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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番外之四·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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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在某一天我遇到了“她”。
    厌烦了繁重的课程,在宫廷礼节老师鄙夷的眼神中,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跑出了皇后寝宫。为了躲避侍女们的搜寻,我躲进树丛,就在那里见到了她。
    这个与雅秀年龄相仿的少女格外的娇小柔弱,长长的银发垂落而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一只手撑着淡奶油色阳伞,穿着快要及地的长裙脚步轻盈地走在路上,气质是那样的不凡。
    那一瞬间,我终于明白了。
    这便是礼法老师所说的优雅步伐,贵族千金指的就是她这样的人。
    出于好奇,我向找来的侍女们打听她的身份,大家却神色难堪谁也不愿回答我。年幼侍女顺口说出又被众人的目光所打断的“皇——”字便是唯一的线索。
    后来我向罗布利斯问及时,一向温柔的他却也拉着脸对我说:不必知道。
    从侍女所说的话和她的年龄来看,我猜测那可能是位皇女。况且,也只有皇族才可以生活在皇宫里。
    不过看起来大家对她比较避讳的样子,她大概是一位不太受宠的公主吧?
    是因为生母位卑吗?还是其他的缘故让她看起来那样孤单。
    大概是因为看到她的时候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雅秀,又或许是因为这个五官精致的小巧姑娘真的生着一副极美的容貌,很难让别人对她升起敌意。在这个偌大的宫廷之中,除了罗布利斯之外终于又有了一位让我觉得关心的人。
    我想跟她熟络起来,但因为还不知道关于她的事情不好贸然的上前,所以我就连续观察了几天。
    我发现她每天都会独自一人,准时的在内宫角落的一个小花园里散步。我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早早等在了那里假装和她偶遇。果然,我很顺利的接近了她,也没有受到她的排斥。
    她微微低垂金色眸子优雅地向我打招呼的模样,让我甚是满意。她的音调几乎让人感觉不到高低起伏,音量大小适中,声音里蕴藏着有别于罗布利斯的另一种意义上的超凡魅力……
    我感叹着“皇族果然不同凡响”,心中开始渐渐有了动力——我想变得和她一样,将她视作憧憬的对象。
    但是她时常与我保持着距离。
    虽然并不是厌烦着我,但那一份疏离仿佛完全不愿向我打开心门。我不免失落的同时下定决心要跟她好好相处,向她讨教举止优雅的秘诀,让自己成为一个有威严的皇后。
    那段时间,我追逐着她的脚步、模仿着她的仪态,希望着未来的我会同她一样优雅而美丽。
    但是,真相却令我目瞪口呆……
    当我得知她是皇妃,也就是皇帝的第二位夫人时,我真的深受打击。我万万没想到罗布利斯会有其他女人,更没想到这个人偏偏就是她。在我渐渐敞开心扉的时候突然得知这个事实,我的内心一片混乱。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嫉妒,而是愧疚——我觉得很对不起她。她从小就被认定为罗布利斯的夫人,却被突然出现的我捷足先登,只能退而求其次。
    虽然听起来皇妃的地位仅仅次于皇后,同样是万人之上。但在我对于历史的了解中,只有皇后才是正妻,妃子便是妾室……都是因为我,才夺走了她的地位、辱没了她的身份。
    我猜,她对我的冷淡也是源于此吧?
    哪怕是这样,她也不曾对我露出怨恨的眼神——我看得出来,她并没有怪我。
    正因如此,想起我每每毫不知情地提起罗布利斯时她的心情,还有那双静静地望着我的银色眸子,我心中的愧疚便不住的上涌。
    那几日,我坐如针毡。我怕她讨厌我,更无法原谅这样伤害着别人的我。所以,再三犹豫之后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去找她道歉。
    我想过她会有的反应,也做好了面对指责的心理准备。她若是大喊大叫讨厌我,我心里还能好受些。可是令我意外的是,她的表情并没有什么起伏,只是淡淡地说,皇后之位从一开始就不是自己的。
    我无法理解她为何如此。
    换做是我的话,面对背弃自己的未婚夫和抢走未婚夫的女人,定会心生憎恶,她却恨意全无。
    这反倒让我心生怒火,将心中所想一吐为快。一阵胡言乱语过后我才意识到自己过分了,支支吾吾地想要向她道歉,可抬起头看到的陌生脸庞,让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那往常平静如水的金色瞳仁里燃烧着冰冷的怒火,没有起伏的声音散发出阵阵寒意,我瞬间僵在了原地。
    当她问我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当皇后时,我的心头忽然一阵凉意。
    听到她那句“既然做出了选择就要对自己的决定负责,皇后不是让我尸位素餐、一心只想着回家的位子”,我的良知被深深地刺痛了。
    被抛弃在这个陌生世界的我,为求寝食安稳才选择当皇后,却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位子——在为了皇后之位而毕生努力的她的面前,我感觉自己变得无限渺小,还有践踏着别人努力而不自知的卑鄙。
    我所求的只是一个人的安稳,和另一个人的关怀罢了。但是在她眼中,她为那个人献出了一生,同时用尊严维系着皇室的利益、彻彻底底站在帝国的立场上。
    我眼中仅有一己之私,而她眼中除了自己顾及到了所有人。
    『大概,我真的成为不了和她一样的人吧。但是,我还能做到什么力所能及的事情吗?』
    在另一个世界中,我只是芸芸众生之中的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高中生。我从来没有站在这么高的地位,去俯瞰众生。我只知道怎样去让自己生存,却从来没有想过怎样去承担别人的人生。
    那千万条性命的重量,我又怎样承担得起?
