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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北路分局局长办公室。
姜定国以前一直有一个梦想，如果自己年轻那会儿没有当兵，退伍以后没有来当警察，当警察以后没有继续当局长，那么自己的人生一定会是另一个样子的。
他可能会考一个公务员，可能会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在某个机关单位的办公厅里待到六十来岁退休的年纪，回家养养花种种草，子女安康，自己则跟老伴安享晚年。
这是理想中的生活。
而现实是，哪怕他也不年轻了，可这个位置依旧坐着，即便是到了退休的年纪他也未必会让出来。
爱国爱民，这是警察最基本的素养。
因为工作关系，他少有顾及家庭，妻子时常跑去外地找朋友，说她自己爱玩闲不住，其实姜定国知道，她只是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又怕别人给自己按上一定只顾工作不顾家庭的帽子，这才选择一个人一把年纪了还在外跑着。
她希望的生活应该是有一个家，一个稳定的家。
而姜万坤……说实话，姜定国没有参与到他太多的人生。
姜万坤聪明，这也是让姜定国颇为自豪跟放心的一点，虽然他没有继承自己的衣钵去读警校，可姜定国还是很高兴……谁说子承父业是必须的，姜万坤选择了学金融，姜定国也一样很支持。
他的桌子上摆着一个相框，里边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年轻的姜定国身旁是貌美如花的妻子，怀里抱着的是儿时的姜万坤。
这张照片是姜万坤五岁的时候拍的，一晃十几年就这么过去了，现在想想，那个时候多好啊，自己还不是局长，还有多余的时间用来陪儿子。
姜定国把相框拿了起来，用纸巾擦了擦，虽然会有保洁来做办公室的卫生，可这些私人物品，姜定国是不会让别人碰的。
擦拭完相框，姜定国拉开了办公桌下面的一个抽屉，将相框放了进去，然后上锁。
他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他只说了一句话。
“把协议送过来吧。”
＊＊＊＊
三天后。
“局长，您的电话。”
姜定国正在开会，一名警员直接把手机送了进来，他皱了皱眉，接过了手机。
当他看清来电后，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个电话会来，但是没有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抱歉，我接个电话。”姜定国起身表示歉意，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上，他看着手机，平生头一次不敢接起一个电话，或者说，不知道接起后如何开口。
他按下了接听键。
“爸，你为什么要跟我妈离婚？”电话另一头传来姜万坤的质问声。
姜定国沉默。
“你说话。”姜万坤的声音听起来很愤怒，在姜定国印象里，他似乎是第一次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话。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姜定国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小孩子别管是吗？”姜万坤反驳道。“我成年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有权利知道。”
“我跟你妈有自己的打算，你别问了。”姜定国说道。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姜万坤声音又提高几度。“我妈做错什么了？还是你做错什么了？”
“万坤，这是我跟你妈之间的事情。”姜定国说道。“这是为了她好，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们好？”姜万坤冷笑一声。
“你老实说，你跟我妈离婚，是因为有人了吗。”
“姜万坤。”姜定国低吼一声，怒气上来几分，道。“我是你老子，你给我记住了，所有人都可以误会你爸，你不行。”
“那你倒是把原因说出来啊。”
“我还要开会，先挂了。”姜定国说道，挂下了电话。
他把手机关机，重新揣进了兜里。
转身回到会议室。
北师范。
姜万坤一头冲向校门口，正好撞上了刚回来的陈念白。
陈念白见他一副要找人干架的样子，急忙拦住他。
“你干什么去？”
姜万坤愣了一下，见是她，便没有喊出那一句到嘴边的‘滚开’，控制了一下情绪，说道：“去警察局。”
“去警局干什么？”
姜万坤看着她，说道：“我爸要跟我妈离婚。”
陈念白微微愣了一下，旋即问道：“原因呢？”
“不知道，他不说，我怎么问都不说……我现在亲自去问他。”姜万坤低声说道。
“我陪你一块。”陈念白说，按理来说这是别人的家事，她不应该掺和，可姜万坤帮了她很多，她不希望看见他的家庭一分为二。
姜万坤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拒绝。
他是信任她的。
