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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家。
卫苏里推开门，发现家里的灯亮着，厨房还传出一股饭菜香味。
他鞋都来不及换一股脑儿冲进屋里，看见卫母正在厨房烧菜。
“妈。”
“苏里回来了。”卫母正往锅里下牛排，看见卫苏里她高兴的手都忘了收回来，被溅起来的肉炸了一下才惊呼一声缩回手。
“当心手。”
“没事....快去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老爸呢？”
“你爸下楼买东西去了，他说这冰箱里头什么都没有....你说你平时也不知道买点饺子馄饨什么的，这要是半夜在家饿了怎么办？”
卫母正说着话，门口传来敲门声。
“快去，准是你爸回来了，去给他开门。”
卫苏里跑去开门，帮着卫父把手里的大包小包给拎进来。
难得团聚的一家人在饭桌前坐下，卫母烧了很多菜，卫苏里看的都不知从那道下手。
卫母给他夹了一块牛排。
卫父给他倒了一杯果汁。
“爸，妈，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卫苏里其实没什么胃口吃饭，他在意的，是父母终于回来陪在他身边了。
“这不是你马上就要高考了嘛....接下来一个月，爸爸妈妈哪都不去，就陪在你身边。”卫母又给他夹了一块鱼肉，卫苏里面前的盘子放的满满的。
“快吃。”
他赶紧扒了口饭。
“苏里啊，你看你又瘦了....学习压力大不大，我看从明天开始也别每天去上什么补习班了，妈给你找个家教，一对一的那种。”卫母满脸都写着心疼，她一年都见不着卫苏里几次，每次见都觉得孩子又瘦了一圈。
她一个劲儿的往卫苏里碗里夹肉，弄得的连吃口饭的机会都没有。
“没事，妈，我现在这样挺好的。”卫苏里含糊不清的说。“请家教没必要，一个小时几百块钱，那成绩又不是靠钱砸出来的。”
“话是这么说，可你那补习班十几个学生，老师哪每个都顾得上啊。”卫母说。
“没事，我对自己有信心，叶老师说了，我这成绩考北师范没问题。”
“北师范？”卫母卫父对视了一眼。“苏里....你打算是打算留在丽北吗？”
卫苏里手里捧着饭碗愣了愣，犹豫了一会儿，试探的问道：“....不可以吗？”
“你难道不想考到可爸爸妈妈一个城市吗？这样我们也能照顾你，咱们一家人也都在一块，多好啊。”
“我觉得丽北就挺好。”
“你这孩子。”卫母微微皱起了眉，她放下碗筷。“上一次，那个高考冲刺班，你说你没打算考北京不想去，我们也顺了你了。爸爸妈妈在临海那边都替你问好了，那边有个大学，比北师范只强不弱....”
“妈。”卫苏里看着她。“我成年了。”
“成年了怎么了？你在爸爸妈妈眼里就不是孩子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现在有能力照顾自己了。”卫苏里说。“再说了，大学都是住校，在临海在丽北没区别。”
“怎么就没区别呢，你和爸爸妈妈在一座城市也好照顾你呀....”
“我就想考北师范。”卫苏里说。“我们班好多同学都想考。”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卫母说。“是你老师建议的吧？我听说你那个老师就是北师范毕业没多久进的五中....他还年轻，眼界也就那么一点，可能他觉得北师范就可以了，这那也是在丽北而言....”
“叶老师很好。”卫苏里不由得有些生气起来，为叶孟礼辩解了几句。“他眼光很好，眼界也很好....妈你别忘了，当初我打架是谁为了给我出头差点给停职了。”
“那到最后不是咱们家动关系，才让他继续带你们的吗？”
“说起这事啊，我明天还得上你学校一趟，你老师给我们打电话了....全班都家访过了，就你还没有，我得亲自去和老师聊聊。”
“你....”卫苏里没胃口吃饭了，他放下筷子。“有必要吗？还亲自去一趟。”
“这是你的事情，现在没有什么事情比你高考更重要。”卫母的声音柔和了一些，说。“苏里，爸爸妈妈知道你长大了，可是你小时候我们因为工作没有陪伴你，来临海，就当是我们想弥补你，好吗？”
无心吃饭，也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太沉重。它包含的是爱，可却因为这份爱才让卫苏里如此难抉择。
去临海....就要和陈念白分开了。
“我吃饱了。”他选择逃避这个问题，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你去哪？”
“太撑了，出去走走。”
“早点回来复习功....”
