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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九月,朝中再发生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一品大将军檀道济回到都城,路上抓获了一批流匪,这些流匪为求保命,说出两年前受中书令大人傅亮的指派刺杀了庐陵王。
檀道济在大殿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弹劾,傅亮随后被收监定罪,于九月初五斩于东门菜市口,其满门皆获罪。
有个小插曲,抄家之前但却因提前走漏了消息,致使他的三个儿子逃出了都城。
幸运的是,傅亮之罪却并未株连家族,也算是刘义隆手下留情。甚至最后他也没有去追查这消息是如何走漏的。
只有贺小安想起那一幕,依旧会觉得心有余悸,傅亮曾经卖过一个人情给贺小安。即便当初他的目的也不单纯,可贺小安对于傅亮这个人也不反感。能救一个算一个吧,既然自己已经知道了这次祸事。所以她派人将消息传入了傅府,得以让傅亮的后人都幸免于难。
傅亮死后半个月,谢晦在江陵郡起兵造反。朝廷派大将檀道济率领六万大军前去攻打谢晦,听闻战场凶险,而江陵郡中多皇帝刘义隆的旧部,有位将领不听谢晦调遣反而调转枪头加入勤王之师。谢晦腹背受敌,毫无战斗力,一路溃败最终被擒。
九月底,谢晦被押入都城关进监牢,其谢氏三族,全都因此获罪。男丁皆获死罪,女眷为奴。
这些天,贺小安一直有些心神不宁,谋逆是死罪,谢晦起兵造反,就等同于将自己逼上绝路。若当初,真如刘义隆所说,谢晦既不是政变的主谋,却被牵连的最多,下场也最惨。
这政治格局里,有许多贺小安看不懂的东西,这样算不算真的复仇了?
但她依旧很佩服徐氏一族的果决,在陛下发难前抓住了太后和武英王这棵救命稻草。因此徐羡之也从那场清算之中成功摘清了自己,在谢晦被杀之后的一个月,徐羡之迎娶祈云君主。笼罩在阴云之中的皇城,总算是因为这装喜事而重新雨过天晴。
陛下赐来重礼,司空府的恩宠并未因两大辅臣谋反以及刺杀皇子一事受到影响,反而是更加的受到重用了。
都城的局势,瞬息万变,从贺小安踏足都城的那一天起,这宋国最动荡的朝局总算是迎来了转机。
刘义隆下诏派使臣巡行四方,整顿地方吏治,并出台政策体恤孤寡老人,由朝廷出资提供社会福利保障。
宋国的国政得以恢复。而刘义隆却再未传召过贺小安,这位从前在陛下御书房随意出入的都城第一才女,终归在一系列变化之后寂寂无名。人们甚至开始忘记她从前同司空大人交好的事情,这两人往后也并无太多来往。
金陵味轩的生意却也并未受到影响,毕竟它的环境、菜品以及服务都是整座皇城的风向标。
过了冬至,建康城下了第一场雪,这是景穆有记忆里来,第一次见过下雪,自然是很兴奋。贺小安带着他在天渊池附近玩雪,这种事情恐怕也只有贺小安会做了。她对景穆的教导,更多的时候是陪着他一起去体验,陪他玩。她希望给他一个快乐而无拘无束的童年。
“景穆又长高了不少。”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天渊池的侧门处传来。
贺小安转过身,景穆已经兴奋的奔跑了过去。
“夜叔叔”
夜流觞蹲下身子,景穆便扑倒在他怀里,这两个人一向感情不错。除了欣儿,夜流觞大概是陪过景穆最多的人,在孩子的心里,谁对他好,他就跟谁亲近。
“景穆,快下来,在傅统领面前不可如此无礼。”
贺小安轻声责备道。
然而这两个人都不理会她,只自顾自的聊天,打闹。贺小安也没办法,这禁军统领有时候也像个孩子一样。
“夜叔叔,我都好久没有见到你了,你是不是每天都在宫里。你是不是很忙,为什么都不出来找我玩了。”景穆搂在夜流觞的脖子不肯放。
“对,叔叔现在在宫里当差,我要保护皇上,自然不能像以前一样随意出宫了。”夜流觞对景穆说道,然后他转身望向贺小安。
“陛下今晚要来天渊池,我先过来看看,我见你们在这门口逗留了许久,还是早些回去吧。”
“多谢傅大人的提醒,我们这就走。”听说刘义隆要来,贺小安自然是不敢再在天渊池附近逗留的,好不容易让他忘了自己。最好这辈子都别见了,贺小安心里这样想。
自己被刘义隆利用了好多次,现在想起来依旧觉得心有余悸。
“前面雪大了,我送送你们吧。”夜流觞抱着景穆往前走去,贺小安只得跟在他身后。好在从华渊池侧门转过去,不远处就是金陵味轩酒楼。
三个人落了身的雪,也并未打伞,回到酒楼还被酒楼的掌柜福叔责怪了一顿。贺小安与景穆互做鬼脸,也只得乖乖的听着。在酒楼和贺府,有太多的人都敢教训贺小安了,也只怪她平日里没脾气,对大家都太好。
贺小安让福叔将景穆带下去换身干净的衣服,自己陪着夜流觞一起上了楼。
“都城守备王大人准备将府邸建在此处,你这地方可真是风水宝地啊。想不到当初你买下一块荒地,如今却成了都城里最值钱的地界。”夜流觞推开窗户,望着外面的天空道。
“当初我买这块地的时候就告诉过你,这地方在未来肯定是很值钱的,你还不信。现在知道了吧,这都城里最赚钱的买卖根本就不是开酒楼,而是投资房地产。”贺小安笑着道。
但是夜流觞却收起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回那个冷漠而孤独的剑客,贺小安倒了一杯茶给他。
“傅亮的儿子逃到了建安城”
“什么?”贺小安不动声色,努力保持着镇定,可还是抖了一下手,杯子也滑掉在了地上。
“从前你不会这么沉不住气的,我说傅亮的儿子,你怕什么。你怕他们被抓以后,陛下知道是你通风报信的吗,会治你的罪吗?”夜流觞问道。
“听你今日说起来,陛下是不是早就知道,是我派人透露的消息?”
夜流觞点点头,不过他接下来的话却让贺小安放下了心。“若陛下要治罪于你,你的脑袋早就不在自己的脖子上。既然当初都没有治罪,你以后就不用再担心这件事情了。”
“那你今日为何要特意来告诉我这件事情?”贺小安有些迷茫。
“一来是提醒你,以后做事情多想一想,在这皇城之内,没什么事情是可以瞒得住陛下的。第二是想告诉你这件事过去了,下不为例。这也是陛下想让我告诉你的,你帮陛下做了许多事情,他饶你一命。也算是还了你之前的人情罢了。”
“原来是陛下让你来的。”
贺小安也总算是想明白了,徐羡之只所以洞察到刘义隆的杀机,估计也是因为在宫里有眼线,那刘义隆的眼线肯定是也遍布整个都城的。说不定当日自己与檀道济在书房的密谈内容,他也是一字不差的都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