    那是生平第一次,我被“责任”二字压得完全喘不过气来。也是第一次,想到我活生生站在这里,并不是一场梦、不是一场游戏,更不是哪本小说随随便便的开章。
    每一个人都同我一样,有血有泪、会哭会笑。
    我……
    『我又能怎么办啊?』
    那日,我失魂落魄的离开。
    我想,我必须要做些什么去偿还自己的错误、去弥补失去了那么多的她——她是无辜的,她不应该因为我的自私而受到那么多的伤害。我也不能享受着用她的痛苦换来的幸福而心安理得。
    『便将原本应当属于她的一切还给她吧。』
    如此想着,我推开了那唯一肯温柔待我、同我说笑的人,将他推去另一个女子的怀中。我告诉罗布利斯不用管我,让他好生对她。
    虽然很心痛,但我认为这才是正确的,所以即使罗布几番劝说,我都视若无睹。
    可是当他真的离开后,我突然变得不安起来。想象着他们相向而坐的样子,我心里一沉。
    他和她的身上都散发着冷漠无情的气质,都流露着统治者的威严和气派,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应该待在罗布利斯身旁的人是她而不是我。
    我很清楚这一点。可是即便如此,我一想到他们在一起的情景心情陷入了无尽的失落,我望着空荡荡的宫殿茫然不知未来会在何方。我担心他会迷上她,担心他对我的爱都是错觉,害怕被他无情抛弃……
    行动已经不受思绪的控制,我在皇妃寝宫附近转了许久。
    见到罗布利斯拉着脸回来,我一面观察他的神色,一面暗戳戳地撒起娇来。我对他说如果不情愿的话以后就别去了,他乖乖答应。
    我朝他露出灿烂的微笑,一面自我合理化:他们原本关系就不好,并非我有意插足进来。我没有勾引他把他占为己有,所以我并没有做错什么。我在这个世上我只有罗布利斯一个人,而她除了罗布利斯还拥很多其它东西。
    所以这么做也没有关系,我可以不用对她心怀歉疚。
    于是,我放下了心中的重担,再度试着接近她,可以和她成为姐妹——我的心中,仍然时时透过她看到雅秀。我思念着我的妹妹,也希望能够与这个银发的女孩成为朋友。
    她露出了怔怔的神情,像是在犹豫,不过最终仍是接纳了我的好意。
    那时,我真的长松了一口气。我想,今后的人生应该会一直这样美好的继续下去吧……
    我不会独占罗布利斯,我愿意将我最重要的人分给她一部分。只要,她不会把罗布利斯全部夺走就好。而我们,应该会成为很好的姐妹吧?
    毕竟,这偌大的宫殿中只有我们两个人可以作伴。
    我希望,我们三个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哪怕罗布利斯不会仅仅属于我一人,而我与皇妃也无法成为单纯的姐妹。不过,我真真正正去期待过那样的未来——虽然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
    不久之后,一道晴天霹雳便劈向了我。
    得知她怀上了罗布利斯的孩子的那一瞬,我感到了深深的背叛,简直气到浑身发抖。
    就在几天前我还去找她聊天,那个时候她对我只字不提,此时却在万众瞩目之中借御医之口说出了这个消息——我对她的厌恶之情瞬间涌上心头。
    她是在提防我吗?还是不愿与我分享任何的快乐?
    细细想来,一直以来只是我在讲述着所见所闻、分享着所有的趣事。而她只是始终的保持微笑,安静的倾听。或许,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的我才会将那些当做好玩儿的事情吧,而她早已听得不耐烦了。
    枉我一厢情愿,将她当做自己的妹妹,希望可以保护她、陪伴她,让她不会那样孤单……
    都是我太天真,我太可笑。
    这样有心机的她,不知道平日安静冷淡的面容之下,是在怎样嘲笑着我的无知?
    所有人都在向她道喜,而我彻彻底底在这场为我而举办的宴会中沦为了局外人。目光中央的是她、受到祝福的也是她,甚至罗布利斯目光落及的方向还是她……
    是啊,她才是所有人眼中的“皇后”不是么?
    看着浅笑的罗布利斯我就妒火中烧,听到人们对她的溢美之词我就咬牙切齿。
    明明站在罗布利斯身边的人就是我,可我还是莫名有种挫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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