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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霞北路分局少了一位局长。
没有人知道姜定国去了哪里，包括他的同事，以及他现在已经成了前妻的妻子，还有他的儿子姜万坤。
北师范学院。
陈念白陪姜万坤从家里回来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那天他也只是收拾了一些衣服，然后给姜母打了个电话，得知她住在朋友家，便回了学校。
姜母对于跟姜定国离婚，在跟姜万坤哭诉之后变得格外平静。
姜万坤回学校这几天，陈念白偶尔会在学校食堂里见他一面，他消沉了不少，看上去整个人仿佛变了一个气质。
或许他并不是因为父母离婚而难受，他是在为姜定国的不告而别难受。
那天他接到姜母的电话，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另一头传来的是姜母的哭声。
就因为姜定国要跟她离婚。
姜万坤出身警察世家，性格坚毅是从小养成的品质，但是，坚毅并不代表无坚不摧，在感情这件事上，他可能会比同龄人成熟，但还远远没有达到那个境界。
父母离婚，对于他来说还是一件比较难以接受的事情。
虽然姜定国在他小的时候忙于工作，父子二人很少有时间好好接触，但是在他印象里，父亲跟母亲的感情一直很好，每次回家看到他们相濡以沫的恩爱，姜万坤就会觉得一阵心安。
家是人最后的防线。
我们在外头受的无数风雨，折磨，苦难，回到家里，当灯光跟菜的香味在开门的一瞬间扑来的时候，仿佛能洗去一身的疲惫，那种感觉是可靠的，是踏实的。
而当一个家散了，碎了的时候，无论是多成熟的人，那一瞬间袭来的不安全感是真实的，因为仿佛失去了一个港湾，一个累了倦了的时候能够回来的小窝。
“你说我爸是为什么。”在姜定国从霞北路分局消失的第八天，姜万坤在食堂打了一份饭坐到陈念白的面前。“我之前说的那都是气话，我知道他不可能背叛我妈的。”
陈念白看了一眼他面前的餐盘，清汤寡水的几道蔬菜，还有一份皮蛋豆腐，肉少得可怜。
姜万坤以前是很少在学校食堂吃饭的，这几天陈念白见到他的时候他都吃的很少，因为这件事难以平复情绪。
陈念白把自己打的红烧肉夹给了他几块，说道：“先吃饭。”
姜万坤低头吃起来。
陈念白望着他，头一次觉得他像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弟弟。
其实，虽然他比自己大了几岁，但还是个孩子。
姜万坤今年已经大四了，如果不出意外，这学期他就要开始实习，陈念白担心姜定国的事情会对他造成影响。
虽然这才大四下学期刚刚开学，可这最后半年的时间，决定了他能否在社会上找到一个好工作。
想了想，陈念白又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以姜万坤的背景还有姜定国局长的位置，就算姜定国现在不知道去哪了，他留下的人脉也够姜万坤随便找份工作了。
自己还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你现在要做的，是先把情绪稳定下来。”陈念白看着他，说道。“现在是大四，你马上就要毕业了，好好操心学习吧。”
“你觉得我现在还有心思学习吗？”姜万坤反问。
“我相信你爸，你也知道，我不止见了他一回。”陈念白说道。“他是一个很有正义感跟责任心的人，虽然我不知道这次他为什么不辞而别，但是，既然他选择暂时消失并且跟你妈离婚，肯定有他的难处。”
“你应该知道，做警察这一行，很多时候身不由己，他是局长，在有些事情方面需要做到表率。”
“他要是有什么事只管去做，何必要跟我妈离婚。”姜万坤说道。“我小时候他们也吵过架，但是无论吵的多凶，从来没有一个人提过离婚……我妈说，就算我爸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也绝对不会再嫁人。”
陈念白叹了口气。
“大人的世界有大人的事情……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已经成年了，是，二十多岁已经不算是个小孩子了，可你依旧还年轻，很多事情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
“之前我们在分局见到的那个男人，你喊他林叔叔的那个，他应该是你爸的朋友吧。”
“嗯。”姜万坤点了点头。“他是我爸以前当兵的战友，在部队的时候就是好兄弟。”
“他对你爸很熟悉吧？”
“嗯。”
