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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鹰看着楚夜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顾玄煜：“殿下，那王家要是不愿意退亲怎么办？”
“王家在北境根基深厚，主动提亲被拒，面子上恐怕过不去。若因此生了嫌隙，反倒不美。”
顾玄煜放下手里的册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那张北境舆图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楚家不是还有一个真正的二公子吗？”
“再说了，我们不主动拒绝，让他们自己选人。”
夜鹰愣了一下，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楚文轩，楚言凛的堂弟，楚家二房的嫡子。
夜鹰对楚文轩的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读书人，考过功名，为人本分。
早年因为楚明月嫁入安王府做妾，安王出事后，楚明月被顾蓉蓉卖进了青楼，楚家二房虽未被牵连，但楚文轩的仕途也因此断了。
即便考上了进士，也迟迟没有补上实缺，一直在京城靠着一点微薄的俸禄和家里的旧产度日，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媳妇也没有娶上，二房在京城已经是落魄。
顾玄煜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一下：“派人回趟京城，把楚明月从青楼里赎出来，安顿好二房一家。”
“然后去找楚文轩谈一谈，不必强求，看他自己的意愿。他若愿意，便让王家和他见一面；他若不愿意，也不勉强。”
夜鹰听了，眼睛微微一亮，觉得这是个法子，当即领命：“属下这就去安排。”
顾玄煜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这事也要和岳父、大哥商量一下，毕竟牵扯到楚家。”
说完他起身，往楚仁的院子去了。
夜鹰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了几分。
楚仁正在院子里翻晒药材，见顾玄煜和楚言凛一前一后走进来，放下手里的筛子，拍了拍手上的土：“殿下怎么来了？”
顾玄煜没有绕弯子，把王家提亲的事和楚文轩的事说了一遍。
楚仁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楚言凛，才开口：“文轩那孩子，我是知道的。读书用功，人品端正，就是命不好，摊上那档子事，耽误了前程。”
“若王家愿意相看，倒也是一桩好事。”
“不过，殿下需要跟明昭说一声。”
毕竟当初，他们分家闹不愉快，后来楚明月嫁给安王做妾后。
楚家二房跟安王一起要对付他们，想要他们交出医典。
这件事，楚明昭心里有疙瘩，就和二房老死不相往来了。
他就怕闺女不高兴提醒了女婿。
“我知道，会跟明昭说。”顾玄煜笑道。
楚言凛也点了点头：“文轩那边，等他来了北境，我去跟他说。”
见他们都不反对，便没有再说什么，把事情定了下来。
此时，王家。
王敏回了自己屋里，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发了好一会儿呆。
王夫人推门进来，看见她这副模样，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温声道：“敏敏，你跟娘说实话，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娘……”王敏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闷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楚夜再怎么样，也是楚家的养子。我才不想嫁给他，他还没有太子殿下一半好看……”
她今天一眼就看上了太子，被他的容貌，尊贵的气质，深深意吸引了，长这么大，她还没有见过这么好看，又有权有势的男人。
说着，她声音更低了，“而且楚夜，他看起来那么凶……没有太子殿下温柔。”
王夫人叹了口气，握着她的手，声音放得又轻又稳：“敏敏，太子殿下是好，可太子殿下对你无意。”
“你若真进了太子府，别说正妃，连侧妃都排不上号。你爹和我商量过了，与其让你去高门大户里做小伏低，不如找个能让你堂堂正正做正头娘子的。”
“楚夜虽是养子，可入了楚家，又有太子扶持，前程不会差。娘不会看错人的，也不想你将来吃苦。”
王敏沉默着，手指还在绞着帕子，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那……我能不能先看看他？要是他真像娘说的那样好，我再考虑。”
王夫人听了，眼底闪过一丝喜色，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好，那咱们先看看。不急。”
“嗯。”王敏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
夜枭到京城的时候，正赶上最后一场雪。
他没有耽搁，先去了城南那家青楼。
楚明月被关在二楼最里面的一间屋子里，窗户钉着木条，门从外面锁着，每天有人送一碗饭进来，吃了就收走。
她坐在床沿上，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以为是送饭的，没有抬头。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人没有端碗，她抬起头，看见一个穿黑衣的男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老鸨，脸色不太好看。
夜枭打量了她一眼，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老鸨：“人我带走了。”
老鸨接过银票看了一眼，笑得乐不开支，“好的，爷，下次欢迎再来。”
“你真是走大运了。”冲楚明月说着，便转身下了楼。
楚明月坐在那儿，愣了半晌，“你是谁？”
夜枭没有多说什么，只看了她一眼：“走吧，送你回家。”
闻言，楚明月赶紧站起来，脚步有些踉跄，扶着门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住了数月的屋子，没有再回头。
不管是谁，能让她离开这里，她就愿意跟着他。
马车停在楚家二房门口。
楚明月下了车，看着那扇熟悉的旧木门，门上的漆已经掉了一大半。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有些忐忑。
夜枭上前敲了门，不多时门被打开，余氏看见站在门外的女儿，手里的洗衣盆摔在地上，水泼了一地，她张着嘴，半晌没有说出话来，然后一把抱住楚明月，哭得浑身发抖。
“月儿……”
“娘……”
因为得罪了顾蓉蓉，安王一死，他们根本不是顾蓉蓉的扶手，即便有钱，青楼也不会放人。
楚家二房住得不宽裕，三间旧屋，一间灶房，院子角落里堆着几捆干柴。
听到动静，楚山从里间走出来，看了一眼被余氏搂着的女儿，也很激动。
“这位恩人……快里面坐。”
夜枭没有久留，把顾玄煜的话带到，又留下一袋银子，“跟我去一个地方。”
余氏还在哭，楚明月低着头，攥着母亲的袖子哭。
“娘……”
“别哭了，回来就好。”
楚明月看了眼离开的夜枭暗松了口气。
离开楚家后，夜枭出了巷子，拐了两条街，在一家书铺门口停下。
门半掩着，里面点着灯，一个穿着旧棉袍的年轻人坐在柜台后面，正低头抄书，面前摊着一本快要翻烂的蓝皮旧书，旁边是半盏凉透的茶。
楚文轩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笔没有停，开口问了一句：“找书还是找人？”
楚山从夜枭身后走出来，喊了一声：“文轩。”
楚文轩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看见父亲站在门口，又看了一眼他身边那个黑衣男人，放下笔，站起来：“爹，这位是？”
楚山压低声音：“是你大姐夫那边派来的人。”
闻言，楚文轩的神色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再多问，把桌上抄了一半的纸收好：“爹，我们回家说。”
夜枭再次跟着他们回了楚家二房的院子。
余氏已经收拾好了情绪，楚明月被安置在里间歇着。楚文轩坐在堂屋的旧木椅上，看着夜枭。
“不知道殿下，让我做什么？”
帮他救出了妹妹，肯定不是因为好心，他们二房和大房早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楚明昭也好，顾玄煜也罢，他们都不可能，会无端端帮他们。
一家子缩在一起，大气不敢出。
夜枭气场太强大了，除了楚文轩勉强可以镇定，父母都是哆哆嗦嗦的。
“楚二公子，北境有一门亲事，适合你。若你有意，可以随我一同去北境。”夜枭没有绕弯子，说完，他站起来，拱了拱手，没有再提别的话，转身出了门。
“三天后，城门口见，过时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