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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北虎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坐在椅子里，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来回敲了好几圈，指腹在扶手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他抬起头，再次看着陈鹤，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犹豫：“不太好……吧？”
“特么的，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不管你说哪个单位，我都硬着头皮上。哪怕是去跟防空旅那个出了名的倔驴旅长打交道，或者是去炮兵那边要装备，我都认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陈鹤脸上，语气里有一种“你也太狠了吧”的意味：“但是你的计划，还是超过了我的心理预期。”
“这小子让我下手的对象，你猜是谁？居然是他自己曾经创建起来的信息旅。对，就是那个全军第一个完成信息化转型的部队。”
“那个旅从无到有，从编制批复到人员到位到装备列装，每一个环节我都知道。你让我去挖他们的人、协调他们的装备？他们熟悉你所有套路，我怎么挖人、挖资源？我去他们的营区里一站，那些营连排长都是你一手带出来的骨干，人家卖你的账还是卖我的账？”
赵北虎说完，往后靠了靠，椅背在身下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他看着陈鹤，等他给一个答复。
陈鹤的表情却严肃起来了。
“就是这样，所以你必须从信息旅开始协调。”
“你想一下——如果你能搞定信息旅，其他单位还有搞不定的吗？信息旅是全军的标杆，他们的技术骨干是全军区最拔尖的那一撮，他们的装备是最先列装的，他们的作战理念是其他部队模仿的对象。你把人从信息旅协调过来了，其他单位的主官看了，心里怎么想？”
“他们想的是——连信息旅都放人了，我还有什么资格不放？”
赵北虎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咀嚼这番话。
好像，还真的有那么一回事，信息旅都搞定了，其他单位确实没有理由再推三阻四，除非他们想自己承认自己比信息旅还金贵。
“还有一个问题。信息旅作为第一个转型的信息化部队，我挖他们的人，军部放过我？要知道，信息旅现在就是军部的心头肉，重视的对象，代表未来发展方向啊。”
陈鹤：“在信息旅出现之前，你觉得哪个部队是军部最重视的？”
赵北虎几乎是脱口而出的：“特种部队啊。”
他说完这四个字，这个答案在他脑子里太根深蒂固了，几乎是条件反射，不需要思考就能蹦出来。
在信息旅之前，特种部队就是军部的掌上明珠，每一次重大演习、每一次新装备试装、每一次对外交流展示，特种部队都是优先保障的对象。那些年他从军部的各种红头文件和会议纪要里都能感觉到那种倾斜——特战人才的培养、特战装备的研发，经费拨得比其他部队厚出一截。
陈鹤鼓掌了。
“那就对了，信息旅出现了，特种部队就不是心头肉了。那现在呢？现在以无人机单位为基础的南天门出现了，你觉得自己就不能成为军部的新心头肉？这个时候，你还害怕信息旅牺牲啊？”
“军部的心头肉是会换的，换了谁，谁就是资源倾斜的重点。你怕信息旅被挖空了，军部怪罪你——可如果你把南天门搞起来了，你就是军部的新心头肉的创造者。”
赵北虎的嘴角抽了一下。
阿这……
他靠回椅背，目光抬起来，看着天花板那条他从刚才就一直盯着看过的裂缝。脑子里浮现出一副画面——他赵北虎拿着从信息旅挖来的人员名单和装备清单，在军部的汇报会上往桌上一放，说“这就是南天门的底子”，然后那些军部的首长们看着数据，看着模型推演，看着那份厚厚的计划书——会是什么表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桌面上摞着的那几份文件，眼神炽热了起来，好像躺在桌子上，是一个绝色美女。
陈鹤看他这个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反正，办法我给你了。你不敢干，我也没办法。”
他往后退了半步，歪着头，目光看着赵北虎：“你自己选。”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墙上的挂钟在走，秒针一格一格地跳过去，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赵北虎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胸膛深深地鼓起来，军装前襟的纽扣都被撑得绷紧了些，然后他慢慢地把气吐出去，气流从唇间出来，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清晰可闻。他的两只手撑在桌面上，把自己从椅子上撑了起来。腰背挺直了，肩膀打开了，下颌微微收着。
“干了。”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语速不快，但字字都带着狠劲：“妈的，富贵险中求。”
陈鹤笑了起来：“这就对了，”
他说，语气轻松起来了，“做人没梦想，与咸鱼有什么区别啊？”
赵北虎听了这话，哭笑不得。
他站在原地，看着陈鹤那张年轻的脸，心里涌出一种很复杂的滋味——怎么说呢，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入伍的新兵蛋子，在听一个混了十几年的老江湖给他上课。明明他才是老师长，明明他比陈鹤多吃了十几年的军粮，可在这个房间里，说话的节奏、思考的角度、出招的胆量，他都被这个年轻人压了一头。
但他还是伸出了右手，手掌摊开，五指伸直。
陈鹤也伸出手来。两个人的手掌在半空中碰到一起，掌心贴紧，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手指扣着手指，用力握了一下，然后松开。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亮堂。
“从114团开始，”赵北虎说，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犹豫，“执行计划。”
陈鹤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赵北虎脸上，带着一种认真的、不掺水分的期许：“我看好你，老师长。”
看到这一幕，唐飞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这算是别开生面的将相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