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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与虎谋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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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天以后,也就是八月的最后一天,檀道济的大军终于回到了建康城郊,兵力全部驻扎在城外,他只身带着自己的几个儿子和部分高级参将回了皇城内。
    陛下念他一路辛苦,特传召让他休整三日后再进宫面圣陈述军情。而在他进宫之前,贺小安早已准备妥当,带着景穆一起去了将军府探望。
    檀府的几位公子,贺小安第一次见全,从前许多位都是在前线并未回都城。大公子檀植音容相貌、谈吐举止最像他的父亲,虽然他的年纪比贺小安大不少。但因贺小安受他父亲推崇,且又为幼弟之师,自然是对她很尊重。
    所有的人都一一见过面,贺小安转而对檀道济道:
    “檀将军,多日前我曾进宫面见陛下,陛下与我说起了一些旧事,又聊到了他的一些心里话,今日我来将军府,其实也是奉了陛下之命来的。所以,想与将军单独聊一聊。”
    檀道济随即明白了贺小安的意思,贺小安与陛下的交好,他是知道的。便下令让其他的人全部告退,又带贺小安去了相对隐蔽的书房。
    “我离开都城前,你让我帮你打探的消息并未成功,我们与魏军在雍州城外交了一次手。当时活捉了一名四品中郎将,对方声称来自朔北郡怀朔镇。并不认识那个叫魏焘的人。”檀道济先说道。
    贺小安这时候才想起来,当初檀道济率兵西伐,临走前自己也曾经拜托他帮忙打听情况。
    但是现在她已经知晓了真相,当然打听不到了,那是个根本就不存在的名字,贺小安想着自己曾经费尽心机想找的人,梦里担忧的夫君,似乎早就忘了她。从夏国凯旋而归,就要迎娶夏国的公主。
    若他娶的是别人,贺小安也许不会相信,因为她觉得她所认识的魏焘是个非常纯粹而重情的人。他既然已经那么多年不曾回都城,可见其倔强和不服输。他一定不会像徐羡之这般委曲求全,去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可那个人是夏国的公主,那个女人也曾救过他的命。他却反过来灭了她的国,所以他要补偿她,就这一个理由,就够他来娶她了。
    若不是自己先遇到他,不是听他对着自己说过那么多的情话,甚至连贺小安自己都会觉得,他与夏国公主之间是一段荡气回肠的爱情。国仇家恨,都不抵自己爱的人。可贺小安如今只能觉得可笑,都是渣男渣女,哪有什么资格谈爱情。
    “多谢将军,我也已经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也许他骗了我,他只是一名普通的魏国将士吧,要想打探他的消息确实不太容易。”贺小安如此说道,关于景穆的身世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她不能说出自己已经知道魏焘便是魏国皇长子真相。
    “你也别太伤心了,如今战乱刚结束,大军都在返乡路上,兴许他到时候会来找你的。”檀道济如此安慰道。
    “谢将军关心,如今我也已经在建康城打下基础,我与景穆的生活也没有太大的问题。,也不着急找他了。”
    “我也听说了,你开的酒楼生意不错。”
    闲聊了几句,终于回到正题。
    “陛下要对傅亮和谢晦动手了,当年的废帝行动,陛下说是他二人密谋杀死了营阳王和庐陵王。”
    贺小安说完,檀道济的脸色果然露出惊讶之色,他顿足了半响,喃喃道:“当日少帝被废出宫,是谢晦亲自送出城的。当时我也有过疑心,少帝虽然荒唐,可毕竟是先帝的骨肉,将其杀害实在过于残忍……可这二皇子庐陵王也是传出暴毙,具体死因不明,现在看来确实原来是他二人的手笔。”
    檀道济似有怅意,又懊恼顿足,可见他确实一直被蒙在鼓里。他的口中只字未提徐羡之,所以这事后也没有人告诉他真相。不过这样反而更好,贺小安也不希望檀道济的忠烈之名上有污点,不知道真相的惨烈于他而言反倒是好事。
    “都过去了,这件事将军原本就不知请,也不必苛责自己。这都是谢晦与傅亮做的事情。”
    “话虽如此,可先帝如此相信檀某,将大军兵权交于我,而我却不能护着他的血脉。如今却让我继续身居高位,实在是有愧先帝临终前的托付啊!”檀道济垂泪道。
    良久,他平复了心情,终于问道了重点:
    “陛下让你特意来找我,是需要我做什么?”
    “陛下希望能够为两位哥哥复仇,但是他也不能随意杀害两位朝中大臣,这事情需要将军出面去做。”
    按照刘义隆一贯的套路,贺小安便将计划说了一遍,这事情拟定于两日后檀道济上朝,当面揭发傅亮与谢晦谋杀少帝和庐陵王一事,然后由刘义隆下旨派兵前往江陵郡擒获谢晦。
    而至于中书令傅亮,如今没有兵权,直接派兵去他的府邸将他抓了收监即可。
    贺小安将大约的情况同檀道济说了一遍。
    “既然是陛下的旨意,我一定照办。”檀道济没有丝毫的犹豫,在他心里忠君是第一要义。虽然当初答应了徐羡之一起废除少帝,可如今的皇帝刘义隆颇有先帝的治国风范,檀道济是十分信服的。
    这位一品大将在这一刻,都没有过一丝犹疑,都没有想过檀氏满门未来有可能会面临的危险处境。作为四大辅臣之一,他甚至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不会面临相同的命运。
    他的这份忠义与无私,连贺小安都十分动容。毕竟,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贺小安从檀道济的书房离开,又去了后院,景穆正在后院里缠着檀演教他射箭。大将军府的院子里,就同校场一般,这里还有宋国最大的兵器库。难怪檀氏的公子个个都英姿勃发,武艺了得,真是将门父子啊,能够跟着他们的父亲一起去征战沙场。
    贺小安想,若当初没有这些意外,景大概穆也能跟着自己的父亲一起生活。他是更喜欢读书些还是喜欢骑马射箭呢?毕竟那个人这两样好像都还不错。而贺小安却没有想过要教他习武,主要是这不是她擅长的领域,或许以后还得给景穆请个正经的师傅。
    这场书房谈话,不出一炷香的时间,贺小安与檀道济所说的内容,一字不差的就送进了皇宫。
    “他当真这么说?”
    “是的,当贺小安告诉他是谢晦与傅亮杀了陛下的两位兄长后,檀道济懊捶手顿足、恼不已地说‘他辜负了先帝所托,竟然连他的血脉都不能保护’。”回宫的暗探如此禀报道。
    “看来,贺小安说得没错,檀氏满门忠烈之将,必定不会造反的。如此,我便也才能放心的把社稷的安危都交给他。”刘义隆怅然道。
    “那陛下,我们是否还要将檀府的大公子檀植留在都城?”
    刘义隆表情变幻莫测,他思虑了良久,抬头对着身边的近臣说道:“留,我将兵权交与他,是对他的信任。我将他的儿子留在都城,这是朕的手腕。如此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为君者,气量与手腕,一样都不能少。刘义隆决心从此以后都不会再疑心檀道济,可依旧要将对方牢牢的控制在自己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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