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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紧接着莉娜走了进来，谨慎地问道：“那个，小姐，您在忙吗？”
我抬起疲惫的目光，轻声道：“没关系，怎么了？”
莉娜将门关好，走到我面前低声说：“嗯……是关于您上次吩咐我的事，稍稍有一点进展。”
“啊，那件事啊。怎么，探出些什么了吗？”闻言，我颓唐的心情一扫而光，立即坐直了身，向她问道。
见我面露喜色，莉娜却是面容忧愁，支支吾吾地说道：“那个，确是探出了些情报，不过不是什么重要的内容……”
见她还是犹犹豫豫，我又柔声催促了一番：“没关系，先说来听听。”
虽然依旧很犹豫，但她终于慢慢开了口：“嗯，消息是从蒂尔斯公爵府上的侍女口中得知的。虽然不是贴身侍女，不过也是在伯爵夫人身边服侍的下人，所以还是信得过的。”
“伯爵夫人早上起得较晚，处理完家务事、准备好小少爷的功课之后，不管多忙都会和伯爵大人一起用餐。两位非常恩爱，不论是饭菜还是衣服全部由夫人亲手准备。夫人对家人非常亲切，在府里做事的下人都很喜欢她。”
这些都是很容易听到的内容，我点了点头：“嗯，还有呢？”
“她和霍尔顿伯爵夫人还有阿真塔子爵夫人走得比较近，对神的信仰很是虔诚，常常出入神殿。而且她很关心慈善活动，不仅会向神殿捐献大笔善款，每周还会定期去一次平民区参加施善活动。”
『神殿么？』这倒是不值得意外，而且纵使其中有猫腻也并不是我能力所能探究的。
不过……
一个想法忽然蹦了出来，我打断了她的话：“嗯？等等，去平民区参加施善活动？具体都做些什么呢？”
莉娜摇了摇头：“这个就不清楚了……她好像不太想让人知道，听说每次去平民区的时候只会带一个娘家的贴身侍女。”
『果真是这样啊。』
我开心地笑了起来。她表面看起来是位完美无缺的贵妇，但我还是从她身上嗅出了可疑的味道——看过贝利特公爵给我的贪腐贵族名单后更是如此。
倘若她真的心怀怜悯之心，又怎会默认蒂尔斯家族对领地百姓施加的苛捐杂税？虽然这些可以解释为窗外事她有可能不知情，但细想之下，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毕竟她的衣食住行无不是出自于领地征得的税收。只要肯留心，哪怕六岁幼童也能明白此中的道理。
于贵族派而言，贪腐已经成为了一种病态的常态，我不相信有谁能够独善其身。事出反常必有妖，她的狐狸尾巴已经露出了一个尖儿，离我可以抓住的距离已经不远了。
“小姐？”
我闻声看去，见到莉娜正一脸担忧地望着我。我笑容灿烂地说道：“原来如此，我知道了。辛苦你了，莉娜。”
莉娜摇摇头，惭然道：“小姐哪里的话，没能帮上什么忙，真是抱歉。”
“怎么会，你帮了我很大的忙。”事情决定下来之前，我不打算向她讲得过于清楚。我重新将目光投向桌子上厚厚一沓的文件：“好了，我们现在开始筹备成人礼吧——如果在行宫举办的话时间就有点紧张了呢。”
莉娜先是一愣，又轻轻捂住了嘴：“天呐，最终还是要在行宫举办吗？”
我有些无奈的笑笑，疲惫的感觉又重新涌上了心头：“嗯，事情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了。所以你也知道一下，做好心理准备。”
“是，小姐。”莉娜立刻表情焕然地回答道。
送走急着要去准备的莉娜，我开始给卡罗特男爵写信，让他尽快调查清楚蒂尔斯夫人施善活动的全部细节。
我倒要看看她究竟在哪里做着什么样的善行。
***
本想亲自交给你，可是我当天可能没办法见到你，所以先把礼物送过来。
成年快乐，爱丽斯提亚。
罗布利斯·卡马路汀·夏那·卡斯提那
逐字逐句读罢，我长吁短叹着将蓝色信纸叠了起来。
隐隐散发着金色光芒的信封旁放着一个精致的宝石匣。由白金制成的匣子上面点缀着光彩夺目的钻石和蓝宝石，尽显华丽而优雅的姿态。
看到匣盖上精致的德拉花纹样，我又一次叹出了声。
『送我礼物做甚？之前对我那般冷漠，现在又送这种东西给我……』
当然，礼物或许只是个形式而已，可是他又写了那封信……皇帝什么时候会给区区一介臣子写信恭祝成年了？
“呼——”
第三次嗟叹出声。
我拿起宝石匣，打开在火光下熠熠生辉的盖子，伴随着发条吱吱转动的声音，轻柔的音乐流淌而出。
