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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恒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盯着傅谦，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大哥……大哥饶命……”傅谦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真的知道错了…是嫂子逼我的！她说我要是不做，就把我挪用府里银子的事捅出去…我没办法啊…”
“挪用银子？”傅恒眯起眼，“你挪用了多少？”
“也……也就几百两……”傅谦声音越来越小，“赌输了……”
傅恒笑了。
那笑容冷得让人毛骨悚然。
“好，很好。”他一字一句地说，“傅谦，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我最恨吃里扒外的东西。富察家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回报的？”
他说着，松开傅谦的衣领，后退两步。
“来人。”
“在！”亲兵应道。
“打断他的腿。”傅恒声音平静，“扔到城外乱葬岗，是死是活，看他的造化。”
傅谦吓得瘫软在地：“大哥！不要！我是你弟弟啊！！”
“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傅恒转身，不再看他。
亲兵上前，一棍子砸在傅谦腿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傅谦的惨叫还没出口，就被另一棍子砸在嘴上，牙齿混着血喷出来，再也叫不出声了。
妲己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涌。
她不是没见过血腥，在宫里，在辛者库，比这更残忍的她也见过。
可眼前的人是傅恒，是那个总是隐忍克制的傅恒。
原来他现在，居然可以这么狠。
傅恒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他眼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戾气，像一头刚撕咬过猎物的狼。可看到妲己的瞬间，那些戾气迅速褪去，换上了一种近乎慌乱的温柔。
“你怎么来了？”他快步走过来，挡住她的视线，“别看，脏。”
妲己抬眼看他。
他脸上溅了几滴血，在月光下红得刺眼，她想抬手帮他擦掉，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大人，”她声音发颤，“二爷他…”
“他该死。”傅恒打断她，伸手握住她的手，“吓到了？”
妲己摇头，又点头。
傅恒叹了口气，将她揽进怀里：“对不起，不该让你看见这些。”
“大人，”她轻声说，“我们…收手吧。”
傅恒身体一僵。
“什么意思？”
“放过夫人，放过二爷，也放过…我们自己。”妲己抬头看他，眼里有泪光，“这样斗下去，谁都不会好过。奴婢…奴婢不想看大人变成这样。”
傅恒看着她眼里的心疼，心头一软。
“傻丫头，”他摸了摸她的头发，“不是我想斗，是有些人逼我不得不斗。尔晴设计害你，傅谦对你动手，我要是不还击，下一次他们会变本加厉。”
“可是……”
“没有可是。”傅恒捧起她的脸，眼神认真，“小妩，我知道你心软，可这世道就是这样，你不狠，别人就会对你狠。我护着你，就必须把那些想害你的人都清理干净。”
他说得斩钉截铁，妲己知道，自己劝不动了。
这场火已经烧起来了，不烧尽一切，不会停。
傅谦被扔出府后，富察府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尔晴彻底闭门不出，连福康安都不见了，整日待在佛堂念经。下人们噤若寒蝉，走路都踮着脚，生怕触了霉头。
只有傅恒和妲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依旧教她写字，她依旧为他研墨添茶。
这日午后，傅恒在教妲己写字时，忽然说：“等西北战事平了，我就向皇上请旨，抬你为侧室。”
妲己笔尖一抖，墨滴在纸上。
“大人……”
“我知道你不愿做妾。”傅恒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写完最后一笔，“可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好的身份了。尔晴是皇上赐婚，动不得，但富察府的女主人，未必只能有一个。”
他说得平静，却字字千钧。
妲己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侧室。
虽然不是正妻，却也是上了族谱、有名有份的身份。以她宫女出身的卑微，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可是，只是妾室吗？她想要的可不是呢。
“大人，”她垂下眼，“奴婢不值得您这么做。”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傅恒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吻，“小妩，遇见你之前，我的人生是一片荒原。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什么是活着的滋味。”
“大人，您不后悔吗？”
“后悔？”傅恒笑了，“我只后悔没早点遇见你。”
妲己闭上眼，眼泪掉了下来。
“大人，”她睁开眼，看着傅恒，“如果有一天您发现，奴婢骗了您，您会恨奴婢吗？”
傅恒怔了怔。
“你骗我什么了？”
“奴婢…”妲己张了张嘴，却说不下去。
她能说什么？说她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说她的温柔体贴全是装的？说她留在书房是为了上位？
她说不出口。
“好了。”傅恒以为她在闹小性子，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不管你有什么秘密，我都不会恨你。因为我知道，你的心是真的。”
心是真的。
是啊，心是真的。
可其他的呢？
名字是假的，身世是假的，连这份爱，最开始也是假的。
妲己靠在傅恒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想，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没有算计，没有仇恨，没有那些肮脏的过去和未知的未来。
只有他和她。
可时间不会停。
该来的，总会来。
三日后，青莲死了。
死在后院的井里。
发现她的是个早起打水的婆子，那婆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去禀报傅恒。
傅恒赶到时，青莲已经被捞上来了。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甚至带着笑。
如果不是脸色青白，嘴唇乌紫，就像睡着了一样。
妲己站在人群外，看着青莲的尸身，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记得青莲最后跟她说的话。
“姑娘，奴婢这条命是您救的，您要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
“只是…奴婢累了。这富察府像个吃人的地方，奴婢待不下去了。”
“姑娘保重。若有机会…离开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