还有人露出了安心的表情——这件事明显有端倪。
不过，好戏才刚刚开场。
许是觉察到了贵族派的态度不寻常，贝利特公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拉尼埃尔伯爵……他除了指使你做这件事之外，还有其他指示吗？”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让我们收买了两三个侍从。”比亚男爵缩了缩脖子，说，“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指示了。”
公爵问道：“侍从？哪个宫里的侍从？报上名来。”
比亚男爵就像早已背下了回答一样，回答得格外干脆：“莫尼克小姐昏倒后全都杀掉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都杀了？真的吗？”罗斯公爵忽然插问了一句。
可能是因为忽然介入的人，比亚男爵隐约哆嗦了一下，才小声说道：“是、是真的。
贝利特公爵淡淡一笑，点头道：“嗯，好吧。不过倘若你有任何隐瞒或谎报事实的话，那你坦白认罪的情节在定罪时就不予斟酌考虑了。明白了吗？”
“明白。”
贝利特公爵看着顺从作答的男爵，露出了满意的微笑，继而又开口道：“如此便没有什么可量情斟酌的了——因为你刚才说了假话。”
“这、这是什么意思？！我明明把自己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地说……”比亚男爵吓得几乎蹦起来。
贝利特公爵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冷得就像刚在冰水里浸过一样：“你收买的侍从显然还活着，所以才敢在皇帝陛下的杯子里下毒啊。”
“皇、皇、皇帝陛下？”男爵吓得脸色发青，拼命地呼喊道，“这不可能啊！此事我真的不知道啊！我亲眼看到被收买的侍从都被处理掉了啊！”
是啊，企图杀害区区一介贵族小姐和谋害皇帝陛下根本就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个问题——前者只不过是断送他一个人的性命，后者则会令他整个家族荡然无存。
无法承受的代价，他的反应如此激烈也不足为奇。
男爵似是在寻求帮助一样四处张望，蓝发青年冷眼俯视他道：“比亚男爵，刚才所言都是事实吗？”
一听到陛下的声音，男爵立即大声呼喊：“千真万确，陛下！小的以主神的名义发誓，绝无半点虚言！请您相信我！”
“好，那我就相信你。”罗布利斯点了点头。
比亚男爵如蒙大赦：“小、小的惶恐，陛下！皇恩……”
罗布利斯打断了他后面的歌功颂德，冷漠地提醒：“不过，你必须对自己所说的话负责。万一有哪句话是假的，不单单是你一人，连同比亚家族的所有家眷都将以谋反罪一并论斩。回答我。刚才所言都是事实吗？”
听到这番冷酷无比的话语，男子咽了咽口水，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冷眼望着这一切的青年轻轻地做了个手势，贝利特公爵随即干咳一声，向前迈了一步：“咳咳，传唤下一名罪人。典仪官，带艾南男爵进来。”
贝利特公爵佯装若无其事的举动未能成功缓解凝固的气氛。
青年要将比亚家满门抄斩的那番话让众人联想到了先皇陛下时期的杀戮事件，纷纷陷入了惊恐之中。直到艾南男爵登场，降至冰点的氛围才稍有缓和。
贝利特公爵再次干咳一声，推了推眼镜，道：“费尔马·罗·艾南。生于帝国历918年，艾南领地的领主，拥有男爵爵位。行政部下属部门——外务部六级官员。对吗？”
“是的。”
公爵点点头，道：“你利用艾南家族旗下商团，从丽萨王国走私毒药，并将它交给了比亚男爵。你可承认上述事实？”
“不，我不承认。”
这个被称作艾南男爵的人正以一种傲慢的姿态直视着贝利特公爵。一个罪人，而且不过只是区区一介男爵，为何如此理直气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