穿着裙子的小女孩跟着舒缓的旋律蹁跹起舞。
原来是八音盒啊。
不似预想中的饰品一类，倒是令我讶异之余心中对这个礼物有些开心。这样精致小巧，又别具匠心的东西真的很符合我的爱好。
本打算看一眼就收起来，我却静静听了段悠扬的旋律。耳畔归于寂静后，我刚想合上盖子，小女孩的模样突然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是……』
我颤抖着双手将八音盒拉过来仔细地端详。只见她穿着一袭水色长裙，一头卷曲的银发，一对金黄色的瞳孔——活脱脱一个缩放版的我。
不过重点不在这里，而在玩偶长发上戴着的那顶蓝宝石皇冠——那是只有皇族女性才有资格佩戴的皇冠。
我呆呆地望了皇冠许久。
与我神似的玩偶，蓝宝石皇冠……
『这只是个巧合吗？还是有意为之？如果是有意为之，又是出于何意呢？』
本来古井无波的心，忽然开始了剧烈的跳动，甚至带来了心悸。这种感觉，令我格外不舒服，就仿佛自以为摆脱了的噩梦又重新来到了背后、偷偷的窥探。
半晌，我才平复了心中的不适。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安抚着复杂的情绪——别想了，爱丽丝提亚。
那应该只是一件礼物而已，哦不，它只能是一件礼物。我已经在公开场合声明过要废除婚约，他也接受了我的请求不是吗？既然如此，那就断然不该再尝试修复关系。
我使劲地摇晃着脑袋甩掉思绪。
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现在只要成功地办完成人礼，巩固家族继承人的地位就好，我不想再为这件事费神了。
望了望还在吱呦呦转个不停的银发玩偶，我缓缓合上八音盒的盖子，吹灭蜡烛，将脸埋进枕头，慢慢闭上了眼睛。
***
层层水晶装点下的吊灯里烛火摇曳，由镜子组成的墙壁在烛光的映照下折射出黄色的光晕。阳台上垂落的群青色窗帘在晚风的吹拂下轻轻舞动，银线绣制的长枪与盾牌的纹样随着柔软帘布的浮动形成一圈银色的月晕。
这要在平时我早就沉醉在这迷人的景致里了，而此刻的却始终无法集中注意力，就连乐师们演奏的悠扬旋律都听不进去。
我接连叹息。
『事情怎么都乱成了一团麻呢？』
一道声音忽然撕破了我思绪的怔怔：“您为何这般长吁短叹呢？”
“……没什么。”我勉强回了神。
声音的主人露出了关切的神情：“是吗？”
让我本就一片混乱的脑袋乱上加乱的罪魁祸首，正是眼前这个男人。
男人直勾勾地注视着我，拨了拨蜜糖色的头发微微一笑。
我强忍着一声叹息，忽地瞥见了他衣领上的领针——那是一把保持水平的天平，周围环绕着三眼蛇和常春藤。
『作为贵族派中地位仅次于齐内公爵家的米尔瓦侯爵家的继承人，为什么要来参加我的成人礼呢？』
始作俑者就仿佛对自己不合常理的举止毫无自觉似的，不解的问道：“这不是纪念小姐成人的宴会吗，这么喜庆的日子您的脸色怎么不太好呢？”
“……只是有些累了。”我简单的搪塞了一句。
米尔瓦少爷感慨道：“哎呀，这可真是。不过也对，女主人不在，这么大的宴会可不就得您自己来筹备了嘛。这段时间，您一定很辛苦吧。”
“我没事，谢谢您的担心。”我认为我的语气里都透露出了敷衍。
而他一无所觉，还在温柔的笑着：“您客气了。”
他不停地跟我搭话套近乎让我觉得很有负担。我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能让我脱身的合适人选。
父亲不知和贝利特公爵一起去了哪里，上次议会过后就生分起来的亲皇派贵族们也都只是默默注视着我和米尔瓦少爷，没有人意欲上前。
这时，另一个男人巧妙地挡在我面前向我问候：“恭贺您成年，莫尼克小姐。”
“……谢谢，霍尔顿少爷。”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我也唯有稍稍颔首道谢。
霍尔顿少爷望了望我们，用并不算低的声音感慨道：“两位真是郎才女貌啊，并肩而站的身影宛若一对璧人呢。”
“……什么？”
简直不可理喻。
竟然将我和他搅和在一起？
我刚要反驳，贵族派的人接连走过来和我搭话，遂未能如愿。看着向我道贺的一群男子，我咽下一声叹息。
他们究竟是何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