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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况之外的态度，没有让贝利特公爵流露出任何的意外。他挑挑眉，问道：“不承认……那么你是主张自己无罪吗？”
“是的。我没有做过那种事。”
听了男爵的回答，贝利特公爵扶了扶眼镜，微微一笑。这副表情活像是填饱了肚子的露娜。
场内属于贵族派的坐席中有几个人察觉出了异样，整张脸都拧巴在了一起。皇帝派中也有不少人觉察到了公爵不寻常的态度，但因为眼下之事与己无关所以态度都显得较为平和。
贝利特公爵收起了他危险性十足的笑容，拿起面前的档案却不必照读：“艾南男爵，你隶属于行政部下属部门——外务部，专门负责丽萨王国与帝国之间的贸易及关税相关事务。对吗？”
“是的。”
公爵又问：“那你一定很清楚如何才能在交易时规避盘查或是免征关税吧。”
艾南男爵再次给出了否认的回答：“不，我并不清楚。”
这个回答，绝大部分人都不会信的。但既然他一口咬死不承认，那也不能将他怎么样——他心中一定是这么想的。但是事情岂会如他所愿的那么简单？
闻言，贝利特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专门负责这些事务五年有余，居然会不清楚？”
“是的。这可真叫人难为情呢。”似乎以为公爵已经无计可施了，艾南男爵的态度更加傲慢起来了。
面对自始至终都在装糊涂的艾南男爵，贝利特公爵笑眯眯地问道：“是吗？这可真是奇怪呢。听说艾南家族的商团在最近五年间得到了长足的发展，主要经营的就是与丽萨王国之间的交易品，而且还是免税商品。”
艾南男爵表情短暂的改变了一下，之后又变得言辞凿凿：“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家族并没有商团。”
面对男爵的反驳，贝利特公爵再次冲他微微一笑，一边翻着桌上的一堆资料一边说道：“是啊，艾南家族的确没有正式商团。但是旁系出身的神官麾下不就有吗？”
侧目观察着男爵的反应，他淡笑着说道：“上上任家主的三男，也就是你的叔父。”
艾南男爵一口否认：“这话又是什么意思……神官怎么可能经营商团呢？没有这回事。”
这场大戏我们酝酿这么久，某种意义上确实得到了一些先手。但是历经一年，贵族派谅必是做足了准备。如果他们都那样好审问，我倒要害怕他们的话皆是伪证了。
“啊啊，他的确没有用自己的名义经营商团。但却是真正意义上的主人，不是吗？”公爵的语气显得有几分漫不经心，“因为从他那里得到大恩大惠之人正在为他引领着商团。”
被耻辱感激怒也只是暂时的，男爵依旧理直气壮地提出了反驳：“神官施善是天经地义的事，蒙受了神官的恩惠就为他经营商团未免也太卑微了吧？”
似乎是从中受到了鼓舞，一直沉默不语的莱斯莱恩伯爵终于开了口：“男爵说的没错。神官的作为鲜少与私利相关，不能单纯以施善为由来断定这件事。”
他的出声，想必是要替正在观望事态的齐内公爵和哈美尔伯爵出面解围。
贝利特公爵淡淡笑着反问：“难道我会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说出这种话来吗？”
他从面前拿起一份文件，示意侍从将其递到莱斯莱恩伯爵面前：“来，这是该商团交给神官的捐款目录。正如你所看到的，这些款项并不是捐给神殿的，而是捐给特定的某位神官的。”
时间尚短，伯爵无法将文件所书的内容看得清清楚楚。他大致浏览之后，提出了异议：“如果是因为商团的主人蒙受了那位的大恩大惠，完全有可能这么做不是吗？”
“可是商团又怎么可能每次都将收益中的八成全部捐给神官呢？”贝利特公爵反问。
而莱斯莱恩伯爵也坚持自己的主张：“听说也有按照一定比例捐款的形式。虽然数额有点大，但是捐多捐少不都是个人的自由吗？”
见两人剑拔弩张，僵持不下，蓝发青年立刻抬起了右手。两人旋即闭上了嘴巴，一道清冷的声音随即落下：“照这样下去，怕是没完没了了。”
我目光不由落向会场中唯一空着的一个座位——米尔瓦侯爵刚刚继任爵位不久，既未成婚也没有子嗣，更不会在自己年轻力壮、如日中升的年纪另外定下什么继承人、代理家主一类的位子。
所以，米尔瓦侯爵家族成为了常驻京中的高位贵族中唯一没有出席的家族。
没有了他的存在，曾经那种两个派系间恨不得当场厮杀的气氛又重新回来了。莫名的，我心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隐隐的不安，可惜现在完全无法集中精神。
