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345小说】dingdian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陛下在我面前总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我还从未切身感受过他本来的面貌。看着陛下那充满危险意味的笑容，我瞬间恍然大悟。
如果我不是莫尼克家族的女嗣，陛下就不会一直给我宽限期，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放任数次拒绝皇室要求的我。即便我是莫尼克家族的女嗣，只要殿下愿意，就一定会立刻让我进入皇室。
如果是这样的话，陛下对我的期望到底是什么呢？是希望我成为殿下的伴侣？还是成为家族的继承人呢？
“王女们走上前来。”陛下走到齐内公爵前面，一边环顾在场的人一边说道。
站在我前面的利特王女最先站了出来，紧接着是苏努王女、沙浦王女、路亚王女，最后站出来的是脸色煞白瑟瑟发抖的丽萨王女。
陛下仔细打量过五位王女道：“路亚王女。”
路亚王女轻轻颔首：“是，陛下，您请讲。”
陛下微微一笑：“王女当初是为了与帝国缔结同盟协定而来。在我看来，通过过去这一个月来的秘密交涉，我们已经取得了令人满意的成果。那么，我可以期待两国间的友好关系吗？”
路亚王女姿态从容，适当的露出一些表示感激的笑容：“那是自然，陛下。感谢您多日来的照顾，国王殿下也定会为顺利缔盟而满意的。”
“谢谢，不久之后帝国也会派出使节团。”陛下最后给了一个承诺。
王女向陛下微微点头致意后便退下了。
『原来如此。』
我终于知道了她对殿下不感兴趣的原因，以及不同于其他王女宽厚待我的缘由——原来她是为了秘密结盟而来。
所谓的“太子嫔候选人”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罢了。
陛下将目光转向另一边，从身为盟友时的面带微笑，变成了单纯的上位者的平静：“沙浦王女、苏努王女，实在抱歉，同太子方才说的那些理由一样，寡人也无意让你们成为皇室的一员。请务必平安归国，愿你们一切顺利。”
“……是，陛下。”
“是，陛下。”
脸色苍白的两位王女退下后，陛下望向利特王女。方才还一脸漠然的陛下，眼神锐利道：“利特王女也是一样。你对寡人的决定有什么不满吗？”
“……没有。”
陛下的语气并不冷，但无形中透露出令人无法不为之而畏惧的帝王威严：“出于一片好意，寡人就说一句吧。路亚王国现在是帝国的同盟国，不久之后帝国也会向丽萨王国派出使节团。我相信你已经明白其中的意思了吧。”
哪怕万般不甘，利特王女也只得轻轻说了声：“明白了，陛下。”
“真是万幸。”这一句，却不知是在评价齐内公爵或是利特王女——只是他们此刻都无暇顾及到底是谁在似笑非笑的轻声讥讽了。
绿色瞳孔里溢满了怒气，利特王女却只得咬紧嘴唇向后退去。现在只剩下在陛下面前瑟瑟发抖的丽萨王女一人了。
“丽萨王女。”
丽萨王女像是受惊了一般的哆嗦一下，忙声道：“我放、放、放弃，陛下。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太子嫔。”
陛下悠然反问：“那么，丽萨王国的想法也和王女一样吗？”
“这，这……”
望着结结巴巴说不出话的王女，陛下轻轻勾起嘴角。这副模样和皇太子殿下简直太像了。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吗？
同样的似笑非笑，陛下眼中的笑意虽要更多几分，却令人更加的不寒而栗：“你当然不敢反驳了，反而还要感谢帝国没有清除丽萨王国吧。”
“陛，陛，陛下……”
望着脸色苍白甚至无比站稳的丽萨王女，陛下轻轻的反问一句：“难道不是这样吗，王女？”
丽萨王女连忙答道：“应，应该是这样。哦不，确是如此。”
陛下望着她，淡淡道：“是吗？那就行了。过阵子我会派遣使臣前往丽萨王国，在那之前，希望王女暂且待在帝国。”
丽萨王女如蒙大赦，哆哆嗦嗦地向后退下：“是，是，陛下。”
陛下扫视一圈在场的人，闪烁着寒光的碧蓝瞳孔所停留的地方是以齐内公爵为首的贵族派成员们。每当他们触及到陛下的目光，就会一个激灵垂下头。
是啊，自从十多年前被陛下灭门后便再未在正式场合被提及的凯西尔、海德尔、劳雷尔公爵家族的名字都出现了。就连延续了几百年的名门望族也被陛下毫不犹豫地一举铲除，又遑论在场之人能有几人家族可以与之相较？
