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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请问。”
陛下沉声道：“迄今为止，仍旧有些国家对帝国心怀鬼胎，虽然不至于为此大动干戈，但还是应该有所防备。朕打算给骑士团再增募些兵士。”
“陛下原来是有此想法啊。”罗斯公爵眉尖紧缩，沉思片刻后说道，“回陛下，增募兵士应该并非难事。这几年庄稼连年收成不佳，多了不少处境艰难的平民。臣以为即使不大肆征兵也能聚集足够的兵士。”
父亲忧心忡忡地询问：“但是陛下，增募兵士需要的资金不容小觑，这样财政是否会有些吃紧呢？”
陛下微微颔首，显然也有此种担忧：“所言不错，因此朕在考虑募集款项。”
父亲问：“陛下想要用什么方式呢？”
陛下语气沉吟，并未有所决断：“方式倒是很多。比如说将捐募作为晋升时的加分项等等。”
父亲语气坚决：“但这样一来骑士团的质量必定会有所下滑啊，陛下。”父亲作为骑士那强烈的自尊心，对此断不会容忍。
只是现在真正重要的不是这些。
我侧头看了看一头绿发的男子，他为什么一声不吭呢？作为首屈一指的才俊，他不可能没有发现陛下所言之中的问题。
陛下已经考虑到了，所以没有因为父亲的反对而又改变想法的打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朕只会给那些实力尚可之人提供恩惠，之后再加强训练强度的话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遵命，陛下。”
陛下看着虽表示赞成却面带疑虑的父亲微微一笑，说道：“此外，朕也在考虑提高征税。打算临时将税金提高一成，拥有领地的贵族们税金提高三成，拥有商团的贵族提高四成。”
罗斯公爵忽然唉声叹气起来：“从臣年轻的时候开始，陛下就把臣折磨得够呛，如今您还是不肯让臣好过啊。光是骑士团增募士兵一项就会闹得不可开交，这再加上一项增税……”
他耸了耸肩：“莫尼克侯爵是只会尽忠，从不计较这些，可是其它派系的贵族们每次都准是拿臣开刀。”
陛下不以为忤，反而在乐：“所以朕这才提前告知你们嘛。”
罗斯公爵无可奈何：“反对的声浪不会小，陛下与臣等的压力也头疼得很。不过眼下也没什么别的办法，臣遵命就是。”
进来以后便从未出声的贝利特公爵和父亲也是如此作答。
等等！不是这样的！
我突然回想起，记忆里米尔坎皇帝陛下统治期间,称得上是污点的政策只有一项。那便是因丽萨国的一些不良举动，米尔坎陛下增加了军费，同时也为了减轻平民的负担而提高了贵族的税额。
虽然说意图是好的，但最终所增税的大部分还是落到了平民的头上，百姓们因此怨声载道。直到三年后，贝利特公爵的次子——被称作旷世奇才的阿罗迪斯?特?贝利特提出的赋税新政被采纳。大家纷纷评价说早该采取这样的政策。
所以即使是贝利特公爵，亦或是公爵家被称为旷世奇才的少爷，现在是有可能还没看出增收税款的问题所在。但是我记得当时并没有募捐资金资金这一项，贝利特公爵究竟为什么一言不发呢？
“谈了这么久无聊的话题，朕真是过意不去啊。”我正暗暗思索，陛下又叹了一口气。
贝利特公爵回应道：“不会的，陛下。”
陛下话锋一转，竟将目光投向了我：“对了，朕常听人讲起莫尼克小姐聪慧过人，怎么样？你对刚刚所说之事有何见解？”
原来如此，让我旁听的原因是在这儿等着啊。
历经上一世的麻烦，我绝对不想再次踏入权利的漩涡之中。至少我此时还是个孩子模样，我当然要装出全不知情的样子：“小女子尚且年幼蠢钝，对此一无所知。”
陛下将信将疑地看向贝利特公爵，反问了一句：“果真如此吗？”
我那几分心虚一点没有流露出来，再次肯定了一遍我的回答。而贝利特公爵也只是微微一笑。
我在他们的眼神交流中什么也没看出来，只是本能的觉得这一关可能不像我所以为的那么好过——陛下与贝利特公爵都不是好糊弄的人。只怕装傻，也装不过去呢……
“公爵，给朕吧。”陛下接过文件，摆在桌子上并且掏出大印。在印章落下前，他再次问了我一遍，“莫尼克小姐果真没有异议嘛？”
我闭上双眼。这下，意图完全明白了。
陛下是在试探我。即使我装糊涂蒙混过关，募款政策也不会真的实行。因为我所认识的那个贝利特公爵不可能没有觉察到政策的弊端。君臣一心，他也没有任何理由去放任政策实行。
但是，这只是我的猜测。
如果就这么让陛下在文件上盖印，万一增税政策照此实行了呢？我全身而退了，可是帝国的人民就要连年忍饥挨冻，不满陛下的统治了。
我该怎么做？
神谕出现赐了我姓名，此时过分出头只会引火上身,可是装傻充愣我又担心人民遭殃——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再三犹豫，我睁开眼睛，略苦涩地笑着开口说道：“陛下，不能这样。”
“理由呢？”果然，陛下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我最初的判断是对的。我选错了，但我不后悔。因为任何的理由下，我都不愿意去赌。我输不起。
所以我压下心中无益的思绪，镇定的开口：“募集军费后给以恩惠，会造成骑士团战斗力和士气的低迷，捐募从军和非捐募从军的人之间会产生隔阂，导致军团内部的分裂。”
陛下点头：“嗯。”
“另外眼下给些小恩小惠可能便能了事，但以后或许会逐渐发展变质。人们会变本加厉，要求更多。历史上也向来如此，小恩小惠会发展成爵位及官位买卖，以致危害国家。因此捐募优待政策从一开始就应该完全杜绝。”
陛下仿佛早已料到我的这番言论，点了点头。
我犹豫要不要到此为止，陛下原本就是想试探到这儿。可我还是不能就此打住，因为我开口的目的不在于募款政策，而是增税政策：“还有臣女认为，增税政策也不宜推行。”
“那又是为什么？”陛下饶有兴致地看着我问道。
意料之外的话题，令贝利特公爵也抬起头看着我。
我抿了抿唇，再次在心底为自己打气：“政策的意图很好，通过向贵族增加赋税来减轻平民负担。但是增加的税款真的会由贵族来承担吗？”
“你的意思是？”这次，注意听的人已经不止是意在试探我的二人。
在这样的目光下，我长话短说：“贵族们的税款不还是出自领地的平民身上吗？最终重担还是会落在百姓肩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意思是贵族们胆敢违抗君命去搜刮民脂民膏？”那一双碧眼冷冷地垂视着我,令我倍感压迫，犹如当场要宣布处死我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