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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断裂的马具,还是忽然出现的熊,在没有证据之前都只能解释为“巧合”,即使说出来也没有实质性的意义。
我心里苦笑了一声,暂时不打算如实相告,于是只是简单的回答:“啊,出了点儿意外。”
“是吗?幸好你没事。”大概是因为看出我不是很想据实回答,罗布利斯也并没有追问,只是随意的答复了一句。
我低声道:“抱歉让您费心了,陛下。”
耳边的呼吸让我汗毛倒竖,身体总是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我竭力的克制着这样的冲动,但效果甚微。
而沉默并没有持续很久,他又开始了一个新的话题:“听号角声,你的战绩应该还不错吧,你本来就喜欢狩猎吗?”
我想谦虚一些,并未多想便回答:“那倒不是,只是和朋友们一起去过几次。”
“……朋友们,原来如此。”说完他便陷入了沉默。
话已出口,我后知后觉意识到有些不妥,不过转念又想:他误解了也好,误解了可能就愿意放手了吧。
毕竟,寻常贵族家的小姐又怎么会去猎场之中呢?
所以,我也只是默默地凝视着前方。
一片碧绿的海洋里翻腾着白色的浪花。淡淡的青草香萦绕鼻尖,习习的微风拂过脸颊。咯嗒咯嗒的马蹄声奏出夏日的赞歌,金色的太阳感叹于乐师们的演奏发出耀眼的光芒。
头上的发带在不知不觉间松了开来,随风飞走,松散的发丝纷飞如雪。他下意识抬手想要为我抓住发带,却只让发丝在指尖滑过,发带则已飞远。
“嘶——!”
我正沉浸在那优美的旋律中,马儿突然打着响鼻抬起前蹄。
瞬间身体向后倾去。他一手缠住我摇摇晃晃的腰身,另一手紧紧抓住缰绳,强忍着一声呻吟——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使出了很大的力气。无所借力的我,只能将他当做唯一的依靠。
“陛下!”紧跟在后面的近卫骑士连忙大喊道。
惊魂未定的马匹扑棱着腿向后退去,意外的骚乱吓得小兔子猛地跳进了草丛里。
我看着不远处蹦蹦跳跳的兔子,不由叹了口气。还好只是虚惊一场。如果跑出来的不是兔子而是刚刚那只受伤的熊,怕是又要引发一阵骚乱了——我与陛下同骑,便令我们成为了最大的目标……
我想借机自己去骑一匹马,但是料想他不会因为这种理由就同意,便有放弃了。
“您没事吧,陛下?”近卫骑士连忙赶了过来。
罗布利斯摇摇头:“没事。”
近卫骑士建议道:“陛下,不知是否还会发生这种突发情况,请允许我们恢复原来的护卫队行吧。”
罗布利斯想了一下,点头:“好,不过距离要保持得远一些。”
“遵命。”
我这才意识到这一路上的违和感究竟从何而来——原来是队形发生了变化。
按照惯例,在野外护卫皇上时,前后左右都需要安插人手。可是大家为何都去了队尾呢?近卫骑士定不会故意招致危险,这分明是陛下的命令,可是他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呢?
正想着,耳边传来了他的声音:“马匹和众卿都受到了惊吓,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臣立刻去办。”
近卫骑士示过礼离开后,他若无其事地淡声问道:“你还好吗?刚刚吓得不轻吧?”
只是有惊无险,在遇到了大熊之后我又哪里会被一只兔子吓得不轻呢?不过刚刚下意识的紧张都被他看入眼中了吧。
我心里默默苦笑了一下,然后简单回答:“臣女没事。陛下也安然无恙吧?”
见我神色确实不似余惊未平,他才将目光转向了别处:“朕很好,谢谢你的关心。”
“这是臣女应该做的,陛下。”遵照礼节回应过他的话,我望向四处奔走的近卫骑士们,忽然注意到了那只缠在我腰间的臂膀。
见我一边呼呼吹着气,一边用手扇着风,一直沉默不语的他立刻问道:“很热吗?”
“不、不热,陛下。”
罗布利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是,已经是盛夏了。还好不像去年那样酷热难当,不然又是一场浩劫了。”
“陛下所言极是。这都归功于皇恩浩荡。”
我以为如今我们之间只剩下了君臣关系,可是从昨天开始,我和他的对话总让我想起过去的回忆,不,不只是回忆,是所有的一切。
或许正因如此,我越是跟他搭话,心里越是不安。又或者是因为那个引发我心中疑问的八音盒,从我看到玩偶头上的皇冠之后我的内心就异常混乱。
『要不现在问问他?』
想归想,我张了几次嘴却还是没能问出口。再三下定了决心,结果却还是一样。
我气自己憋不出一句话来,正紧咬着无辜的嘴唇,忽然,一阵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朕好像还是第一次见你穿狩猎服呢,很适合你。”
“……谢陛下。”
触及头顶的温热气息让我不禁一阵瑟缩。心底不时涌起尴尬的情绪,我只得低头抚摸着马儿雪白的鬃毛。不知怎的感觉异常疲惫。
要是能直接回去就好了,不过应该做不到吧。毕竟他刚刚下命要休息一下再出发。
“嗯……”
“……”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陛下他似乎在不断的没话找话说。如果真的是普通的君臣,不必做到这种程度吧?