如今陛下又亲口提及这些名字，无异于在宣告：既然已经确保了名分，那么你们也有可能落得同样的下场。
在场的各位不论派系，哪个能不被吓得畏畏缩缩？
最终，陛下的目光落至空处才缓声说道：“那么，五位候选人中，有人选择放弃，有人存在不合格的理由。故此寡人与皇太子决意不立太子嫔，有异议者现在可以发言了。”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试问，谁敢在这种情况下提出异议呢？
陛下环顾一圈安静的宴会厅，心满意足地微笑道：“幸好，看来没有人有异议。寡人不会忘记各位为帝国着想的忠情。”
“臣惶恐，陛下。”
所有人都弯腰俯首向陛下行过礼后，沉重的沉默依旧继续着。
陛下若无其事地环顾四周，啧舌道：“嗯？大家都怎么了？今天是建国纪念庆典的最后一天，应该好好享受才是。”
让宴会气氛凝结成冰的当事人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虽然造成现在这个局面的起点是因为我与齐内公爵的对峙。
尽管这样做是不忠之举，但我还是哭笑不得地望向陛下，正巧回过头来的陛下看着我微笑道：“莫尼克小姐。”
我微微欠身：“是，陛下。”
不知为何，陛下此时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长者的和蔼，不带一点压迫：“我能请我未来的儿媳跳支舞吗？”
“……我的荣幸，陛下。”我努力扯出灿烂的笑容，握住了陛下伸出的手。
见识过陛下的真面目后，不知为何，我无法再像往常那样对待他了。哪怕他对我的态度与从前没有丝毫改变，但君与臣之外的某些情感又被生生拽出去了——上一世时，直到我冤死之时心中仍是将陛下当做半个亲人看待的。
这一世呢？
是因为誓要断绝入宫为妃为嫔的可能，所以不再陛下对抱有君臣之外的心了吗？也更易觉察，君王本就是孤独的、可怕的、不会将温情与仁慈随意示人的。
哪怕我身为莫尼克家族的嫡女，是与家族一同誓死效忠于皇室的身份；哪怕陛下的矛头从来不曾对准我，甚至隐隐为我递盾、将我护在身后，可今日的一切宛如刻入脑中，层层畏惧生出便难以剔去。
『我终究还是不够了解帝王啊。』
——因为从来看到的，都是帝王给予我的假象。
心有旁骛，便无法专心。我最自信的慢节奏舞曲缓缓流出，而我的舞姿却显得有些不自然。
陛下见状笑眯眯道：“哎呀，我可没打算吓唬提亚啊。”
我连忙回神：“啊，臣女惶恐，陛下。”
仿佛无比可惜，陛下长长的叹息：“你小时候也是常向寡人撒娇的，怎么越长大越像侯爵了呢？寡人可是有些难过了呀。”
我向陛下撒过娇？
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的我瞪大了眼睛，陛下见了哈哈大笑道：“怎么了？很惊讶吗？”
“是的，陛下。”
陛下露出了回忆的神情：“洁莉米娅，也就是侯爵夫人还在世的时候，常常抱你来皇宫。每次寡人前去找你，你都会口齿不清地呼唤寡人，一边摇摇晃晃地朝寡人走过来。像是要让朕拥抱似的伸出双手朝寡人走来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
“……”记忆中，仍旧不曾有过这样的片段——哪怕是支离破碎的一点点。
但没有留意到我怔怔的陛下，继续说着往事：“寡人觉得你可爱将你抱起，你就咯咯笑着玩弄寡人的头发。别看你现在越来越像侯爵那样一板一眼，曾经也有过那样美好的时候呢。”
陛下沉浸在回忆中，我又该如何回应呢？
当我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正好轮到离开舞伴的动作。于是，我松开陛下的手向左转了两圈。
皇太子殿下的身影瞬间映入眼帘。
一双凝视陛下的湛蓝色瞳孔中掠过一丝熟悉的情感——那是过去的我每次看着他的时候所感受到的深深的渴望。
我转了一圈后向陛下靠近，一边再次回头望向罗布利斯。此刻的他正凝视着我，幽深的湛蓝色眸子一片平静，我便再也无法从他眼中读出任何情绪。
忽然间我想起一个被遗忘的疑问。
我再次握住陛下的手，陷入片刻苦恼。
『这种事可以问吗？』
似乎察觉出了我的犹豫，陛下用充满笑意的声音说道：“你犹犹豫豫的样子怎么也和侯爵如此相似。说吧，提亚想问我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