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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北虎站在办公室中央，两只手叉在腰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疙瘩。屋里的光线从窗子斜斜地打进来，落在他肩章上，将那副少将的军衔照得微微反光。是人家的宝贝疙瘩，哪个单位的人才储备最厚实——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越琢磨越觉得棘手。最后他叹了口气，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陈鹤，把话都说出来了。
“这样说吧，野战军有一个传统，“要不是非常紧急的情况，涉及到人员与装备的调动，上面只是下协调命令。这么一来，就要讲关系，讲人情世故了。”
“毕竟，谁也不想将自己的人才协调给你去用吧？那种协调命令，对一些强硬的单位主官来说，觉得就是放屁。有借没还，谁借啊？一旦优秀的人员被协调出去了，要回来就难了。你开口借的时候人家笑眯眯的，等你真把人带走了，下次再见面的时候，那眼神能把你剐下一层皮来。”
“所以，我感觉自己没有太大的把握。我很少干这样的事情，没经验。”
他说完，目光落在陈鹤身上。
陈鹤站在办公桌对面，后背靠在窗台上，两手插在口袋里，姿态轻松得很。
他听完赵北虎这番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老师长，你现在都是副军长了，资历比我强太多。这样的协调还需要问我？”
“你将军啊，这不是什么大事吧？你的资历摆在那儿，你的军衔摆在那儿，你往那些单位主官的办公室里一坐，谁敢不给你面子？”
“不一样，不一样。这挖人、协调资源，我比不上你。你可是出名的牛。上次征兵，你就靠着宣传，弄了八成大学生兵，对吧？我那会儿在师部看着报上来的数据，差点以为统计错了。”：“信息旅成立那会儿，我觉得你与那个叫什么参谋长，一路挖人，都挖到京城保卫科去了。是不是？保卫科的人你也敢挖，我当时就觉得你小子路子野得没边了。”
“你别不承认。那些事儿全军区谁不知道？”
赵北虎说完，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肚子上，目光里带着一种“论挖人，我服你”的神色。
陈鹤站在那里，听赵北虎一件一件地数他的“光辉事迹”，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变化，但嘴角的弧度已经明显翘起来了——那种被人当众夸了之后的得意，分明是压不住的，还带着一点点腼腆的味道。
“老师长，这意思，你想学这门技术吗？”
赵北虎立刻坐直了，两只手从肚子上拿开，撑在桌面上，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起来半截。他的脑袋点得像啄米似的，下巴都快磕到桌面上了：“必须学啊！有什么技巧吗？”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鹤，那模样跟刚入伍的新兵听教官讲课似的，全神贯注，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结果陈鹤就说了三个字。
“脸皮厚。”
这三个字一出口，办公室里的空气好像静了一瞬。
赵北虎眨了眨眼，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在消化这三个字的含义。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等着陈鹤继续说。
陈鹤又补了一句，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的：“不要脸。”
赵北虎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往后一靠，椅背在压力下发出吱呀一声，整个人像是被这三个字砸懵了。他本来以为陈鹤会说出什么高深的门道、精妙的策略，或者至少是那种两军对垒时用的心理战术，结果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六个字？
“你……你说清楚一些，别糊弄我。”
“正经一些，说一些有用的，必须关系网之类的，先找谁……”
“没有关系网，不过，我是有一个办法——就看你敢不敢去执行了。”
赵北虎一听这个，整个人立刻绷紧了：“你说！只要将南天门计划弄起来，我老脸也不要了！”
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了一下，墙角的盆栽绿植的叶子都跟着颤了颤。
唐飞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看了赵北虎一眼，嘴角抿着笑。
好吧，这老赵之前无所谓的态度，觉得陈鹤陷害自己，现在，比谁都急。
挺不要脸的，多大了？跑去跟小年轻讨经验。
陈鹤看了看他这副豁出去的架势，点了点头，他绕过办公桌，走到赵北虎身边，脚步不急不慢的。他弯下腰，肩头微微倾斜，侧着身子凑到赵北虎耳朵旁边。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近到赵北虎能感觉到陈鹤呼出来的气流擦过自己的耳廓。
陈鹤的嘴唇几乎贴着赵北虎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一串话从他的齿缝间流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是怕被第三个耳朵偷听了去。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但那声音只有赵北虎一个人能听见。
陈鹤每说一句，赵北虎的表情就变一分。
一开始是茫然，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努力理解那些话的意思，嘴唇微张，然后他的眉毛挑了起来，眼睛慢慢睁大了，瞳孔像是对焦一样收缩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他难以置信的东西。
接着他的嘴角抽了抽，脸上的肌肉绷紧了，眉头越拧越紧，额头上挤出了好几道深纹，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桌沿，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忍着什么冲动。
等到陈鹤说完了，直起身来退回了原位，赵北虎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发直，盯着桌面上那张倒扣的文件，嘴巴微张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他的胸口起伏了两下，呼吸比刚才粗了一些。
好半天，他才挤出一句话来。那声音干巴巴的，带着一种“你确定不是在坑我”的犹豫和忐忑，尾音微微发颤：“这他娘的……行吗？”
他抬起头，看着陈鹤，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怀疑还是动摇的神色。
唐飞这个军长也是满脸茫然，刚才，他什么都听不到，这两个家伙居然瞒着他，进行了一个无间道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