“话说银花……”
『嗯?银花?』
我一下子竖起耳朵,全然忘记了刚刚的畏畏缩缩,“唰——”地回头望向他。
『银花怎么了?难道已经开了吗?』
“银花吗?开了吗?上次好像看到花苞猛然间打开了呢,难道是真的吗?还是说……”我连珠炮似的问了一大串之后慌忙闭上了嘴巴。
不觉间海蓝色的眸子已经凑到我眼前。
我低着头支支吾吾地说:“对,对不起,陛下。”
突然,头顶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那是我从来没有听到过的笑声,却又莫名觉得很熟悉。
我将信将疑地抬起头,发现他满脸洋溢着喜悦之情,笑得十分开心。
我大惊失色,无言地眨巴着眼睛。无论是前世亦或是今生,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的笑声,蓦地一阵怦然心动。
“陛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找好了休憩处所,就在不远处有个莲花池。”近卫骑士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我正出神地望着笑容明朗的蓝发青年,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我猛地回过神来。我慌忙调整自己的表情垂下头,轻轻咬住嘴唇,而他重新抓住缰绳踢了踢马肚子。
“……是吗?那前面带路。”
那名近卫骑士悄悄的看了我一眼,露出了一种深觉自己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的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掉转马头在前面带路。
而罗布利斯又开口,面上敛了笑意,但声音中仍有几分笑:“我知道你对那花很感兴趣,不过没想到竟会这么强烈,早知道就早些告诉你了。”
“……臣女惶恐,陛下。”没想到他会这样留意着我。
罗布利斯“嗯”了一声,又补充了一下细节:“不久前好像稍稍裂开了一点嘴,已经飘开了花香。不过还没有开放,等开了之后我一定告诉你。”
原来如此。
几个月前和他一起在庭院里散步那天,似乎看到花苞突然绽开了,原来是真的呢。当时太困倦都没有仔细看,后来因为种种缘故也没能再去仔细看看。
『花苞已经裂开了嘴,很快就会开花了吧?』
我是那么想看到那银花却一次都没能看到。我很是好奇和我发色一样的花究竟长什么样子。
是雍容华贵?还是娇羞欲滴?不对,跟德拉花很像的话,应该散发着高贵优雅的气质吧。
我正在脑海中想象着银花各种各样的模样,忽然感觉到座下的马停了下来。
参天大树围成的树林中有一座明镜般熠熠闪亮的莲花池。蔚蓝色的水面不起一丝波澜,白云游走其间,随风摇曳的洁白花瓣平添了一朵“白云”,叽啾啼叫的鸟儿扑棱棱振翅高飞,翠绿的树叶随之翩然起舞。
近卫骑士齐齐下马将莲花池层层包围了起来。
不觉间青年已经跳下马向我伸出手。我抓住他的手下了马,扑闪着乌黑眼睛的白马缓缓走到莲花池旁喝起水来。
他静静地凝望片刻,道:“没想到皇家狩猎场里还有这样的地方啊。”
“您不知道啊?”仰头望着他的侧颜,我有一点惊讶。
罗布利斯极轻的笑了一下:“是啊,连续几年忙于公事无暇前来狩猎场。少时常来,但记忆都已经很模糊了呢。”
我也不由为这样的美景而轻生赞叹:“感谢陛下皇恩浩荡,开放了这样的好地方。这里,真的好美啊。”纯净、清香、安宁……倘若没有那隐隐的号角声,这里便是宛若人间仙境的存在。
“托你的福,朕才得以尽情拉弓射箭,朕要感谢你才是。”他柔声细语地回答完又问我道,“身体已经痊愈了吗?”
一时没能明白他问的问题,我歪了下头,反应过来:“啊?啊,是,痊愈了,毕竟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罗布利斯目光落在湖水的另一边,抬步向那里走去:“嗯,听说大神官对你尤为上心,不管多忙都会安排好和你的会面日程。说回来,大神官在都城逗留这么久也实属罕见啊。”
“是,陛下,臣女定当铭记于心。”我轻轻点头,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