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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红的花瓣迷了眼，一心纷乱无从倾诉。我透过重重泪的朦胧，渐渐分不清眼底与心中的颜色：“我真的……”
『我真的，无法应允你这样真诚的爱。』
声声喃语，却连不成完整的字句。但这样落泪的我，已经将最终的答案无声地说得明白——正因如此，我才不忍将我们的友情划下最后的句号。
最终，我仍是哽咽难言，艾伦迪斯也不愿再苦苦相逼。我将唇角苦涩的笑尽力掩饰，温柔地轻声道：“好了，提亚，别说了。你的决定，下次再告诉我答案也可以。”
“艾伦。”仍存的一点点希望，我不忍心、却必须要打破。
艾伦迪斯用温柔的笑，一直劝着我：“我们该走了，时间已经很晚了，阁下该担心你了。”
“艾伦……”
艾伦迪斯轻声催促：“这样的话，阁下又该用厌烦的眼神看着我了。快起来，提亚。你就那么想要看到我被骂吗？”
“别说了，艾伦，别说了……”
哗啦啦。
簌簌的泪滴连成雨线洒了下来。听到艾伦迪斯沙哑的声音，看着他强装若无其事想要逃避现实的样子，我心如刀割。
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的自私，明明知道他的心意却因为害怕他离开而没能给他明确的答复，所以才对他造成了如此大的伤害。
明明经历了那么痛苦的爱情，明明比谁都清楚，给予渴望爱情的人虚无缥缈的希望是多大的酷刑——我却依然这么残忍地伤害了艾伦迪斯，将我所不能承受的痛苦施加于人、一个对我而言至关重要的人。
我用尽全部的力气，透过泪眼将他的眉眼印入眼底，一字一句却是万分的决绝、万分的残酷：“抱歉，艾伦。我真的很抱歉。”
他沉默不语，绿色的眼眸渐渐黯淡无光：“……”
“我不能接受你，对不起。我伤害了你，对不起。我真的，真的……”
看到他这个样子，我感觉心口痛得在滴血。眼泪如泉涌般喷涌而出，抽泣声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发了出来。
为了一己私心，我对最珍贵的人做出了那么残忍的事，艾伦迪斯好不容易表达了自己的情感，我却以这般冷漠的态度回绝了他。
这样的我没有资格在他面前哭出声音。
我用力咬住嘴唇，一股温热伴随着刺痛感流了出来。舌尖还萦绕着铁锈的味道，但我并没有在意，这点痛根本无法与他所受到的痛苦相比。比起他心中伤口所流的血，嘴唇上的这几滴根本算不了什么。
“……不要，提亚。”艾伦迪斯声音嘶哑地开了口。
“什么？”我仍旧紧盯着怀里的花束反问道，而颤抖且略带哭腔的声音微弱地消散在了空气里。
艾伦迪斯伸出手，似乎想要为我拭去什么却又有所顾及地默默收回了手，最终只道：“别咬了，嘴唇都流血了……”
血吗？
我也曾受过多少不见伤口的伤、也曾见到自己的身体血流成河，也曾品味过性命流失时是何等的剧痛。正因这样的痛是那般的刻骨铭心，我才明了将它施加于人是一种多么罪恶的行为。
而我，偏偏这样做了……同时我别无他选。
艾伦迪斯眼中不再为苦涩所充斥，更多的则是无言的心疼——是在为我而心疼：“干嘛咬得那么用力？很疼吧。”
“……艾伦。”
他从位子上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抬手扶住额头，闭目凝神片刻，待睁眼之后，艾伦迪斯一副若无其事地样子走到我面前，慢慢弯下腰。
我仍旧无法直视他温暖的绿眸，低垂着眼帘，抱着花束的手不住地颤抖着。
见我这副惴惴不安的样子，艾伦迪斯伸出双手裹住了我的手。这种情况之下他依旧还是那么温柔，手背传来的温热再次模糊了我的视线。他将我颤抖的双手聚拢整齐地放在膝盖上，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哗啦啦——』
红色与白色的花朵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地上。
艾伦迪斯从怀中掏出一条折好的手帕，将它贴在我的唇上。看着他生怕弄疼我似的轻轻用力按住我的唇、帮我擦去凝结在唇上的血珠，我的心里一阵刺痛。
他一边为我拭去盈盈泪水，一边低声地说：“别哭，提亚。”
“……”如果泪水可以如愿止流，我心中是否就不会再伤痛？可惜，答案是否定的。一个无可逆转的局、一句无法更改的回应，仿佛冥冥之中一切都是定数。
不忍之外，我可有过一丁点的动心？
哪怕此时、哪怕此刻？
没有啊……无法回报这一份感情的我，要以怎样的心情草率的应允，再拉着这样完美的他一同入地狱？
进亦是亡、退亦是亡。
此时已不知“两难”为何意，心中唯独知晓“失去”是何滋味。这一生，我终究还是辜负了予我温暖的人。
