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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可以在帝王的质问声中从容自处。
我的身体颤抖着，但我还是强行保持泰然说道：“小女惶恐，但事实如此。”
“呵！”回应我的，是一声冷笑。
我与那双碧色的眼睛对视：“陛下难道认为不会有人反对，也不会有贵族因不满既得利益减少而榨取百姓吗？”
毕竟一切都尚未发生，陛下一时并不能信服我的说法：“拥有领地的贵族从国民身上收取的税率是有限的，对此帝国法律有着严格的限制。谁敢藐视帝国法律加重百姓赋税负担？”
没错，但这是在没有大规模饥荒的前提下。
过去的二十余年皇帝陛下严格执行帝国律法，可能真的没有贵族们敢背地里榨取民脂民膏。但一旦有灾年，领地粮食产量降低的下级贵族们为了填补增税款项，就会从领地民众身上巧取豪夺。
不是灾年的话，这律法倒是不会成为粉饰榨取民脂民膏的借口。毕竟，没有人会以失去爵位的代价，去谋求一点小利。
我很突兀的抛出一句话：“帝国每隔三四十年就会有一次灾荒之年。”
陛下果然皱起了眉：“好端端的说的是些什么话。”
达到了我想要的效果，我紧紧的跟上一句：“荒年的前兆是粮食出产量连续几年低于常年收成。”
“等一下，这么说的话？”贝利特公爵似乎是忘了打断陛下圣言是大不敬，沉吟一声说道，“难道……”
我点点头，也因为贝利特公爵的接话而略松了一口气。这样，至少有一个人替我分担一部分帝王的注视，能让我压力大减：“您猜想的没错，小女认为近年恐怕就会出现荒年。”
贝利特公爵一拍膝盖：“果真如此！所以现在推行增税政策的话会很危险啊。”
一直沉默旁听的罗斯公爵也加入了劝说：“是的，陛下。虽然无法提前察觉，但若以过往为例，便如小姐所说，几年之内会有大规模灾荒。这种情况下着实不宜实行增税。”
两位臣子进言，远远不同于一个孩子的说法。陛下重视的同时，依旧为眼前的事情颇多顾虑：“可增强军力也是必要之举啊，财政也确实是吃紧，这可如何是好啊。”
看着陷入愁思的陛下我轻声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只好全部说出来了。我在心里默默向曾经因提出这个政策而声名鹊起的贝利特少爷请了罪。虽然我对贝利特少爷十分歉疚，但实在是情况所迫不得不令我说出解决对策：
“方法倒是有。”
陛下随口一问：“什么方法？”
我把心中的办法说出：“征收奢侈品税。”
很明显，所有人都楞了一下：“奢侈品税？”
我解释了一下这个从未被人提到过的词：“贵族们所用器物中很多并非生活必需品。奢侈品税就是在消费此类奢侈品时征缴的税款。”
罗斯公爵问：“会有人反对吧？”
我装作苦恼的样子想了一会儿，才说：“把税额包含在价格里面就可以解决了。将奢侈品以税后价格卖给贵族，再从商人那里收取税金即可。”
“原来如此。”贝利特公爵安静的倾听了片刻，频频点头，“是个好方法，陛下。一般贵族们在买奢侈品时并不关注价格，反而越是高价他们越是有了炫耀的资本。按照莫尼克小姐所说去实行，确保财政来源的同时不会招致太多反对。”
陛下很痛快的同意下来：“很好。那就照办。”
贝利特公爵点点头，全权接手此事。提出此种方案的，原本就是他的儿子。对此接收最快的人，也是他。坦白说，我心中有几分忐忑——虽然与记忆中正式提出的时间间隔了很久，但是我无法确认贝利特公爵是否已经听过了这样的方案。
可能性虽小，但并不是不可能。
我正苦恼时，皇帝陛下转头看向我，声音低沉威严：“常有人提起你聪慧过人，朕今日亲自一见，真是出乎意料,帝国有你幸甚至哉！”
我连忙低下头：“陛下过誉了，臣女实在惶恐。”
“这要是从前，朕是会欣喜万分，只是……”陛下长叹一声沉默了片刻说道，“你不会不明白朕已经知晓了神谕的内容，但是刚才你为什么没有报上你的全名呢？”
我故作不知他言外之意，只是提起裙摆：“请陛下恕罪，请容许臣女再次向陛下请安。臣女爱丽丝提亚?皮奥尼娜?拉?莫尼克拜见帝国之阳，皇帝陛下。”
陛下目光深沉，不露情绪：“你也知道朕想说的不是请安的问题。”
“臣女愚钝不知陛下所指何事。”我依旧装傻，我也只能装傻。
陛下冷厉的注视让人毛骨悚然。这不是端详未来儿媳的那种温暖的目光，而是和我记忆中那双蓝眸里射出的光如出一辙……
终于，漫长的注视之后他再次开口：“是知道这个名字的含义，对周围的人有所顾虑才没有说吧。”
我坚持着装傻到底：“陛下，臣女不明白。”
陛下笑了笑：“你既然聪明到可以预见荒年，还能轻易提出无可指摘的政策，难不成会不知道神谕所赐的中间名代表着皇位继承权？”皇帝陛下的目光是注视着自己或继承人政敌的目光。
“陛下……”沉默的父亲，在这一刻终于开口。面对着陛下，他依旧选择了维护我。
陛下的眼神依旧定格在我身上，冷冷道：“不要插嘴，朕问的人是莫尼克小姐。”父亲只得噤声。
我看着一言不发的两位公爵，又回头看了父亲一眼，尽最大努力淡然地反问：“陛下觉得我会威胁到皇太子殿下吗？”
陛下不露任何情绪，只是眼神极冷：“知人知面不知心，那可难讲。”这样的目光，可远比罗布利斯要难猜得多……这是属于真正的、成熟的帝王的目光。
不知为何，我反而在这样的目光下更加冷静：“陛下果真这么认为吗？“
至少，没有那种莫名的情感纠缠来扰乱我的冷静，我也不需担忧陛下对我怀有任何的偏见。我上一世落到那样的结果，无非是怀有太多不该有的感情，还有——彼此都不够冷静。
一直凝视着我的陛下噗呲一声笑了：“在此之前朕先跟你确认一件事。”
见到陛下的笑，我心中的巨石总算落下：“陛下请讲。”
不再故意恐吓我的陛下，看起来要温和多了：“你也应该知道朕是在试探你，你为什么没有装糊涂呢？”
“这个……”
见我踌躇，陛下代为回答：“你信任朕是一部分原因，还有就是你不会只想着装糊涂保全自己，却置帝国人民的生计于不顾，所以才没有逃避试探，朕说得对吗？”
我点点头：“是的。”
陛下呵呵笑了几声说道。冷峻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极其温和的表情：“朕一开始就没觉得你会是皇太子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