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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太子府。
夜枭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没有走正门，翻墙落在后院，沿着廊下的阴影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三下门。
里面传来顾玄煜的声音：“进来。”
夜枭推门进去，单膝跪地，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声音压得很低：“殿下，属下行刺失手了。”
“……”
顾玄煜坐在书案后面，手里还拿着一本册子，听见这话，抬起眼，神色没什么变化：“说。”
夜枭低着头：“有人在暗中庇护顾承宴。我们本来已经得手，箭也射中了，箭上淬了毒，可他身边那个侍卫反应极快，第一时间封住了他心脉附近的穴道。”
“当地知府也来得及时，请了药王谷白家的人来救治。”
“白家的人出手了，人没有死成。”
顾玄煜听完，沉默了片刻，把手里那本册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算他命大。”
没有发怒，也没有再多问，只是顿了一下，“先按兵不动。你们也下去休息，年后再说。”
夜枭应了一声，起身退了出去。
“是，殿下！”
几天后就是除夕。
太子府比平日里热闹了不少，院子里挂上了红灯笼，门廊下贴了新对联，厨房那边从早到晚都冒着热气。
这是他们在北境过的第一个年，楚明昭早早地就开始张罗，说要好好办一顿团圆饭。
今年人比往年多，萧贵妃来了，凌王还在养伤，也被接过来一起过年，加上楚家那边一家子，几桌人凑在一起，倒也不冷清。
年夜饭摆在正厅里，两张圆桌拼在一起，热腾腾的菜摆满了桌面。
楚明昭抱着团团坐在主位旁边，顾玄煜挨着她坐，萧贵妃坐在另一边，怀里抱着小四，笑得眼睛都弯了。三胞胎跟着楚洵和楚昀在院子里放了一轮炮仗，跑回来的时候小脸冻得通红，被奶娘一个个拉去洗手擦脸。
整个院子都是欢声笑语。
李清河抱着娇娇坐在楚言凛旁边，小家伙四个多月了，比团团大一些，圆滚滚的脸蛋上挂着笑，见人就伸手要抓。
楚言凛低头看她一眼，伸手把她抱过来放在膝盖上，让她抓着自个儿的手指玩。
席上推杯换盏，笑语不断，热热闹闹的。
隔着几道墙的佛堂里，慕容朝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面前摊着抄了一半的佛经。
听见远处隐隐传来的笑声和炮仗声，手里的笔停了好一会儿，没有人来叫她，也没有人记得她。
慕容朝顿时心酸难过，把笔放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没有哭出声，可肩膀在微微发抖。
外头的笑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隔着一道墙，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直到很晚，才有人送来饭菜给她吃。
……
初一这天，太子府来了不少拜年的客人。
王夫人是头一批到的，身后跟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穿着一身藕荷色锦袄，头上簪着一支白玉簪，模样生得白净细致，身量纤细，举止端方。
进门后，王夫人先给楚明昭行了礼，又让身后的姑娘上前：“娘娘，这是臣妇的小女，名唤王敏。”
王敏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轻柔：“见过太子妃，见过太子殿下。”
起身的时候，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顾玄煜的脸，停了一瞬，又很快垂下去，耳根却悄悄泛了红。
少女怀情的模样，楚明昭看在眼里，面上没有显露，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王夫人太客气了，王大小姐不用多礼，快请坐。”
又让张嬷嬷端了茶点上来，顺手给王敏递了一个红包。
王敏接过来，低头道了谢，退到母亲身后坐下，很是乖巧。
顾玄煜坐在旁边，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和王家的公子一起去了花园。
屋里只剩下女眷，气氛比方才松快了些。
王夫人端着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楚明昭脸上，笑意盈盈地开口：“娘娘，臣妇今日来，除了拜年，还有一桩事想跟娘娘打听打听。”
楚明昭端着茶盏，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夫人请说。”
趁着人不多的时候，王夫人放下茶盏，笑道：“臣妇听说，楚家有一位二公子，还没有婚配？”
话音落下的同时，旁边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裴静姝手里的茶盏掉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碎瓷片散在脚边，在安静的屋里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裴静姝脸色发白，愣了一瞬，随即弯腰去捡碎瓷片，手指被划了一下，她也没管，只是低着头道：“我……我手滑了。不好意思。太子妃，臣妾有些不舒服，先告退了。”
她站起来，没等楚明昭开口，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像是落荒而逃。
屋里安静了一瞬。
王夫人看了门口一眼，又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没有变，只是心里不免有些疑惑。
楚明昭面色如常，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笑着把话接回来：“夫人说的是楚夜吧？他是我父亲收养的义子，如今是楚家二公子。不知夫人打听他，是有何意？”
王夫人笑得开怀，侧头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女儿：“实不相瞒，臣妇是看中了楚二公子的人品。听说他在军营里极有能力，又入了楚家，往后前程错不了。”
“臣妇这女儿也不小了，若娘娘觉得合适，想请娘娘做个媒。”
楚明昭看了一眼王敏，她低着头，手指攥着帕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微垂的眉眼间隐约带了些许不情愿。
毕竟她方才看顾玄煜的眼神，楚明昭是看见了的。
可这种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她自己做主。
楚明昭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笑着道：“夫人厚爱了，二哥的婚事，我这个做妹妹的也不好替他做主。”
“等我问过我父亲和二哥的意思，再给夫人答复。”
王夫人也不着急，笑着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家常话，才带着女儿起身告辞。
王敏跟着母亲走到门口，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想回头看什么，可王夫人已经牵着她跨过了门槛。
母女俩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楚明昭坐在主位上，端着已经凉了的茶盏，垂着眼帘，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看向门口的方向，目光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张嬷嬷走过来收拾茶盏，低声问了一句：“娘娘，这王夫人是什么意思？”
“她想把女儿嫁进楚家。”
张嬷嬷愣了一下：“嫁给楚夜？”
楚明昭嗯了一声，没有多说，只道：“先看看再说。”
如今北境的家族也是想和太子府拉近距离的。
联姻是第一步，也是最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