白净修长的手指从我的眼角滑过，带走了微咸的湿意：“你笑起来的样子可比现在好看多了。所以别哭了，笑一笑吧，我的姑娘。”
我的姑娘。这个不知从何时起变得习以为常的称呼让我的身体打了一个冷颤。
那是久远前我当做少年戏谑的往事，是匆匆数年的岁月中已经成为了默契的记忆，是除他之外无人使用的称呼……
思绪太长，又被他温柔而小心翼翼的声音所唤回：“提亚，即使你不接受我的心。”
“……”
他试着握住我的手指，动作很轻，掌心有一些凉：“你也永远是我心里的姑娘，就像小时候的约定一样。”
“艾伦……”这样的深情，要让我怎样去回应啊？
艾伦迪斯仰首望着我，祖母绿的眸子里盛满了温柔的等待：“所以，你能允许我依然这样称呼你吗？”
『啪。』
止住的泪水再次凝结成滴落了下来。
艾伦，不要对我抱有期待。不要对我怀有希望、不要爱我，不要继续等待我。。
干脆讨厌我吧，讨厌没有明确表态让你空怀希望的我吧。干脆埋怨我吧，埋怨自私自利只想到自己会心痛的我吧。干脆憎恨我吧，憎恨自始至终只得残忍伤害你的我吧……
我沉醉于从未得到过的爱，对你犯下了我曾遭受过的罪恶；我以不想失去你为由，极力回避自己的内心，对你造成了如此深的伤害；我冰冷的心无法回报你从未改变的心意。
这样的我没有资格接受你的爱。
这一场不对等也不公平的爱，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拥有结果——是早知结局的我，自私的拖延了终会分离的时间。
“别哭了。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哭的。”
可是这样将我视作至宝般珍重的人，让我如何能忍住泪水？虽然我明白泪水不会冲淡愧疚、不会换来一个完美的结果，可是被这份温柔所纵容得已经不再将泪水吞入腹中独自承受的我……
除去哭泣，还能做些什么呢？
艾伦迪斯温柔地笑着、耐心地劝：“抱歉给你带来了负担，可是你不必为我而感到难过，我没事的。”
我几度张口，最终只是轻轻唤了他的名字：“艾伦。”
“……走吧，提亚。现在真的该回去了。”艾伦迪斯微微转过头，有那么一瞬间，他声音中略带哭腔。
我可以和他一起走吗？会不会因为行动不够干脆果决而再次伤害到他呢？
我正想对他说“不必了”，却发现嘶哑的喉咙已经无法发出三个以上的音节了——这样的我，真的太失败了啊。
见我摇摇头表示拒绝，艾伦迪斯紧闭双唇，直起弯曲的膝盖站起身。抓住我整齐聚拢的两只手，将我扶起后，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你打算以后不再见面了吗？”
“我……”我并没有这个打算，可又隐隐觉得这或许是一个最好的选择了吧。
无法回报这一份爱意的我，又有什么资格继续让他留在我的身边，继续为我挂怀、为我难过、为我流泪？
我，不值得他这样去做。
艾伦迪斯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一句话已是轻得几乎听不清：“天色很晚了。这种时候我没办法让你独自离开。实在不愿意的话，至少今天先让我送你回去吧。”
“嗯。”
看到散落在绿色地毯上的红花与白花，歉意、惋惜与愧疚瞬间交织在一起，令我心如刀割。一股炽热再次涌上喉头。
我努力不去理睬散落的花瓣，迈开了脚步。
踢跶踢跶——我拖着双腿有气无力地走在前面，身后亦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滴答滴答——冰封的心脏导致血液无法流动凝结在胸口，咬破的双唇却流出了鲜红的血珠。
是因为临近深秋的缘故吗？白天变得越来越短了。
步入贵族商业区，一条宽敞得可以同时经过数辆马车的马路映入眼帘。
天色渐暗，小姐和贵妇们纷纷急着回家，花花绿绿的礼服裙摆忙碌地移动着。清扫整洁的马路上，刻有各式徽章的华丽马车川流不息，耳边不时传来马夫“驾！驾！”的口令声和鞭子劈开空气的声音。
天空渐渐蒙上一层灰色，夜幕降临。我茫然地走在这乱糟糟的氛围里——而这偏偏，是这个世界的常态。只是我一向行色匆匆、生活中也满是单调的颜色，渐渐忘却了这个世界本来的面貌。
我活在一个，自我封闭的世界中。
在我世界中，仅有的人不过那么三四位……罢了。
也许是因为过度耗费心力的缘故，我仿佛徜徉在梦境里，朦朦胧胧，又好似漂浮在温暖的水中，浑身瘫软无力。脑袋里仿佛塞了一层膜，恍恍惚惚，又分辨不出任何的元素。
我只是无言地跟着身侧的艾伦迪斯，机械地迈着脚步。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要去往哪里。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被人操控似地移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