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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陛下的允准，我沉吟了一下：“那个……”
陛下微微一笑：“放心问吧。”
我大起了胆子，小声问：“那个，陛下在别室里说要公布的内容和太子嫔有关吗？”
“是啊。”
见陛下如实回答了我的问题，我鼓起勇气继续问道：“臣女斗胆问一句，既然陛下一开始就不想立任何人为太子嫔，为何又默许王女们前来帝国呢？”
陛下笑着反问道：“寡人之前不是也说过吗？寡人只是尊重了罗布的决定。”
“什么？”意外的回答，令我微微一怔。
陛下悠然道：“这么一来既警告了以齐内公爵为首的贵族派，也打破了利特王国和丽萨王国的结盟，借此机会还获得了路亚王国这个同盟国。不仅如此丽萨王女因为闯下意外的大祸，顺带又得到了一些好处。”
他说着说着，又笑眯眯地笑了起来：“哈，仔细想来，默许让王女来帝国还真是受益匪浅啊。”
非要说的话，好像确实如此……
“总之，我不是说过嘛，太子是不会轻易错过像提亚这样的宝贝的。你推荐路亚王女做太子嫔的时候，见到太子的表情了吗？”
陛下像是安慰又像感慨：“路亚王女是罕见的人才，如果想要巩固同盟关系，联姻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所以我也问了罗布的意见……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谁也不娶是皇太子殿下的决定？为什么？我的脑子瞬间乱作一团。
陛下望了望呆呆地眨着眼睛的我，欣慰地笑道：“提亚看起来很混乱呢。还有很多时间，慢慢想吧。”
陛下话音刚落，音乐就结束了。
我轻轻地提起裙摆向陛下行了个礼，求得陛下的谅解后便穿过了人群，朝休息室走了过去。
经历了刚刚的那一场风波，所有人都显得格外安静，且无人趁机与我攀谈。我简单的向四周望去，发觉父亲和罗斯公爵都不见了踪影——大抵是身为骑士团长，需要维持秩序了吧？
『那我……唉，算了。』
已经头戴皇冠，还在思考什么轮值的事情呢？这个时候，还有远比骑士职责更重要的事情要想清楚。
独自坐在休息室中松软的椅子上，我陷入了沉思：不立太子嫔是殿下的决定。
——陛下的这句话不停地盘旋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到底是为什么呢？
从他手里拿着的文书内容来看，苏努王女和沙浦王女确实有不合格的理由。丽萨王女更不必说，利特王女通过某种密约获得齐内公爵和贵族派的全力支持，必定会很难对付。
但是路亚王女呢？
虽然我没能听到那份文书中的内容，不过从路亚王女与殿下的反应看来，绝不是似其余王女一般的情形。
或许不是无可挑剔，但也绝不是无法选择的对象。
罗布利斯总是摒除情感上的倾向，冷静分析并做出最合理的选择，有时甚至理性到让人怀疑没有感情。这样的他不可能分辨不出路亚的价值。
就连不知道正在进行秘密结盟这件事的我也认为，为了与路亚王国建立友好关系，应该立路亚王女为太子嫔，更别说知道结盟这件事的他了。不管怎么说，巩固同盟最好的方法不就是通过婚姻结成姻亲吗？
百思不得其解，我也只好叹了口气。
抬起目光时，镜中的自己突然映入眼帘——弯弯曲曲的银色长发上戴着一顶宝石皇冠。黄金质地的头冠上饰有柔粉色的宝石和钻石，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等等，粉色宝石？』
我赶紧摘下皇冠拿在手上。
用黄金制成的皇冠，由金链子组成的项链和耳环。用粉色宝石和钻石装饰的皇冠，用粉色宝石装饰的项链和耳环，还有缀满粉色宝石的礼服……无论怎么看，所有这些服饰都是成套的。
怎么会？
项链和耳环是他前几天送给我的，礼服是为了搭配项链和耳环定做的，这倒说得通。可是这顶皇冠是陛下今天赐予我的，陛下根本没有见过项链和耳环，怎么能打造出配套的饰品呢？
换做是预先了解过整体风格的殿下倒是有可能……殿下？不会吧？
“喜欢吗？”我被自己荒唐的想法吓了一跳，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冰冷的声音。
我连忙站起身向他行礼。
罗布利斯一面坐在位子上挥手示意我入座，一面问道：“怎么样，喜欢吗？”
我下意识问出所想：“这是殿下准备的吗？”
“嗯。”
我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皇冠是皇族的象征，如果说是陛下赐予我的，这倒不难理解。毕竟陛下一直都真心希望我能成为皇太子殿下的伴侣——可这是他送给我的。
如果我在他眼里只不过是名义上的未婚妻，那他一直以来在外人面前上演的深情戏码已经足够完美了，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
罗布利斯的目光和语气都很理所当然：“你是我的未婚妻啊。”
“殿下。”我竟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他的话。
但是殿下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虽然提前做好了，但我想着还是要先问问你的想法。可是几天前我问你的时候，你仍旧说想要成为家族的继承者。”
说到这里，他迟疑了。
