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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静姝回到自己院子里，门一关上，整个人就撑不住了。
没有走到内室，就在外间的桌边坐下来，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压抑的哭声闷在袖子里，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从来没有想过，楚夜也会被人惦记上了……
青禾跟进来，把门轻轻带上，站在她旁边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娘娘，您先别急着哭。”
“太子妃娘娘还没有答应呢！这事还没定，您别自己先慌了神。”
裴静姝没有抬头，声音闷在手臂里，带着哭腔和鼻音：“现在没有答应，以后呢？”
“他如今身份不同了，是楚家的二公子，又进了军营，手里有实权。”
“太子要在北境站稳脚跟，就得和四大家族拉拢关系。王家主动提出来了，他们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而她只是裴家弃子，本没有活命机会，全靠顾玄煜手下留情。
说着裴静姝抬起头，眼睛已经哭红了，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也没有擦：“等到以后，我就算能嫁给他，也只是个妾。”
因为她已经是楚夜的人了。
不嫁给他，以后只能一直在顾玄煜的后院独守空房。
“他娶了正妻，我算什么？一个见不得光的侧室，连个名分都要看别人脸色。这样，我不如死了算了。”
青禾被她这话吓了一跳，赶紧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娘娘，您别说这种话！”
“事情还没到那一步。您先别急，咱们再等等，看看太子妃和殿下怎么说。”
裴静姝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又开始发抖。
……
此时，楚家后院的小校场上，楚夜正在练刀。
北风刮得紧，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练功服，额头上还是渗出了一层薄汗。
刀风破空，带着凌厉的声响，一刀接一刀，没有停歇。
身边侍卫从廊下快步走过来，在他收刀的间隙上前禀报：“二公子，听说王家有意将女儿许配给您。”
“今日王家夫人带着六小姐来太子府拜年，当面提了这事。裴侧妃当时也在场，听闻此事后打翻了茶盏，说是身体不适先回去了。”
楚夜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把刀尖朝下，拄在地上，回眸看着侍卫：“王家？”
“对，王家六小姐，王敏。”
侍卫点头，又补了一句，“听说才十六岁，模样出挑，知书达理。”
“还是王家小嫡女，最得宠的那位。”
王家可以说十分有诚意了，明知道楚夜只是养子也愿意将宝贝女儿下嫁。
楚夜沉默了片刻，没有多余的表情：“那太子妃和殿下怎么说的？”
“太子妃说这事要先问过您和楚大夫的意思，还没给王家答复。”侍卫停了一下，“不过，属下觉得殿下那边应该很快会传您过去说话。”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夜鹰大步走进来，看了一眼楚夜手里的刀，又看了一眼他额角的汗：“殿下让你去书房一趟。”
楚夜和夜鹰对视一眼，把刀递给旁边的侍卫，接过搭在架子上的外袍披上，边系腰带边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侧过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夜鹰哥……殿下是让我娶王家姑娘吗？”
夜鹰走在他身侧，偏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眉头微拧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怎么，殿下让你娶王家姑娘，你还不乐意？”
楚夜没有接话，低下头，脚步却没有停。
他想起裴静姝知道这件事后会是什么反应。
那天晚上她坐在灯下等他，桌上摆着凉透了的菜。
当初说好了娶她的。
楚夜没有说出口，可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夜鹰跟在他旁边，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再打趣，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己跟殿下说吧。”
“嗯。”楚夜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话，抬脚往书房方向走去。
书房里，顾玄煜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翻着一本册子，见他进来，放下册子，靠在椅背上，直接开门见山：“王家有意将女儿许配给你，这事你听说了？”
楚夜站在书案前，先行了一礼，然后抬起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开口：“殿下，属下能……不娶吗？”
顾玄煜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看着他，没有急着回答。
楚夜攥了攥拳头，像是把那句话在肚子里翻了好几遍，终于说出口：“殿下之前说过，将裴侧妃许配给属下的……属下一直记在心里。”
话音落下，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顾玄煜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夜鹰，两人眼里都露出了一丝意外。
这小子平时就是个闷葫芦，裴静姝比他主动得多了，每次都要人家女方三催四请才肯去见一面，平安福，荷包，衣服，裴静姝私底下没少送东西给他，十分主动有明显。
可楚夜一直不冷不热的。
顾玄煜一直以为他心里未必愿意，只是碍于命令不好推脱。没想到他今天会主动开口。
毕竟当初，让他替自己去找裴静姝，也是逼不得已。楚夜那会是暗卫，也是年纪最小的，大家有意让他去。
顾玄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身上，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王家那边怎么办？”
北境王家，可是四大家族之一。
若能联姻对他们太子府和楚家都是利大于弊的。如今王家主动提出来，顾玄煜自然也有意，何况他看来，王家姑娘路数清白，比裴静姝好多了，
当初裴静姝做的事，顾玄煜现在想起来都还觉得不舒服，觉得委屈了楚夜呢！
楚夜低下头：“属下听殿下的。”
还是老样子。
顾玄煜看了他一会儿，暗叹了口气，想了想，开口时声音沉定：“先别管这事。就算要拒绝，也得是王家自己开口。”
“你现在什么也不用做，该干什么干什么。”
主子不逼他？
楚夜闻言，紧绷的肩背松了一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拱了拱手，唇角露出一个笑容：“属下谢殿下。”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殿下，裴侧妃那边……她知道属下不娶别人吗？”
顾玄煜看着他背影，挑眉：“你还没去见过她？”
楚夜的手攥了攥衣摆，没有接话，快步走了出去。
“……”
夜鹰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摇了摇头，低声嘀咕了一句：“这小子，总算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