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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和城的训练场上，尘土被车轮碾起来，又慢慢落回地面。
一辆辆军用越野车从营地大门鱼贯而入，车身涂着各军区的番号标识，车漆在日光下泛着哑光。
车门打开，下来的清一色是穿迷彩作训服的军官，肩章上的星和杠都在一个水平线上——全是各大军区特种部队的大队长、主官，一个不落。
头顶传来螺旋桨的轰鸣声。
两架直升机低空掠过训练场上空，旋翼卷起的气流把地面上的浮尘吹得打着旋儿翻起来。其中一架悬停了一会儿，然后缓缓降落在跑道尽头的停机坪上。
舱门拉开，又是几个人跳下来，靴子踩在地上，弯腰小跑着离开旋翼范围。
各路人马到得七七八八。有人下车后靠着车门抽烟，有人站在车边低头看手机，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从皱着的眉头和抿紧的嘴角看得出来，谁都没什么好心情。
虽然愤怒。虽然不满。虽然来之前骂了一路。
但不得不来。
同时，也确实有那么一丝好奇。他们想知道，这支连特种部队编制都没有的装甲单位，到底凭什么让军部下这么一道命令，把他们这些全国最顶尖的作战单位全部召集过来学习。
要知道，在野战军里，所有人的目标都是一样的——进入特种部队，成为尖刀上的刀尖。
可现在，刀尖们被叫去了一支装甲部队的营区里听课。
信息旅的营区里，围栏旁边、训练场边上、装备库门口，已经站了不少官兵。他们远远看着那些军用越野车和直升机陆续抵达，看着车上跳下来的那些肩章亮眼的人物，交头接耳的声音渐渐大起来。
一个下士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战友，努了努嘴：“那个，看到没？”
“哪个？”
“狼牙的大队长何志军。走路那个样子，看见没有？头抬得那么高，下巴都快戳到天上去了。”
几个脑袋凑在一起朝那个方向看。何志军正从一辆迷彩越野车旁走过来，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步伐很稳，军靴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力。
他目光扫过营区的方向，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往下撇，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倨傲。
“还真是。”另一个人小声说，“听说这个人打仗特别凶，狼牙的兵在他手底下都硬得很。”
“硬归硬，你看他那眼神，扫过来的时候跟刀子似的。”
几个人缩了缩脖子，又看向另一边。
“那个呢？旁边那个笑得好像老菊花，还走路手插兜那个老头是谁啊？”
“那是范天坑，狼牙的指导员。”
“范天坑？这外号怎么来的？”
“你不知道？”说话的人压低声音，“我表哥以前在狼牙待过，在他手下当过兵。听说这个人战术特别狠，坑死过不少自己战友。我表哥就是被他带着的一次演习里，弹药炸了——”
他做了个手势，夸张的轰炸手势。
“炸了？”
“炸了蛋。”
旁边几个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表情都扭曲了一下。
“卧槽……好惨。”
“退役了。后来再没见过。”
几个人沉默了两秒，又迅速换了个话题。
一辆深绿色的越野车刚停稳，车门推开，下来一个身形精干的中校，腰带扎得紧，领口扣得严丝合缝。他下车后没急着走，先扫了一圈训练场，然后才迈步往集合区走。
“那个是龙魂特战队的龙战吧？”
“对对对，就是他。旁边那个后面下车的，龙炎的。”
“我怎么感觉……”一个列兵小声说，“这些特种兵好像不太高兴？”
他话音刚落，旁边几个人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确实，从那些人的表情来看，没有一个人脸上带着轻松的神色。眉间的褶子，嘴角的线条，看过来时那种挑起的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戒备，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
他们在看信息旅的营区、设备、人员。那种目光不像是来学习交流的，更像是来验收和质疑的。
何志军确实不太满意。
他站在集合区边缘，两手叉腰，目光淡淡地扫过整片营地。
训练场的跑道修得平整，装备库的卷帘门关着，几辆装甲车停在远处的车棚下面，炮管用帆布套罩着。营区干净，整齐，没什么可挑剔的。但也仅此而已。
“这就是信息旅？”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旁边老高听见了。
老高没接话，只是顺着何志军的目光看了一圈，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一般般。”何志军补了一句。
他的目光从营区设施上移开，落在围栏边那些围观的士兵身上。那
些年轻的面孔正朝着他们这边张望，有人抬手指指点点，有人交头接耳，目光里带着明显的崇拜和好奇。
也对。何志军想。野战军最大的目标是什么？是加入特种部队。是穿上那身有臂章的衣服，成为少数人中的少数人。这些信息旅的兵，看到他们这群真正的特种兵来了，眼睛发光也很正常。
他收回目光，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一群乡巴佬。”旁边不知道是谁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有人嗤地笑了一声。
“他们拿什么来教我们？”
话音刚落，训练场对面的营房门口，忽然有动静。
一队人从门里走了出来。
步伐整齐，节奏一致，靴子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汇成一个统一的声音。他们身上穿的不是普通迷彩，而是全副武装——从头盔到战术背心，从护膝到作战靴，每一件装备的线条都利落干净，配色统一，功能性一目了然。
那不是陈鹤设计的款式，不属于白头鹰的体系，是国内自己研发的新一代单兵系统。颜色和剪裁都带着一股锐利感，在全场那些穿着传统作训服的人群里格外扎眼。
带队走在最前面的，是汪队。
他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
走到训练场中间，他停下来，目光落在那群围观的官兵身上，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声音拔高。
“怎么，没见过特种部队啊？”
围观的士兵被他这一嗓子震了一下，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汪队朝他们那边走了两步，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一个个伸长脖子看，要不要加入他们？”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接话了。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笃定的口气：“怎么可能，我们对特种部队不感兴趣。”
说话的是个上等兵，站在人群前排，腰板挺得笔直。
他说完这句话，旁边又有人跟了一句：“我们就是特种部队中的特种部队，我们就是最好的，他们还要过来跟我们学习，所以，为什要加入传统特种部队。
“对，新概念特种部队，是我们老旅长创建的，这才是最强的。”
汪队没再说话。他嘴角微微抬了一下，没笑，只是转过身，目光越过训练场，落在了何志军他们那边。
何志军的脸色已经不太对了。
他站在集合区，双手从叉腰变成了抱在胸前，下巴略微收了一点，目光从汪队身上移到那群围观的士兵身上，又移回来。
老高站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原本的那点漫不经心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是什么的神色，介于意外和愠怒之间。
旁边的其他大队长也安静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短暂的、硬邦邦的沉默。
从刚才那番话来说，信息旅这些兔崽子，简直就是在疯狂抽他们的脸，现场都是无形的巴掌声，毕竟，他们眼巴巴过来找人家学习了。
信息旅是特种部队中的特种部队？
他娘的会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