“至少，他应该知道一些你爸的去向，就算不详细，可至少知道一点。”陈念白说道。“但是他没有告诉你，为什么？你爸选择让他知道也不让你知道，为什么？因为他是你爸的战友，他是一个成年人。”
“他不告诉你，是不希望你想太多。”
“他不告诉我我反而会想的更多。”姜万坤说道。
“你有什么可担心的，担心你爸从此就不要你了？”陈念白问道。
“我……”姜万坤一时语塞，那句到嘴边的话最终没有说出来。
他想说，他是怕这个家就这么散了，如果就这么散了……那他就没有家了。
“放心吧，你爸肯定不会背叛你妈，他肯定是因为有什么事情害怕牵扯到你们。”陈念白说道。“如果你是担心他们的感情，我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关于爱情，你没有足够的经验，你也不知道他们夫妻携手走过了多少磨难，所以你要相信，他们的爱情基础比你想象的要深厚的多。”
“大人的爱情不是简单的一句我爱你那么容易，一段婚姻，他们要用一辈子去证明爱彼此，用一辈子去实现那个二十多岁在婚姻殿堂下许下的承诺……他们是要陪伴一生的人，无论是选择分开或继续，都有他们的原因。”
“感情这种东西强求不得，两个不相爱的人你把他们捆在一起，反而不会幸福。”
“更何况，我不觉得你爸是因为感情问题跟你妈离的婚。”陈念白说道。
姜万坤说：“那天我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哭的很伤心，从小到大我第一次见她哭的那么伤心。就算是偶尔跟我爸吵一次架，没多久也就消气了，根本到不了那个程度。”
“可是那一天，我感觉我妈一下子老了很多很多，真的。”姜万坤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从来没见过她这样。”
在他的印象里，姜母一直是一个乐观，开朗，民主的母亲。虽然姜定国总是在外奔波，可姜母从来没有抱怨过，她跟朋友游山玩水的，跟自己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叫自己别担心她。
陈念白看着他。
“其实我很羡慕你。”她说道。“真的。”
“我母亲是病死的，我八岁那一年，她跟我爸离了婚，十三岁那一年，她永远的离开了我。”
“我还记得她最后跟我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别哭。”陈念白轻轻说道。“第二句话是，你要给妈妈争口气。”
“至少，你的父母还很恩爱，而我的父母……早在离婚之前他们的感情就出现了无数的裂缝，缝缝补补也难以修缮，最后导致这段婚姻走到尽头。”
“我母亲走后，我就跟着我父亲一块生活……在那个家，他们根本没法我当人看。”
陈念白简单的说了些自己曾经在陈家的遭遇，姜万坤听着听着，突然间很心疼面前的这个女孩。
她都经历了什么，经历了这些，还能如此从容的说出来。
一字一句，声音不颤，表情平静。
“爱情……真的很不讲道理。”陈念白说道。“所以，我觉得你不用为他们难过，两个人缘分到了自然没法过下去，更何况你父母这么恩爱，我相信他们不会真的离婚的。”
“肯定会有复婚的那一天。”
“你还记得你爸留给你的那封信吗，上面不是写了，让你照顾好你妈。”陈念白说道。“阿姨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你，如果你不能稳固自己的情绪，不能够把重心放在学业上总是被这件事困扰，那她只会更加累，因为她要顾及你。”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准备毕业的一切，多回家，而且每次回家都要笑着，要让她知道，你没事，你过的很好，你很坚强。”
“谢谢。”姜万坤望着她，突然说道。
他帮过陈念白很多忙，但是他从未想过索取任何回报……可是陈念白刚才跟他说的那些话，他除了领悟之余，还有一些感动。
或许换个人来开导自己，就没有这样的效果了吧。
陈念白感同身受，有类似的经历……跟她比，自己是个多么幸运的人啊。
“大人的世界就让大人自己解决去吧，你要记住，在你妈眼里，你永远是个孩子。”陈念白说道。“一个永远需要被她保护的孩子，如果你难过，你不高兴，那么她就高兴不起来，你只有活的轻松，她才会有信心，不仅是对自己，也是对你。”
“嗯。”姜万坤点了点头。
陈念白笑了：“我还记得，渠海大学城帮许静妮的那一次，你一个人打那么多人，那时的你威风的像个将军，无所畏惧。可是就在刚才，我发现原来你也还是个孩子。”
“我不是孩子。”姜万坤说道。“现在起，我不再是被这个家守护，我要去守护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