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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紧紧攥着拳头鼓励我：“加油，小姐，绝对不能输！”
看着比我还生气的莉娜，我尴尬地笑了笑：“嗯嗯，好啦。”她有一点孩子气的反应，让我不由得心情舒畅了一些。
虽然不知道卡尔赛因为什么对我抱有着那么大的敌意，不过在我转身离开的时候他还是给出了建议——仔细想想，就一点都不难过了。或许，只是他对我有些误解？
以后大概还有相处的机会，希望可以解开这层误会吧。
想通了这一层，我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明天要做的事情——不管怎样，至少找到了问题所在。之后，通过努力就可以解决困境了。如此想着，我心中千钧的重担终于被完全放下，也可以安心地睡去了。
莉娜将我换下的衣服仔细叠好，正打算问问我一天的所见所闻，回过身却看到我已经睡着了。她哑然失笑，轻轻地帮我把被子掖好，然后将放得较远的娃娃抱过来放在我的身边。
父亲临行前送给我的袖扣我一直贴身带着。原本收在柜子的娃娃也被我重新摆回了床上。
——莉娜一定是认为，我很喜欢它吧。
毕竟，在她眼中我还是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孩子。她对我的照顾，远比身为男子的父亲和其他骑士们要细腻得多。
我在沉沉睡去之际，不由想到：幸好上一世，我没有将她带去名为宫廷的炼狱。以后，我更加希望她可以幸福下去。我们，都要得到幸福。
第二天我便正式进入加强肌肉的训练之中。
以前看过的其他骑士的训练内容，我又对照着书上简要的记载慎重的考虑了一下，大致制定出了一份适合我的方案。
我让莉娜准备好了为我量身定做的沙袋，将它们绑在手脚上。除此之外，基础的体能运动还像往常一样完成，之后再进行基本剑术训练——骤然增添的重量，造成了比我想象中还要严重的负荷。
在正常训练中耗费掉的体力全部耗尽后，我可以明显感觉到我所迈出的每一步都让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举步维艰的感觉，甚至比我初次踏入练武场、加入了剑术训练时还要强烈。
而此时，我仅仅完成了平日的六成训练而已。
疲乏的脚步在踩中一粒沙石时停滞，而我的思绪无法控制身体做出最佳的应对——视线迅速向下，我确信我跌倒在地后，钝痛的感觉才慢慢包裹了全身。可四肢百骸传来的酸痛，远比这一份跌伤的痛楚要更加强烈。
——是否要到此为止？
我正难以抉择的时候，莉娜惊呼一声冲了过来，想要将我扶起来。而使不上一点力气的我，加上沙袋的重量并不是她可以轻松应对的。
用了一些时间，她艰难的将我扶起来，并为我分担了一部分身体的重量。她忧心忡忡地望着我：“小姐，带着这么重的东西训练，真的没有问题吗？”她从前是几乎不来练武场的，而这一次，也是因为放心不下。
我抬起眼，刚好对上闻声赶来的管家——他应该也是怀着担心的心情，躲在了不远处吧？
管家沉默了一会儿，以最委婉的方式劝说：“小姐，您今日是第一次加大训练力度，不如歇息片刻再继续吧？我已经吩咐厨房为您准备了下午茶。”
我制定的方案，原本就有些苛求。我无法拒绝他们的好意，就在心中默默劝说着自己，只歇息片刻。
“小姐，你的腿……”
我窝在沙发中，捧着茶杯的手指竟有一些发抖。我正苦思着之后的训练要如何继续，忽然听到莉娜的声音——看向她时，看到的是她心疼地捂住嘴的模样。
怎么了？
我怀着茫然的心情，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我挽起了裤腿的位置。原本白皙纤细的脚腕，竟然肿了起来，还有被骑士服磨破的伤。
应该流了血，只是混杂着汗被裤腿吸走了。我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我对训练或许欠缺考虑。
直到这一刻，我才感觉到疼。
可仅仅一刻，我忽然想起了公爵夫人的眼神——那双蓝色的、如同冰霜的眸子。她与罗布利斯体内流淌着的几分相同的血脉，让他们有着无比相近的眼神。哪怕，公爵夫人的眼中并没有厌弃与嘲讽，更没有不顾身份的歇斯底里……
可在那样的目光中，我同样心生畏惧，而无地自容。
