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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帝国历962年的第一天。
同时是我年满十四岁的一年。
前年的荒灾严重，虽然得到了有效的政策缓解，但国力与民力皆是大伤，直到今年都尚未恢复。因此陛下颁下敕令：今年的新年祭与去年一样停办。
新年祭虽停办了，贵族们依然络绎不绝地前往中央宫给皇室拜年。三大公爵、八大侯爵以及帝国半数以上的伯爵们都在排队等候觐见，好向陛下送上新年贺礼。
“卡洛，莫尼克小姐，快进来。”我和父亲刚一进入等候厅，就碰上了贝利特公爵亲热地招呼我们。
身为宰相的公爵，与父亲与罗斯公爵一样，在每一次贵族出席的典礼中都同时承担着更重的责任。不过看起来，今天的贝利特公爵一切顺利、神清气爽。依旧很久没有看到这样一身轻松的公爵了。
父亲颔首回礼：“好久不见，路斯。公爵夫人，您好。”
贝特利公爵位于两队人群中其中一队的中心，身边是他的夫人、艾伦迪斯，以及另一位青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应该是艾伦迪斯的兄长。
而罗斯公爵许是进了谒见室，此刻不见人影。
我向贝特利公爵颔首致礼后，转向公爵夫人说道：“公爵夫人好。谢谢您之前的款待，我度过了一段很愉快的时光。”
公爵夫人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哎呀，听你这么说实在是太好了。小姐，欢迎随时来玩，我们什么时候都有时间。不过，你和我家大儿子认识吗？”
我轻轻提起裙摆，向站在一旁的青年行礼：“今天是第一次见。您好，贝利特大少爷。我是莫尼克侯爵家的长女，爱丽丝提亚••拉•莫尼克。”
“终于有幸见到您了，莫尼克小姐。我是贝利特公爵家的长子，阿莱克西斯·特·贝利特。”贝利特大少爷与艾伦迪斯长得极为相像，但给人的印象却截然不同。
他遗传了父亲的深绿色头发与母亲的棕褐色眼眸，与艾伦迪斯一样皮肤白净。今年二十岁了，看起来却稍显稚嫩。不知怎么，竟还有些苍白羸弱，这是艾伦迪斯所不具有的气质。
看来他真像传闻中的一样，身子不好。
阿莱克西斯并未注意到我正在暗暗打量着他，向微微一笑，温声道：“先前就一直想见您一面。真的太荣幸了，小姐。”
“啊？哦，我也很荣幸。贝利特大少爷。”他忽然间的感慨让我怔了一怔，不过我也发自内心的回复了一声。毕竟他是艾伦迪斯的兄长，也是我一直有一点点好奇的人。
阿莱克西斯道：“听说您就是那位能把艾伦迪斯驯服的小姐，我早就好奇您是何方神圣了。今天真巧，能遇见了。”
“嗯？”
艾伦迪斯温和地笑着，叫了阿莱克西斯一声：“大哥。”
阿莱克西斯像被他这副样子震惊到了，哈哈大笑起来。他还想说些什么，礼官已走了进来，宣布下一个觐见陛下的是帝国仪典序列的第二位——贝利特公爵。
贝利特公爵向父亲作别：“那下次见了，卡洛。我先进去了。”
父亲颔首：“快去吧，路斯。下次再见，夫人。”
贝利特公爵离开后，父亲与我成为了这队人的中心。周围的人与我们同属一个派系的，因此更要小心不可怠慢——尤其聚居在此的人都至少来自伯爵爵位以上的家族。
但现在的我与过去不同，甚少出现在社交界，与在场的人都不大相识。虽凭着过去的记忆，能将名字与长相对上号，但在不熟识的情况下，贸贸然插进去打招呼有些不妥。
贵族的礼法中，若没有熟人引见，不可随意与不熟之人打招呼。地位高的人先向地位低的人搭话，则是一件有失身份、有损体面的事情。
我虽只是侯爵之女，却也不便与伯爵或是子爵主动交谈。而父亲神色淡漠，无形中将想要前来执意的贵族拒之于千里之外。
我正有些惆怅，又错过了一次难得的社交场。这时，一名淡褐色卷发的少女向我走来，低头致意。
是吉诺亚小姐。
她微笑着向我道：“您好，莫尼克小姐。我们之前曾在花园宴会上见过一面，不知您还记得我吗？”
我也微微颔首，权当致意：“您好，吉诺亚小姐。最近还好吗?”
