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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寿矮身钻进冰舱，往里走了三四米，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视线从左到右缓缓扫过那些层层叠叠的鱼身，好一会儿没出声。
“嘶——我去，阿洋你这是又捣了哪的金枪鱼窝了？”
郑寿回头朝舱口方向喊了一句，“该不会去鬼子的金枪鱼养殖基地转了一圈吧？”
冰舱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那些覆盖着白霜的鱼身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蓝鳍金枪鱼码在最靠近舱门的一侧，鱼身粗壮，背脊隆起，腹线饱满，每一尾都超过了一米五。
最大的那几尾排在一起，头尾相接，像一整块深蓝色的金属铸件。
它们的尾鳍在低温中冻得坚硬，边缘处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鱼身上覆盖的碎冰在低温下已经凝成了一层均匀的霜壳，把鱼身的轮廓包裹在里面。
郑寿蹲下来，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支细长的探肉针，从一条蓝鳍金枪鱼的鳃盖后侧斜插入鱼身。
探鱼针被推进到接近鱼脊骨的位置，旋转了两三圈，然后拔出。
镂空针头上带出的鱼肉样本呈浅粉色，表面有薄霜，肉质纹理清晰，没有冰晶断裂的痕迹。
他把鱼肉举到灯光下观察了片刻，又用手指轻搓了一下，确认了质地，然后在本子上记录下一行数据：
L1：肉质A
“L”是指蓝旗金枪，“1”是郑寿给鱼的编号，“A”则是对鱼肉品质的判定。
按照国际惯例，蓝鳍金枪鱼肉的品质由低到高分为五级，分别是C、B、A、A+、S。
A级的肉质一般要求脂肪含量较高、纹理清晰，品相上要求鱼身完整，一般是高端日料店的采购对象。
郑寿把探肉针擦干净，换了一尾更大的蓝鳍金枪鱼，从鱼腹偏上的位置斜插入针，推进到脊骨附近，旋转两圈后拔出。
针筒带出的鱼肉样本颜色比前一尾更浅，脂肪纹路更密集，在冷光灯下呈现出均匀的霜降纹理。
他对着光看了几秒，又用手指搓了搓，在记录本上添了一行字：L2：肉质A+。
郑寿验鱼验的很仔细，楚洋也没催促，任由他沿着蓝鳍金枪鱼的隔层一尾一尾地检查。
郑寿每检查一尾就在记录本上写下编号和评级，花费了将近一个小时，把四十二尾蓝鳍金枪鱼验完，只剩下了最后一尾单独存放的“巨无霸”
“老郑，这批鱼品质怎么样，我没忽悠你白来一趟吧？”楚洋笑着打断道。
“不错，很不错，阿洋你出手我还不放心吗。”
郑寿笑呵呵地应道，然后话锋一转，“对了，这几尾最大的你准备怎么处理，我看应该都有180公斤往上了吧？”
说着他又不自禁地感慨了一句：“这么多极品好鱼，出现一尾就不容易，你这倒好，一来就是四尾，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楚洋微微一笑，“羡慕嫉妒恨了吧，这几尾大的能送拍我肯定送拍，要是能走拍卖渠道，回报会比直接批发高不少。”
郑寿点点头，然后认真道：“阿洋，你说送拍我不拦你。这批鱼的规格确实够得上拍卖标准，走拍卖渠道能卖出更高的价格，这个我得承认认。”
“但这里有四尾，你让给我一尾行不，我不要最大的，就要第四大的那一尾就行了，价格我根据行情上浮五成！”
楚洋手托着下巴沉思着，没有立即回答。
现在已经是三月份了，东京筑地市场那边的新年首拍和“春鲔”都已经过去。
如果把鱼送过去，也就是能上日常拍卖，拍到的价格肯定比市场价高，但想要和之前那尾蓝鳍王一样拍出天价肯定是不可能的。
估计也就是市场价的两倍左右，扣完乱七八糟的费用，还真不一定比卖给郑寿多赚多少。
“行，都几把哥们，那就让你一尾。”
得到肯定的回复，郑寿立马喜笑颜开。
“那我就验鱼了？”
“验吧！”
郑寿走过去，将鱼尾断面的冰壳擦去。
入眼处，肉质紧实、色泽油润，脂肪分布均匀，鱼肉呈完美的霜降纹理。
他再将探针顺着鱼脊插入，取出的鱼背肉呈健康的鲜红，证明这尾鱼在捕获后放血、降温都处理的很及时。
如果是呈现暗红甚至黑褐色，那就证明放血不彻底，残留的血液在鱼体内迅速氧化，并散发出高温，导致周围的鱼肉变质、变色、变味。
这种不能称之为“赤身”，而是“血合肉”了，口感柴腥味重，只能喂狗。
“太棒了，这尾鱼的肉质也达到了A+！”郑寿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楚洋点点头，表示认同他的判断。
蓝鳍金枪鱼是越大越好，但并不意味着越大的蓝鳍金枪鱼肉质就越好，也有一些大蓝鳍的肉质不佳，只能评成“B”甚至是“C”，这种情况尤其常见于大龄的蓝鳍金枪鱼。
但很显然，楚洋捕获的这一尾并不是，它任然处于壮年期，鱼身丰腴，鱼肉肥美。
检查完蓝鳍，郑寿又沿着冰舱走了一圈，在黄鳍金枪鱼的隔层前停了一下，同样用探针检查了几尾的状态。
然后在带鱼隔层前站了一会儿，拨开碎冰看了看油带的成色。
最后然后直起身，沿着梯子回到甲板上。
“蓝鳍我要十条，黄鳍要三十条。”
他在甲板上站定，接过孙庆雷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油带那批我看到了，品相不错，我也要五百斤。”
楚洋靠在船舷边：“可以，你要哪几尾蓝鳍标出来，待会卸鱼的时候我让人给你分开放。”
“已经用记号笔标好了，价格方面，A级的蓝鳍就按照800的公斤价走，A+的1200，那尾最大的，我给你1800！”郑寿开口道。
“没问题，郑老板威武霸气！”楚洋笑着伸手道。
郑寿伸手和他握了握，摇着头道：“你小子，这趟赚大了，又是上千万的收入，每次出海捕鱼都和捡钱一样，不服不行。”
楚洋嘿嘿一笑，“没办法，都靠妈祖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