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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霹雳
“恪儿？”
“姑姑！”
星离看着眼前的少年，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依旧喊着自己姑姑的小男孩，其实已经死了？
“你父亲，知道这件事吗？”星离揉着太阳穴，眼角的青筋突突地在跳。
“恪儿父亲，并不知道。”
……星离想到雨生如若知道这件事，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是疯癫还是悲愁，抑或是绝望？
皎皎看着星离如此情状，咬牙说道：“司眠使还是莫要把我当做那孩童看待了，我就是那广寒张皎皎，仙子不用介怀！假以时日，我会以真气运行周身，模样会日渐改变，你就不用看着……”
皎皎差点口不择言说出“碍眼”来。
星离想起那些日子，这个孩子跟在自己身边端茶叠碗的样子，宛如隔世。全然听不进皎皎的话。
“你退下吧！”
“仙使？皎皎还想……”
“改日再说吧。”星离心神焦悴，起身送客。
皎皎不语，失落落的往外走。
“哦，你且等一下。”
皎皎一喜。
“原你是个女儿身，如今这样，我也知道你的委屈。谢谢你当时保全恪儿的好意。”
星离冲皎皎行了一个礼。
原来是这个。
皎皎回首一笑：“司眠使，皎皎不敢当。您的生魂还在这个孩子的体内，这些年他因此得以续命，故而这个被王家养出来的‘他’，还是一直在的。”
这个意思是王永恪还是王家养出来的当年她知道的那个王永恪，只不过是多了一个他皎皎的生魂而已。就像一扇门，多了一把锁。
“噢……”孔星离的这一声，饱含了一分释然和轻松。
皎皎微微低了头，双手抱拳回礼，也不说什么，自己退了出来。
出得小筑，外面有很多人看着他。皎皎也不管，郎当着晃着个腿，做着自己的小二郎就回了广寒。
一到广寒，就给宫里的桂花浇水，各种除尘洒扫，花了些时日，将广寒重新恢复了昔日的寒光华彩。
摸了摸头上的汗水，有些口渴，却没有人去给他一口水。他张望着门外。那广寒宫门跟他的嘴巴一样，大开着，却没有人进来，甚是无聊。
皎皎太息了一声，踱步到寒潭边上去汲水，撸起袖子来洗了很多坛坛罐罐，准备酿酒。
一个温婉亲和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干什么呢？”
是孔星离。
皎皎控制住自己，没有猛地回头。他怕自己露出属于自己的独有的欢喜的笑容。
“我酿酒呢。”
“姑姑来帮你吧。”声音中有一分试探和讨好。
皎皎心中一酸，原来她是来看侄儿。
皎皎适才回头，今日的孔星离穿了一身薄紫色的轻罗裙，脖颈上系了一个翠色的玉笛，是那王永恪跟她交换雪狮的时候留下的。
皎皎心情黯然，却还是百般迎合，欢快着语调说道：
“好！那姑姑你去摘些桂花吧。”
星离顺着皎皎的手往院中望去，那沉沉甸甸的桂花缀满了枝头。星离掏出一块巾帕，一朵一朵地掐。
皎皎走了过来，撑开一把素色绢罗伞，倒放着，飞起一脚就踹在树上，树上的桂花噗簌簌一下就掉了个满兜。
孔星离一只手还停在空中，被他这一脚给震得相当意外。“恪儿，你又皮！”
皎皎赶紧收脚，讪讪地走回寒潭口，一手抓着两只大瓦罐进了炊饮室。
星离也察觉到他有点不开心，默默收了伞跟了进来。皎皎接过，放在池子里，开始漂洗。
“还要桂花吗？”星离没话找话。
“还要一伞。”
星离出去，移步树下。学样把伞倒置，冲皎皎喊道：
“恪儿，你看。”
皎皎从窗户口望出去。
孔星离轻捻中指和食指，屏息施法，冲树干一指，一阵红紫光芒一线闪过，那桂花也如星点一般，纷纷落下。然后她一个收手立身，冲皎皎一个笑靥：
“恪儿，你看，是不是一样的快！”
皎皎抿嘴不笑。一副小爷很难逗的各色。
星离有点一筹莫展的样子。皎皎顿时就不忍心了，赶紧甜道：“姑姑快收伞过来吧！”
星离立刻半收了花伞，几步就走了进来。
两人在水池中将桂花漂洗干净。恪儿下水的时候，星离一把捉住他的手：’
“哎，先将你的手洗一下。”
一手捉着他的左手腕子，一手捏着他的左手指头，顺平了他的掌心后，再一下一下地撩水上去，给他清洗。
皎皎的右手贴着裤缝，微微屈了指头肚子，不敢动。
心中一片晨光荡漾。
她只是把你当小男孩看，把你当她的小侄子看，张皎皎，你切莫当真。
心里喊住自己，脸上却如脱缰的野马，跑出去八百里后的样子，一阵难以抑制的喘息激荡后，脸红扑扑的，最可怕的是，眼睛开始红了起来。
皎皎使劲眨眨，瞳孔才变幻了颜色。
星离心无旁骛地给他洗好了手，两人拍拍打打在池中，把满满的一池花瓣洗了个干净。
“然后呢？”
“咱们把它晾到檐上去吧！”皎皎原先就是干这个的，什么都懂。
星离点头，飞升上檐后，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白棉纱。“恪儿，上来！”
皎皎也端了一个盛满了的笸箩，攀了上来。
平铺晾好这些桂花后，皎皎并没有立刻下来，而是扯了扯星离的裙角，让她跟自己一道坐了下来。
二人坐在广寒的飞檐之上，远远眺望着神迷五彩的天庭，祥云一片，紫气蒸腾。更远处的日光好美。
皎皎扭脸盯着星离的侧脸。
星离也在望着远处痴痴地出神。
“姑姑！”
“嗯？”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们在竹屋的时候。”星离扭过脸来，“那个时候，我们在院子里，吃着西瓜，望着月亮，四哥……你父亲还给你打扇，阿辛呢，就是一味地讲野笑话，就跟你都可以听似的……”
皎皎听得入迷，这样的生活多好啊。
星离突然停了下来，说：“那恪儿你呢，你在想什么？”皎皎敢说：“我在想你嘛！”
皎皎扬手一指：“我能和姑姑一起看这样的日色，什么都可以停下来不做！”
“小鬼！”
“姑姑！”
“皎皎！”星离收住笑容，眼神干净澄澈地望着皎皎，“你也不必为难自己迁就我。我知道，纵使有我的生魂在恪儿身上，这具寄身却因为还有你的生魂和元丹、道行，原来的那个恪儿早就没了几分分量。”
皎皎倏地紧张起来，她会让自己剥离出来吗？
“我，想，你和恪儿的生魂能够剥……”
皎皎双眼一闭，语气颤颤地说道：“好！”
星离没想到他这么快答应，有点错愕的样子。
她说：“其实也不急。等我找到四哥，让他和恪儿见过最后一面，我再把生魂带走，还你一个自在。”
什么！
皎皎dingle地睁开了眼睛，她要带走她自己的生魂？那整个恪儿就归自己了，她想得这么开？他不信。
“姑姑如何打算处置自己的生魂？”
他很想听到“自然是吸回自身”这样的回答。
但是孔星离却说道：
“随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