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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隐忍多时的发作，自有字字诛心的效果。利特王女颜面尽失，气急地高高抬起了右手。
我立即插入两人中间，抓住她朝吉诺亚小姐挥去的手腕。
利特王女的脸红得像她火红的头发，写满愤怒的绿色瞳孔凝视我道：“还不快放开？”
“……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在不觉间走来的蓝发青年跟在胸前抱着一堆文件的副官身后，用他冷若冰霜的眼神望着在场的人。
众人纷纷行礼：“殿下。”
“抱歉。我早该料到会出现这种状况，是我考虑不周。”罗布利斯温柔地对我说道，继而顺着人们自行让出的路朝我走了过来。
他非常郑重地将利特王女那只仍被我抓着的的手腕抽了出来：“利特王女。”
被叫到名字的利特王女神情一凛：“啊？是，殿下。”
握着我的手指是温暖的，但罗布利斯望向利特王女时目光和语气都变得冰寒刺骨：“抱歉，我拒绝助长混乱的太子嫔。你还是回你的国家去吧。”
“殿下！”
利特王女委屈似的大叫一声，然而殿下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便朝在场的人说道：“从你出现时起我就一直看在眼里，你还想辩解什么呢？”
他将众人的表情收入眼底，极轻的勾了下唇，眼中寒意更甚：“你想说，以口头之约与皇室捆绑在一起的莫名克小姐无缘无故地戴着皇冠出现了？但是要令你失望了，这是父皇不顾她的极力推辞钦赐给她的。”
“可是殿下！”
罗布利斯无视想要反驳的齐内公爵，环视一圈后加深了唇角的笑容：“正好今天大家都在场，我就在这里说吧：我不会娶五位王女中的任何一位为太子嫔。”
“这，这！”
“殿下！”
不止利特王女，就连其他王女一时也不由变了容色——只有暗松了一口气的丽萨王女和弯着眼睛完全看好戏的路亚王女是例外。
哗然之后，咬牙切齿的齐内公爵态度强硬道：“万万不可，皇太子殿下！”
洪亮无比的声音吸引了大家的视线，然而我却无法望向那个地方。因为此时的殿下完全不理会别人的目光，正直勾勾地俯视着我。
他到底在想什么呢？在召集了所有王女的情况之下，居然说出了这番荒唐至极的话？
罗布利斯用深邃的眼睛盯着我看了半天，似乎在看着一件令他沉迷又令他辨不清真假的珍宝一般连眨一眨眼都不愿意——直到齐内公爵第三次叫他，才转过头去。
齐内公爵见殿下看了过去，连忙将话一口气说完：“万万不可，殿下！不是已经决定册立太子嫔了吗？事到如今怎么又改了主意呢。”
“真是令人寒心啊。这些人居然是帝国的贵族。”罗布利斯打断了齐内公爵的话，举起右手。
原本站在他身后的副官抱着一沓文书站到了他的旁边。他拿起最上面的文书，将它摊开后举了起来。
周围安静得甚至可以听见呼吸声，在大家的注视下，殿下慢慢开口道：
“贝尔利·特·沙浦，沙浦王国第八王女，年方十八，现任国王最宠爱的王女，也是最让人头疼的惹祸精。自小恃宠而骄，奢靡享乐。王女一人一个月的花销相当于普通王国一个月的预算。即使是在以财力强大著称的沙浦王国也是怨声载道，民众纷纷表示不可就此坐视不管。恰逢听闻帝国将要迎娶太子嫔的消息，国务会议一致同意将其送入帝国。”
“……”
齐内公爵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半晌只是张了张嘴。
殿下猛地将手里的文件扔到他面前，拿起下一份文书道：
“纳伊玛·特·苏努，苏努王国第三王女，年方十七。自小因出众的美貌而备受苏努国王的宠爱。虽然才刚刚成年，但众所周知的秘密交往的男子就有五位。非正式交往的男子更是不计其数。与其美貌相比，对学识丝毫不感兴趣的传闻不绝于耳。最著名的轶事就是以自己的礼服沾到灰尘为由，将本国国宝《苏努王国编年史》全部焚毁。”
哗啦啦。又一份文件飞了出去。
他继续拿起下一份文件道：“普林西亚·特·路亚，路亚王国第二王女，年方十八。”
一直保持着对事态漫不经心的路亚王女宛然一笑：“啊，还有我呢？皇太子殿下，我就算了吧，我愿意干干净净地放弃太子嫔的位置。”
罗布利斯默默点了点头，拿起副官手中的另一份文件道：“贝尔特丽莎·特·丽萨，丽萨王国第五王女，年方二八。”
颤抖的声音，从人群的一角弱弱响起：“我，我，我放弃，殿下。只求殿下不在大家面前提及那件事……”