我诧异地望了望一时沉默不语的他，不由吓了一大跳。眼前的人可是皇太子殿下，他竟然也会犹豫不决。
过了半晌，他才缓声说下去：“那顶皇冠……嗯。”
“……”
罗布利斯抬起目光，望着长久保持沉默的我：“我成人礼那天跟你的约定，如今还剩下一年半的时间，这期间……希望你能重新考虑一下。”
“殿，殿下？”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在快速地流动。我没听错吗？让我重新考虑，不就意味着他希望我成为他的妃子吗？
我抬起颤抖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他用湛蓝色的眼眸真挚地凝视着我。那双眼神不似过去那般冰冷，也不再沉闷，更没有了嘲讽，而是发自内心的诚恳。
我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雅莹一出现，罗布利斯就一定会走向她的身边，所以接下来只要有人当上了太子嫔，我和他之间就不会再有任何纠葛。
可是现在他让我待在他的身边，这让我的心里燃起了希望的火苗——也许就算雅莹出现了，他的眼里依然会有我。
我咬紧了嘴唇。
『我是不是疯了？』
经历了那样的遭遇竟然还会因为这种小事燃起希望？我是傻了，还是疯了？
与皇室纠缠的惨痛教训还历历在目，但是身为莫尼克家族的女嗣，抹不去对帝国深入骨血的爱，我也并不想要把他怎么样。
我拼命努力了四年，只为了摆脱宿命、逃离名为“罗布利斯”的泥沼。
一个手势，一个眼神，就因为他给予我的这一点点温暖我就动摇了吗？我是这么懦弱的女子吗？他的一句话就让我忘了血的教训，重新燃起了希望吗？
殿下的声音，打破了我的思考：“你。”
“……什么，殿下？”我连忙回过神来，却可以感觉到我面上的血色失去了多少。
他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你看着我的时候，总像是在跟某个人作比较。”
被揭穿心思的感觉，令我吓了一跳。
但是他说的没错。每每看着他的时候，我都在拿他跟过去的他作比较。哪方面一样，哪方面又不同……总是这样比较着过去和现在。
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发现了这一点吗？
罗布利斯的眼中依旧只有诚恳，他放轻声音，认真的问我：“现在站在你眼前的是我，只看着我不行吗？”
我一时怔住。
罗布利斯的声音轻而缓：“虽然不知道我的比较对象是他们，还是其他什么人。”
“……殿下。”我想解释，我并未将他与他之外的任何人进行过比较——可我又怎么能说，我是在用另一个他在比较着他？
罗布利斯道：“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么久以来，你眼前的我都是真实的我。”
我颤抖着嘴唇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心中不能与外人道的故事却令我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而茫然间，他已经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了。
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有股情感涌上心头，我忽然温热了眼眶。我一个人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休息室里，又怕声音被别人听了去，只能咬紧了牙关，用颤抖的双手捂住了脸。
虽然我想要努力忽略掉他最后对我说的那句话，可他说的分明是事实。
我一边对自己说我在一点点地前进，一边却不停地把过去投射到现在的他身上。我口口声声说想要摆脱他，可当我面对他的时候却不断地拿他跟过去的他比较。
眼前的他明明跟过去完全不同，可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却总是回想起以前。甚至还有点乐在其中。
我以为现在面对他不再反感，可以平静地看待两个他，是因为我战胜了过去。
但是，实际上却是因为他会温柔的注视我、会为我而露出担心的表情、会在众人刁难时维护我尊重我，还会陪我一起等待仿佛永远都不会开花的古树……
哪里是我战胜了过去？明明是过去已经不会重新来过。
他对我的好，难道都只是我的错觉吗？
我喘不过气来，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个疑问：我刚才燃起的希望是因为谁呢？现在的他？还是过去的他？
如果说是过去的他，我那么想要斩断的过去——不，我以为已经斩断的过去，其实依旧被我牢牢地握在手中不忍松开吗？
如果是现在的他……我真的可以贪求这一份希望吗？
哪怕无端的希望只是水中月、镜中花，我不敢相信又不敢接纳，但我也无法否认——它们，却是真实存在的啊。至少，这一身绝美的礼裙、手中这代表着地位与价值的沉甸甸的皇冠都是两世之中从未得到过的殊遇。
『那么……』
可以吗？
我无法做出判断，也不敢为这一次选择而以一生的代价去偿还。
他临走前说的话不断在我的脑海中回荡。过去的他、现在的他、还有我。脑袋嗡嗡作响，思绪愈发混乱而寻不到一点结果。
罢了，还有时间。
希望时间可以让我生出承担结果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