“贝利特公爵，你先说明一下艾南家族的商团与本案之间有何关系吧。”罗布利斯屈指敲了敲桌面，道，“如果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关联的话，那么艾南家族是否利用免税物品赚得盆满钵满都无关紧要不是吗？”
贝利特公爵微微颔首：“是，陛下。”
故作沉吟之后，他将早已商议好的结论细细道来：“这件事其实出乎意料地简单。陛下也一定知道，按照惯例，进入神殿的物品在过境时是不会被盘查的。艾南男爵恶意利用这一点，将毒药伪装成送给神官的物品，通过家族的商团运入境内。”
“嗯，如何证明这一点呢？”罗布利斯淡淡点头。
贝利特公爵答道：“臣已经分别传唤了商团负责人和相关神官，并保证他们无法私下串供。相信只要听了他们的话，事情就会真相大白了。”
“好。让他们进来。”
他刚下令没多久，便有两人走进了会场。其中一位身着浅绿色神官服的老人神情略显平静，但另外一名看上去年近四十的男子却吓得面色苍白。
“愿生命的祝福与您同在。维塔微不足道的枝丫，索雷尔参见帝国之日。”
“巴、巴、巴尔巴·罗安参、参见，额，参见帝、帝国之日。”
『巴尔巴·罗安……』
我垂眼俯视这个吓得哆哆嗦嗦、结结巴巴的男子。没有中间姓的话，难道是单姓贵族？看这样子，似乎是个只有姓氏、甚至无法享受家臣待遇的平民。
罗斯公爵也露出了思索的神情，不同于我的暗自思量，他直接问了出来：“罗安……你和十五年前被灭门的罗安男爵家族是什么关系？”
这个男人显得十分恐惧，本就哆哆嗦嗦的，现在更是被吓得口齿不清：“灭、灭门？小、小的不太清楚。真的。小、小的只知道太祖爷爷是男爵家族的二儿子，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请相信小的，大人。”
贝利特公爵垂视这个神情哀怨、泫然欲泣的男人，嘴角挂起浓浓的笑意：“好，我相信你。不过你要诚实回答我的问题，知道了吗？”
见男人还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罗斯公爵也点了点头。
姓氏罗安的男子如蒙大赦，点头如捣蒜：“那是自然！小的拿妻子做担保，绝对会诚实地回答您的问题。谢谢，真的非常谢谢您，大人！谢谢二位大人信任我！”
尽管是没有见过这种场面的平民，也会懂得从坐席位置来判断众人的身份。从他更在意座次更高的罗斯公爵的态度的表现来看，他很有可能对在座的贵族们毫不了解。
“巴尔巴·罗安，你作为巴尔巴商团的负责人，主要的职责是从丽萨王国进货并在帝国境内销售，对吗？”贝利特公爵清了清嗓子，示意他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巴尔巴连忙点头：“是、是的，没错。”
贝利特公爵问道：“那么，这其中有没有送到神殿的物品？”
像是极力表现自己的诚实，巴尔巴立即回答：“当然有。俺们经常购入神官们需要的物品进行捐赠，茶和皮革之类的商品很受欢迎。”
我直勾勾地望向将视线固定在地板上、连连点头的男人。
『那个人，是帝国子民吗？』
他的口音怎么这么奇怪？语调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方言吗？以前好像听说过，平民会使用这样的语言。
两位公爵短暂的对视之后，贝利特公爵又问道：“你是不是从一两年前就开始定期为索雷尔神官采购特殊物品了呢？也就是体积虽小却非常昂贵亦或是很难买到的稀有药物之类的物品。”
巴尔巴似乎呆了一下，然后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没、没有这回事。俺们神官大人非常朴素，那种贵重的东西他都谢绝了。”
贝利特公爵淡淡的点头，淡淡的问出下一个问题：“那有没有必须转交给索雷尔神官的东西，或者需要好好保管的东西呢？”
“不知道。应该没有。”
听出他声音中无法隐藏住的那一点动摇，贝利特公爵眯了眯眼：“巴尔巴·罗安，这里有这么多的证据，你还要继续抵赖吗？你真的从来没有将用于谋害莫尼克小姐的毒药带入过帝国境内吗？”
“毒、毒、毒药？”男子看到公爵手中摇晃的资料，吓得脸色发白。
见状，艾南男爵慌忙上前，望着台上道：“陛下，这分明是胁迫啊！您打算继续坐视不……”
不等男爵的辩解说完，巴尔巴已经颤抖着声音喊了起来：“如果小的知道那是毒药的话，是绝对不会转交给神官的！真的！大人您请相信我！”
听到了这样的话，罗布利斯当然不会听从男爵的建议：“嗯。艾南男爵，朕认可你说的话，不过还是先听他把话说完吧。巴尔巴·罗安，继续说下去。你向神官转交了什么？”
在他冰冷的声音之下，男爵踉踉跄跄地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