两人打车去了霞北路分局，一下车，姜万坤大步朝着局长办公室直径走去。
这里他已经很熟悉了，办公区，走廊……因为身份的关系，局里几乎人人都认识他，所以也没有人上前拦着。
一名女警员从资料室出来，正好跟他撞个正着，愣了一下，诧异的说道：“小姜？”
“你来这里做什么。”她问道，往他面前挡了挡。
“慧姐，你让开。”姜万坤说道。
“找你爸？局长不在。”
“你让开。”姜万坤一把推开她，直径朝着局长办公室里冲。
“姜定国，姜定国你给我出来……”
他猛地撞开办公室的门，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不仅如此，桌子空了，柜子空了，一切都空了，仿佛是一个新的办公室。
“我说了局长不在。”女警员追上来，把门关上。
“我爸去哪了？”姜万坤问道。
“不知道。”
姜万坤盯着她。
“瞪我干嘛？我真的不知道。”女警员说道。
“为什么他的办公室全部都搬空了，他是辞职了吗？辞职也不可能走的那么快，为什么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
“小坤。”
一个声音传来，让姜万坤愣了一下。
一个男人从走廊的尽头快步走来，停在了姜万坤的面前。
“林叔叔。”姜万坤道。
林洛望着他，感叹着说道：“好多年了……没想到你都这么大了。”
“是啊，上次见您，得有四五年了。”姜万坤说道。
“你还记得我，挺好。”林洛笑了笑，说道。“小坤，我今天来是找你的。”
“找我？”
“嗯。”林洛点了点头。“为了你父亲的事情。”
“林叔叔，我爸他……”
“小坤。”林洛道。“有些事，不要问，你爸既然没有告诉你，那我也不会告诉你。”
“我今天来，是因为你爸有东西留给你。”
林洛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了姜万坤。
“不用现在打开。”他说道。“等会儿你回去，回家也好，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也好，打开好好看，这是你爸写给你的。”
“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你爸，他什么时候给人写过信？这种煽情的事情他可干不出来。”林洛叹了一口气。“但是对你，他还是想郑重一回，因为你是他儿子。”
姜万坤拿着信的手在颤抖。
“走吧。”林洛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要叔叔送你吗？”
“不用了，我还有朋友。”姜万坤说道。
林洛这才注意到站在他身后的陈念白。
“好，那你们路上小心。”
从局里出来，陈念白问道：“要不要我陪你回趟家？”
姜万坤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眼神有些空洞。
“走吧。”
姜万坤的家住在丽北的市中心，平时总是一副繁华景象，可现在，华灯初上，热闹非凡，姜万坤的心却一点也提不起来。
到家门口，姜万坤伸手敲门。
“妈。”他喊道。
无人回应。
于是，姜万坤只好自己拿钥匙开门。
家里空无一人，姜万坤把灯打开之后，发现茶几上放着一份类似合同的东西。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来翻开，发现是一份离婚协议。
“给我吧。”陈念白说道。“我来看，然后告诉你重要信息。”
姜万坤把协议递给了她。
陈念白快速的看了一眼，说道：“你爸你妈是协议离婚，你爸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你们，包括两套房子，还有他的车。”
“你不用担心你爸是不是因为外边有人了……姜叔叔我也见过他好几次，他是一个很爱自己家庭的人，他爱你的母亲，也爱你。”
“对了，那封信。”陈念白突然想起来，说道。“还不拆开看看。”
姜万坤回过神来，赶忙从上衣口袋里把信掏了出来，然后拆开。
从里面调出来一张折叠了两次的纸，姜万坤把它打开。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几句话，算不上很清秀的字一看就是姜定国的笔迹，在信的开头有几句被划掉的话，看样子在写这封信的时候，姜定国的内心也不知道如何开头。
信的内容如下：
儿子，爸爸要先给你说声对不起。爸爸不是一个顾得上家的人，因为工作，没能参与到你大部分的成长，但是请你相信，爸爸真的很爱你。
我跟你妈离婚，不是因为我在外面有人，这一点你得相信你爸，别人都可以说你爸的不好，但是你不行，因为你是我儿子，是我最亲的人。
车子跟房子，爸爸都留给你们，你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爸爸了，要照顾好自己，也要照顾好你妈，爸爸相信你，因为你已经是个男子汉了。
这一段话的下面又有一段被划掉的话，看不清是什么，应该是姜定国写的时候还想再写几段，但又因为内心的挣扎，最终匆匆结尾。
信的最后这样写：
儿子啊，爸爸活了大半辈子，谈不上活的多成功，但是一直觉得没有活的多失败。爸爸很高兴你这么优秀，也相信未来的路你一定能靠自己走好，爸爸要去做一些事情，扛起爸爸应该扛起的一些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