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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万坤快步走过去，冲着他喊道：“爸。”
陈念白的脚步顿了顿，犹豫着自己要不要走过去。
姜定国是姜万坤的父亲……这个信息量有点大。
“给我送什么好东西了？”姜万坤笑着问。
姜定国指了指车后备箱：“单位分了两盒月饼，我给你送过来……还有点江北带回来的特产，你妈托我给你带来。”
“中秋节都过了一个月了……爸，你单位是不是太没时间观念了。”姜万坤说。“下属发的慢就算了，领导也这么慢？”
姜定国严肃的说：“胡闹，这话要是让人听见了，人是要说闲话的。”
姜万坤嘿嘿笑道：“这不是没别人嘛，对了，我妈还没回来？”
“没，在江北玩的舍不得回来了……让她和朋友多待几天吧。”
“她是不想回来独守空房吧……爸，真不是我说你，你说你都一把年纪了，还学人家小年轻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别人干这一行，到了你这个年纪早就坐办公室等着退休了。”
“怎么和你爸说话呢？”姜定国白了他一眼。“别人是别人，你爸是你爸。”
姜万坤转头冲着陈念白站的方向喊：“念白，站着干嘛，来帮我搭把手。”
陈念白赶紧走过去。
“你还有同学……是你啊。”姜定国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有些诧异的说。
“爸，你们认识？”姜万坤一愣。
“啊，认识认识。”姜定国对陈念白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之前有起案子，那个时候见过。”
“还有一次，她一个朋友出了点事，还是我去淮南北街警局里给她撑场子的哩。”姜定国提起这事笑的和个小老头一样，看陈念白的眼神也是充满慈祥。
“姜局……姜叔叔好。”陈念白刚喊出来就改口，这个时候喊人家‘姜局长’会让姜万坤误会的吧。
“那次都没好好谢谢姜叔叔。”
“谢什么，为人民服务，都是本分……小坤啊，你让人家来给你拎东西的？”姜定国话音一转，问。
“爸，你这是什么话啊，是让她来帮我一把，我哪拎的了那么多东西啊。”
“什么话，一个大男人怎么就拎不了了。”
陈念白笑：“没事叔叔，都是同学，我帮他顺便拎回学校，很方便的。”
姜定国问：“你也是北师范的？”
“嗯，刚考上，大一新生。”
“大一啊，小了点……其实也差不多，小两岁又不是什么大问题……”
“您说什么？”
“啊，没什么。那个小坤你们把东西拎回去吧，月饼分陈念白一盒。”姜定国吩咐道。“一会儿要送人家回寝室啊，还有，都是同学，以后有事多帮忙照顾一些。”
“知道了知道了。”姜万坤和姜定国在一块，立刻就变成了那种没头没脑的大小孩儿，和陈念白见他第一面时的学长风范判若两人。
看来，他是没有听明白姜定国‘多帮忙照顾一些’的意思。
姜定国把东西从车的后备箱上卸下来，又嘱咐了姜万坤几句，然后从钱包里拿出一沓钱。
“这个月生活费不是给过了吗？”姜万坤疑惑的说。
“我额外资助的……男孩子嘛，出去约会的时候身上不带点钱怎么行。”
“啊？”
“让你拿着就拿着。”姜定国把钱递给他，说。“好了，我还得回去，午休时间快过了。”
“是，姜警官，路上小心。”姜万坤敬了个礼，玩笑似的说道。
姜定国坐进驾驶座里发动汽车，驶离两人的视线里。
“走吧。”
姜万坤拎着两盒月饼，陈念白抱着一袋土特产，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朝着学校走去。
陈念白其实不是很擅长答话，姜万坤还是比较会照顾人的，发现自己走的过前头了，又放慢脚步与她并排同行。
“你父亲……”
“他是警察。”姜万坤说。“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会帮你了吧……其实我特别能体会军人的无奈，我爸年轻时候也是这样，什么案子都自己接手……当然了，有些案子他也办不了，上头一句话就压住的是，他能怎么办。”
“叔叔挺不容易的。”陈念白说。
“你还真别这么讲，别看他一把年纪了还站在岗位上，实际上啊，他是闲不下来，自己折腾自己呢。”姜万坤笑着说。“他只是一个分局的局长，别的分局和他同样位置的人到了他这个年纪早就对下边的事不过问了，有案子，自然有的是人争先恐后的接手……谁都不想放过升职的机会啊。”
