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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希望
皎皎心中一痛，咬住嘴唇忍住了心里话。
“姑姑，”皎皎说，“在没有见到父亲之前，我就一直是你的恪儿。”
“嗯。”星离声音一哽，想着这个孩子永远的离开，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修仙千年，总是不能看淡生死。
“那姑姑，明日也来看我？”皎皎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明日姑姑当值。”
“那后日？”
“好。”
“那我等姑姑一起来酿酒。”
皎皎目送星离出门，又飞到屋檐上，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看不见后，低头望见白棉布上的桂花一下就被宇内的风给吹干了，他不辞辛苦地跃下高楼，汲了一瓢水上来，唰地一声又给它浇透了。
“等姑姑来你再干。”
那些桂花要是有嘴巴，肯定要委屈地瘪成豆干那么瘪。
皎皎熬呀熬的，终于盼来了星离第二次的到来。
“姑姑！”他一直坐在门槛上等。
这次星离带了染染过来。
“我带你这个小姑姑一起来给你做酒，好不好？”
“好。”
“这个小孩子好乖啊！”染染喜欢王永恪。
皎皎心里笑道：“你这个傻染染，我是你大哥哎！”
三个人欢欢喜喜地到了内院。
“恪儿你说，姑姑干什么，小姑姑干什么？”
“我和姑姑蒸白米，小姑姑能否去一趟天宫司炊处，广寒没有酒酿子了。”
“行的勒，我第一次来看你，你就把我打发去跑腿，真是一个小少爷。”染染戳着他的额头，娇嗔地骂了他一句。
皎皎嘻嘻笑着，就是想这样嘛！
他第一次在灶间升起了明火。以前和仙子姐姐一起酿酒的时候，从来都是冷锅冷灶，这次皎皎用的就是凡间带上来的酒酿子，只是不跟她们实话说罢了。
星离在一边淘米，“今天打算煮几锅啊？”
“姑姑在，就多煮几锅。多了的话，还可以吃糯米饭。”
“好的吧，你还会抓姑姑差了，不过姑姑愿意陪着你。”
皎皎没想到星离会说后面这句话，一时拿着柴火的手都有些抖。
“你这柴火是哪里来的？”
“后面捡的。”其实全部是问遥城的合欢花树枝，他怕星离看见不高兴，细的枝叶都剪了，以为星离认不出来。
星离果然没有多说什么。
二人齐心协力，一边煮，一边晾，摆了几个大盆。
“这好像不是……”星离有些疑疑惑惑的。
“这是做甜酒啦。以后广寒不做清酒了，喝多了，容易误事。”
“哦？”星离一听倒是乐了，“那皇宫别苑的那些份例你怎么应付？”
“就不应付呗。”
“好倒是好，就是……”
“就是什么姑姑？”
“就是这广寒，会更加的冷落了。”
皎皎才不稀罕呢。他赶紧追问了一句：
“那姑姑，我去你的通月小筑当小童可好？”
“不好！”染染一脚跨了进来，“你这个小少爷，大概是想去我那儿蹭吃蹭喝吧，染染可不带你。”
“小姑姑，就收留恪儿吧！”
“收留恪儿是容易，收留你嘛……”染染一时说漏了嘴，一下就说到了大家避而不谈的忌讳上，吓得赶紧一缩舌头，呲溜一下展袖到了房檐上：“我来收桂花好了！”
星离被她这一提醒，看恪儿的眼神就变了。皎皎心下怨怨的，又只能装听不出，岔开话题道：“小姑姑好坏！”
星离微不可察地叹息了一声，对皎皎说道：
“别怪你小姑姑，大家，都很不好……应对！”
皎皎一天的好心情都没有了。是的，活在暧昧的别人的影子里并不是一件高兴的事情，虽然可以装作是王永恪，却终归不是。
他决意见到王雨生之后，就让王雨生来决定，他的去留。自己的坚持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没事的，姑姑，现在我就是你的恪儿。你对他如何，他自然是知道的。总有一天，他的生魂会来与你们重聚。你们就别太想他了，到雨生父亲来之前，我会好好当好您的恪儿的！”
“难为你了。”
“姑姑想吃糯米饭吗？”
“想啊。”
“我带了很多水果上来，你挑！”
“那红红的是什么？”染染说。
“是草莓。”
“姑姑你吃什么的？”
“姑姑也吃一个红的吧，那个……”
星离指的是枣。
“姑姑有眼光，放枣在上面是最甜的。”
“我看是你的嘴最甜吧。”
“染染！”星离喝住了她。
三人又蒸了一个小灶的糯米，做了盒子糯米饭，围拢在饭桌前，热乎乎地吃了一顿。
染染没有什么，星离和皎皎吃的不是滋味。星离想起的是竹屋的时光，而皎皎因为并未有竹屋生活的晨光，却是在脑海中总是浮现那些场景，脑子中跟搅拌着浆糊一样的晕眩。
皎皎很想跟星离一起生活，挨着她就好。
饭很快就吃完了。
星离起身，说道：“姑姑明日要早值，就先回去了。”
“姑姑后日来看恪儿吗？”皎皎依旧殷切如故。
一只手夹叠着碗筷的染染看了一眼星离。
星离说：“后日，我要去悯罗殿修行。”
“那……”
“那什么哟，大大后天吗？傻孩子！姑姑有空就会来看你的。”染染先是讥诮后又宽慰，左右不是。
皎皎瘪瘪嘴，怪乖的“哦”了一句。
两个姑姑很快就走到了门口，皎皎低着头绞着手跟在后面。
星离跨出了殿门，又收了一下步子。没有回头：
“恪儿，你要是在此处一个人害怕，那就去小筑吧。”
“主儿，这可是一个小男孩！如何去得我们的内寝？”
星离止住她，低声说道：“毕竟皎皎以前是女儿身，天庭上是人皆知。”
皎皎听了，雀跃不已，他回头，想去殿内收个包裹，却又害怕他们转身就离开，一时搓着手，进退犹豫。
星离牵过他的手，摸摸他的头，说道：
“东西就不拿了，这里原也没有你的身量可以穿的衣服，到了小筑，我们替你做新的吧！”
皎皎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他握住星离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心冰凉的，他使劲地攥紧，星离以为他是害怕和紧张，其实他是想把自己的热量传导入她的掌心。
皎皎满怀憧憬地跟紧星离，去往通月小筑。远远地，看见张月崂负手立在门口。
皎皎开心地想要去炫耀一番，故意蹦跳起来，把牵着的小手晃得高高地，好像示威一般。
月崂嘴角不动，看上去没什么。
皎皎却不然，大家都是男人了，谁的心思都瞒不住谁。
“司眠，你回来了？”
这是他们别后第一次见面。星离没有回答，默默往里走。张月崂侧身一让，他的身后站出一个人来。
来人满面尘灰，却双目炯炯：
“恪儿，梨馨，我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