手中的茶还热着，可我的手指再感受不到一丝温度。知觉与血，仿佛在某一瞬间骤然凝固。
我再感受不到疼、与热。
世界开始天旋地转。我听到了什么碎裂的声音。
“小姐！小姐！”莉娜的惊呼声吵醒了我，我猛然一个寒噤，从那冰封的世界中挣脱出来，可是满眼茫然。
茶杯从我指尖滑落、在我脚边碎裂——跌落出分明是柔软的地毯，可它依旧碎得四分五裂。我不知道这预示着什么。
我心中只有唯一的念头：不拼命，我就会死。
『不，我会生不如死』我心中有一个声音纠正，形同魔鬼的低喃——这是我声音，是我的战栗、我的绝望。
不知从哪里挣出的力气，我霍然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或许是我此时的样子吓坏了莉娜，她跌坐在地，又在几秒后赶忙起身追向我：“小姐！小姐！”
我将她的声音甩在了身后。我不能再给自己留下半点喘息的余地。哪怕仅仅一秒，皆是为我今后筑坟。同葬的，是那些同我笑语、给予我温暖的人。
莉娜，抱歉了。
你说的啊，我绝对不能输——对吧？
我冲入练武场，仰头看着灰蓝色的天空，用手揉了揉眼睛，将尚未流出的泪水拭去。然后，毅然开始了再一次的训练。
“……”
我无尽头地跑步，直到喘不上气甚至喉咙中尝到了血腥的味道；我无尽头地挥剑直到手臂麻木甚至虎口撕裂渗出了淡淡的血丝。
我分不清时间，一如曾经疯了一般翻阅着公文。我在疲倦夺去意识又连晚饭也来不及下咽时昏昏睡去，又在惊惶的噩梦中醒来、看着东方的那一抹鱼肚白缓缓踏入练武场。
我再不知时间为何物，只是这样的周而复始。
忧虑的目光从来不曾离开我。我知道，家中的每一个人都开始为我心怀担忧。我可以感觉到自己近乎自虐的训练之后愈加力不从心，可以在镜子里不经意地看到我日渐消瘦的面庞。
可是即使如此，即使我深知这样舍本逐末的训练方式有益无害、知道听无济于事，可我还是每日早出晚归，机械地重复着这些训练项目。
我不止一次的用鞋底擦去混着血丝的口水——那是我每一次难过的呕吐，却腹中空空的结果。其中有的，或许已经不止是血……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我无法停止这盲目的行为。因为手中剑是可以避免和皇室扯上关系的唯一方法。
我可以死。我宁愿死在莫尼克侯爵的府邸中，也绝不愿再成为那笼中之鸟任由那寒霜覆盖的目光肆意凌辱。
我宁死、宁折翼，断不做为他人打理翎羽的黄莺。唱至呕血、歌喉不再，于他千万子民面前成为一个辱了门楣、辱了皇家体面的笑柄。
我……
再一次昏厥前，我凝视着逐渐将我吞噬掉的黑暗，心中唯有此念。
“你疯了吗？”不知是谁的声音，打断了我一招尚未挥完的剑式。
剑向地面跌去，我忙用左手抓住我的手腕才避免了狼狈的局面——而后，我循声看向来人。
令人意外的客人，竟然主动找上门来。我没有收到拜帖，不过做出这样莽撞而失礼的行为的人是他，似乎并不值得意外了。
少年气得满脸通红，红得如他的头发一般。一进门他就向我大声呵斥：“你现在是把这玩意儿当做训练吗？啊？是吗？”
我回以平静的目光，理所应当的回答：“是。不是少爷您说多加锻炼后再谈剑术吗？”我再次举起了剑。
卡尔赛因无比气愤，几近咆哮：“谁让你用这种蠢办法练了，你想一辈子都握不了剑吗？马上停下！”
“这和您有什么关系呢？”我并不打算听从他的忠告。
卡尔赛因缓缓睁大了眼，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我向他反问：“您不是说很麻烦吗？您不是问为什么要帮我吗？我不会求您帮我的。所以您也不要再干涉我，请回吧。”
卡尔赛因明显被我的反应噎住：“你……我让你证明一下，你就这样吗？你是在示威吗？你是个小孩子吗？”
难道表面看起来并不是这样吗？
我无视了他，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少爷既然没有相助之心，就请不要妨碍我。我有事先走了，您慢走。”
“喂，你！”
他似乎还想要说什么，我却加快脚步打算溜走。没走几步，就听到后面的人骂骂咧咧追了上来。
我假装没听到继续往前走，为小小的报复心情稍微愉悦了一点点。不等这份愉悦漫上唇角，我忽然双腿一软。想要努力保持平衡时，我眼前已经一片空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