“知道了，丽萨王女。我不会在这里提及的。但是，这件事迟早会被知道的，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殿下用毫无感情的声情回应瑟瑟发抖的丽萨王女，随后拿起剩下的一沓文件说道：
“莫伊拉·特·利特，利特王国第一王女，年方十八。除了以挑战王族权威为由将本国的几位贵族小姐永久逐出社交界外，没有其他特别事项。利特王女野心勃勃，动身前来帝国时，宣称必定要成为皇太子嫔。”
他的话微微一顿，冷冷地怒视齐内公爵，将手里拿着的一沓文件扔给了他：“在此之后，她开始积极接触以齐内公爵为首的帝国贵族们，不断觊觎正妃的位置。此外……”
随手接过文书的公爵摊开一看，瞬间瞪大了眼睛。
罗布利斯静静看着他浮夸的反应，眼中没有半点情绪：“公爵，看过上面的内容你就知道为什么利特王女不能成为太子嫔了吧。”
齐内公爵面上血色尽失，再维持不住张狂，眼中写满了恐惧：“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偌大的会场中，一时静到落针可闻。
“公爵，你是不是太小看宰相的能力了？寡人从你提到太子嫔的时候就开始调查了。”
不知何时驾到的陛下兴致勃勃地注视着殿下和齐内公爵。像往常一样，罗斯公爵、贝利特公爵和父亲在他身后垂手侍立。
陛下面带危险的笑容说道：“齐内公爵家族将大量财物转移至利特王国，寡人十分好奇你们做了什么交易。”
“陛，陛下，那是……”
陛下笑得像只阴谋得逞的老狐狸——虽然身为臣子不该如此暗忖。但是此时渐渐明白了从觐见时开始至现在，陛下为贵族布下了怎样的一个局，于是我安静地继续听了下去。
不止是殿下亲自表明态度，就连陛下及两位公爵、父亲也一同到场。这对于帝国而言，是难得一见的郑重其事。甚至于，不惜选择在如此之多的两派贵族同时到场、五位王女尚在一旁的这个时间，事情的严重性可见一斑。
这顶王冠……成为了至关重要的导火索。
陛下笑眯眯地问道：“你知道《帝国法》明文禁止向他国外泄财产吧。如果按照刚才你对皇冠相关条款的解读方式来分析的话，此举分明违反了《帝国法》，是相当于叛国的重罪。”
齐内公爵瞟了我一眼，陷入沉默。
而我站在皇太子身侧，银色的发丝与皇冠相得益彰。他看来时我便回望他，为我此时的身份回以一个寸步不让的眼神。
“不过说到底法律还是由人来解读的，如此不懂变通怎么行呢？”
不同于身后毫无表情的三位重臣，陛下的笑容堪称温和无比：“正如寡人出于对未来儿媳的疼爱，才将皇冠赐给提亚，你也只是为了帝国的未来才与利特王国交好吧？”
齐内公爵露出一个苍白而难看的笑容：“陛，陛下，您说的是。”
陛下一脸相信的颔首：“虽说眼下正是路亚王国即将和帝国结盟的日子，但寡人绝不会认为公爵会与丽萨王国联手，暗中支持意图对帝国之盟国图谋不轨的利特王国。也不曾认为你力荐利特王女为太子嫔的目的是企图获取皇室情报，更不会觉得你会想用一个女人来摆布皇太子。”
他回头望向身后的臣子：“你们说，这怎么可能呢？”
罗斯公爵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迅速回答：“齐内公爵可是帝国的肱骨老臣，怎么会做出叛国之事累及全族呢？就这样被钉在耻辱柱上，名留千古，岂不是一件亲者痛而仇者快的事情？”
这个笑容，可谓是比陛下还真诚。
我不够了解陛下，但我深刻的明白工作时的罗斯公爵一旦露出笑容，那就要大事不好——虽然此时的我只会暗暗偷笑。
罗斯公爵叹了口气：“如果不是陛下圣明，没有冤枉了齐内公爵你，只怕也没有‘亲者痛’的机会了不是？”
君臣二人一唱一和，句句反讽无人不懂其中深意。内公爵保持着一张僵硬的脸，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双手却变得煞白，紧紧地抓着衣角。
陛下悠然望向早已沉默不语的老者，缓缓吐出了几个名字：“凯西尔，海德尔，劳雷尔。”
“陛，陛下。”齐内公爵终于不能再无动于衷了。
站在背后的罗斯公爵还在笑，但陛下却收起了笑容：“比任何人都更熟悉这些名字的齐内公爵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呢？齐内公爵只是过于谋求帝国与利特王国之间的友好关系而已。”
他轻声问：“不是吗？”
齐内公爵重重的颤抖了一下，慌忙回答：“正，正是，陛下。”
陛下微微一笑，杀气侧漏：“寡人没有想错，真是万幸啊。寡人还担心万一朕想错了该如何是好呢？”
原来这便是支配者才有的样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