“谢谢您的挂念，我过得很好。”她沉稳地答道。
在场的四大侯爵继承人、我们这一派的伯爵家族中有势力的不在少数。在这些小姐少爷中，她却独来与我搭话。在场的还有之前花园宴会上见过的希尔小姐与波特少爷，则站在较远处，故作并未见到我的模样。
社交之中，各人心思揣摩不清。有些时候思之过甚，反而无异。我与吉诺尔小姐轻松地交流着平常的话题，也将旁人的想法故作不知了。
父亲注意到了我这边，但是并没有表示什么，又将目光转开了。他甚至，走得稍远了一些，相隔了不会听到我们交谈声音的距离。
正在我和他们交谈时，礼官宣布下一个觐见陛下的家族——帝国仪典序列的第三位，莫尼克家族。
正当我和父亲准备离开等候厅时，几道刺热的目光投了过来——是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与一位紫色头发的中年人。
他们眼神锐利地打量着我和父亲。
“怎么了，提亚？”父亲因我的顿步而注意到了我不自在的神情。
我却不知如何回答。
父亲看向我目光所及之处，用极其不快的声音对我说道：“别看他们了，走吧。”父亲虽然性格冷淡了一些，但他平日里从不这么说话。那声音中甚至带着几分杀气。
我睁大眼睛看着父亲。
我们家是保皇派的核心力量，与贵族派的首领齐内公爵的关系断然不会太好，但我没想到父亲会如此不悦。
不过，父亲并没有打算向我解释。在这样的场合，也确实不适合追问下去。于是我乖乖地跟在了父亲身后，任凭那些不善的目光刺在我背后也没有再回头。
“侯爵、小姐，快进来。”刚刚进入谒见室，竟然见到陛下亲自来迎接我与父亲进去。
我连忙同父亲一同行礼：“参见帝国之阳，皇帝陛下。”“爱丽丝提亚·拉·莫尼克参见帝国之阳，皇帝陛下。”
或许是新年到了，陛下面色红润，看起来格外高兴。他用愉快的语气道：“朕正坐得有些累了，你们便进来了。快免礼吧，与侯爵之间也不必再说什么客套的新年贺词，聊聊闲话便是了。”
“……陛下。”父亲又何敢如此放肆，刚刚免礼，闻言又低首退了一步。
陛下神情严厉起来，又很快叹了一口气：“这是命令。侯爵也理解我一下吧，侯爵一会就能回去了，朕却一整天都得接见各位大人啊。”
父亲沉默又无可奈何地望了陛下一眼，实在无法：“是，臣遵旨。”
听了父亲的回答，陛下呵呵笑着，看向我：“许久未见小姐，副官的差事，干得可还顺利？”
话题轮到了我，我轻声回答：“回陛下，臣女还有诸多不足之处，给大人们添乱了。”毕竟御前，谦逊一些总是无大碍的。
陛下哈哈笑了起来：“方才罗斯公爵还在对你大加赞赏，而他是从来不轻易夸人的。黄公好谦非礼也，谦虚过了头可是不敬了啊。”
“臣女惶恐，陛下。”知道陛下只是说笑，我也并未生畏，只是规规矩矩地说了一句。
陛下将目光转向父亲，毫不掩饰赞赏之情：“不愧是侯爵啊。小姐再怎么聪明伶俐，也不过才学了几个月。但就连那严苛挑剔的罗斯公爵都对小姐赞赏有加，足以见得是侯爵教子有方啊。了不起，了不起，朕确实没有看错了侯爵。”
父亲简单答道：“陛下谬赞了。”
“并非谬赞，此为朕的真心话。小姐谦虚过度，想必也是侯爵教育的结果了——这样可不好，自信一些嘛。侯爵是当世之能臣、朕之肱骨。而小姐，未来亦会是一名无比优秀的骑士，是与朕之皇室息息相关之人。”
陛下微微一顿，意有所指：“是朕若要相扶、相知之人，也是终有一日罗布最为重要之人。”
莫尼克家族既为第二骑士团的团长职位担任者兼团内骑士的所属家族，亦为皇权派的忠实拥护者之一。为臣子、为太子妃，皆为陛下与太子殿下至关重要之人。
我揣测不透，陛下是否还未放弃……
我自是满怀忐忑，而陛下和父亲则是随意闲聊起来。过了一会儿，我稍放下了半口气，陛下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朕方才还与罗斯公爵聊起了之前关于你们的那则流言蜚语。侯爵与小姐可知道此事？”
听了这意料之外的话，我一愣。
那日茶会之后，我暗中委托家门的情报机构彻查此事。不过线索将至源头时便被掐断了。我怕再查下去，难免惊动了父亲，便至此而止了。
不过，我与卡尔赛因各自都是问心无愧，此事最后也被证实了只不过是八卦传闻——我们这一派的大都不以为然地一笑而过，难道陛下信了这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