“可他呢，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就算只是一起小小的盗窃案他也要亲自出马，从现场侦查到逮捕嫌疑人再到审讯，每一个流程都要自己跟进才放心。”
“叔叔这样，是因为他有一颗赤子之心。”陈念白说。
她其实特别能体会姜定国的感受……陈思白曾经就说过，就算到了退休的年纪，他也不愿意回家享福，宁可待在医院每天接手术，就算做不了，当个问诊大夫也行。他说，看着那些病人痛苦，比自己生病更难受。
像姜定国这种折腾了半辈子的人，你让他突然之间就坐下了，放下手头一切事情回家享福，他会觉得空虚，觉得一阵儿空落落的，他必须要有点事情干，对于他来说，这是他存在的意义。
卫苏里的案子就是他亲自接手的，当时付明亮的眼泪打动了他，也说明他本身就是一个容易动情的人。
“赤子之心……他有心情维护这些，倒不如顾顾家庭。”姜万坤说。
陈念白看了他一眼：“你父母感情不好吗？”
“也不能说不好吧……我爸妈结婚二十多年，我爸一直忙着各种案子，就连我妈生我的时候都是等我落了地第二天才出现……我妈以前也和他吵过，时间久了就习惯了，也不和他吵和他闹，只是一有机会就往外面跑。”
“每次她都说是去找朋友，其实我知道，她只是害怕太孤单。”
姜万坤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好像就在说别人的故事。
陈念白看着他，其实他的家庭也没有多么不和睦，只是父母不怎么见面，感情不怎么深厚，可还是有感情的。
她以为姜万坤已经习惯这种家庭了，没想到他又说：“其实我妈特别不容易。”
“我小的时候，我爸忙，没时间管我，一直都是我妈带着我……那个时候开家长会，都是我妈去的，虽然小孩吧家长会都是妈妈去的，可小学六年，哪有不例外的。有一次老师就问我妈了，说孩子爸爸呢，孩子爸爸怎么都没来过。”
“我妈当时笑着说，孩子爸爸忙。”
“老师就问，忙什么呢？”
“我妈又说，忙着拯救社会。”
“后来回到家里她就告诉我，以后要是别人问你怎么都没看见你爸爸是大英雄，他忙着抓坏蛋，忙着维护社会这个大家庭的安全。”
“那个时候他们感情其实已经不那么深厚了，但她还是想尽办法在我面前维护我爸的形象……她换着法子，尽量让他在我心中的形象高大一些，正义一些。”
“我上高中的时候见我爸的次数才多起来，每隔一两个星期他都会来学校看我……等我上了大学，我妈就再也不用那么督促我，就想着法子往外跑。她朋友还有我外公外婆问她是不是夫妻感情不好，她说哪有，是她爱玩……”
从姜万坤的语气里能听出来，他显然和母亲更亲近一些，这也难怪，一个女人为家庭做到这个份上，连孩子都能体会她的不易，更何况是她自己呢？
是她爱玩……为了家庭能够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虽然姜万坤一直说他父母的感情不深，可姜母做出这样的事，一方面也是为了能维护自己的丈夫。
陈念白看着他，姜万坤其实很好的继承了父母的优点……姜母的懂事，姜定国的责任心，这个文文诺诺的男孩，想的事情其实比她想象的更多。
“阿姨……她很好。”陈念白说。“既是一个好妻子，也是一个好母亲。”
“可是，既然你父亲是警察，你为什么……”
“为什么读商学院是吗？”姜万坤笑着说。“因为我从未想过如他一般。”
“我不想成为一个像他一样，社会责任大过家庭责任的人；不想成为像他那样，为了各种大事小事奔波连陪妻儿的时间都没有的人……我希望能做一个普通的人，成家立业，能陪伴我未来的家庭，而不是一次次将自己置身险境。”
“我小的时候我爸还只是一个刑侦队的队长，每次出任务都冲在最前头……他那样的性格，有危险都先扛在自己身上，每次他出去我妈都心惊胆战的，生怕他回不来。”
“他已经是一个那样的人，我如果再成为一个和他一样的人，我妈后半辈子都别想再睡好觉了。”
姜万坤把陈念白送到寝室楼楼下，递了一盒月饼过去。
“回去尝尝吧，我爸单位发的，味道肯定不错。”他说。“把土特产给我。”
陈念白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看着姜万坤背影渐远，突然觉得他和自己刚认识时候的文诺男孩比起来，多了一分责任和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