卫苏里关上了门。
卫母欲言又止，十指掐进掌心，她纠结，放下的筷子没能继续拿起来。
卫父问：“刚才....为什么不告诉他。”
“你为什么不说？”卫母看了他一眼。“坏人就非得我来当吗？”
“他从小和你亲，你说的话....他应该更好接受一些。”
“明天我去学校找一趟老师....那小叶还欠着咱家一个人情，让他帮忙劝劝苏里吧。”卫母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
牛排她没舍得夹，等卫苏里晚上肚子饿了给他弄宵夜吃吧。
“他班主任那件事，是咱们欠人情在先，后头帮忙还上而已....你要这么算，早就两清了。”
“我不管，无论怎么说，总得有人劝劝他....丽北有什么好？留在这个小地方，和我们一样，四十多岁还在外头打拼生意吗？”
＊＊＊
临海，临海....去了临海，以后就见不到陈念白了。
这是卫苏里心里唯一的念头。
想起和陈念白的约定，想好了要一起坐三年同桌....还有最后一个月就高考了，可是大学，大学还是有机会在一块的，在一个学校，在一个系，在一个班....他们还可以继续坐同桌。
想起那天签名字的时候，付明亮用爱心把自己和陈念白的名字圈在一块，卫苏里就不由得笑了笑。
对了，小蛮山。
突然心血来潮，卫苏里想要去五中后面那片小土坡看看....看看小杨林，也看看小蛮山。
一个月以后，他可能就看不到了。
小蛮山的附近围满了人。
有人带着安全帽，还有几个穿着西装的人手上拿着图纸，站在小蛮山的前面低头议论着什么。
卫苏里和他们隔着一道安全线，远远的瞧着....他看见了施工队，看见了挖土机，看见了那些只有拆迁时候才会有的庞然大物....其实在看见那些带着黄色安全帽的人时他就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当看到这些，仿佛一块石头落在心上。
咯噔一下，清晰可闻。
他们要做什么？
之前有段时间他就听到过关于五中后面这块地要建房子，小蛮山要被推倒的消息....但一不是确切的，二他又在心里给自己留了那么一丝侥幸和安慰....万一只是随便说说的呢，万一是自己听错了呢？
卫苏里一下就慌了。
虽然三年马上就要到头了，可是对于他来说，小蛮山的誓言不仅仅代表的是高中三年....可以很久远，可以证明他曾经最单纯的爱。
对于卫苏里来说，小蛮山是一种信仰，也是一种精神寄托....它像是能给他动力一样，远远的看一眼，总能低下头再发愤图强。
他觉得脑子很乱，面前是一片噪杂声和红黄两色灯光交错闪着，这让他原本就有些焦灼的心情更加烦躁。
让他烦躁的有两件事。
一，父母让他到临海去念大学。
二，小蛮山要倒了。
小蛮山倒了，他又去了临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这是双重反悔。
原本他们说好了，一起考北师范的。
丽北的天，丽北的地，丽北的小吃丽北的空气....他习惯了这一切，不想和他们分开。
卫苏里掏出手机，给付明亮和曲临江打了电话。
“小蛮山要倒了。”
“小蛮山要倒了。”
同样的话重复了两遍，付明亮和曲临江在电话另一头问：“那....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卫苏里苦笑。“我能怎么办？我连阻止的能力都没有。”
付明亮问：“那你和她的约定呢？”
“马上就要高考了....我想她如果知道这个消息，可能没那么大反应吧。”
“倒了就倒了吧，反正最后一个月了，你们也算坐满了三年同桌。”
卫苏里挂下了电话。
就是有种莫名的舍不得，他想起高一时候，晚上他偷偷溜出来陪陈念白在小蛮山下坐了一晚上的那个夜晚。
那天的星星真好看啊。
将手机塞回兜里，卫苏里再抬头，头顶是和那天同一片的天空，可没用漫天繁星，也没有柳枝蝉鸣。
身边没有那个女孩。
他又拿出手机，找到陈念白的手机号，犹豫了半天也没有拨出去，编辑了一条短信过去。
“明天早上八点，小杨林等我。”
＊＊＊
（本章的时间线和上一章是同一天，也就是高考倒计时30天发生的事情，第二天是周一，也就是叶孟礼家访的那天，本章陈念白和卫苏里在小杨林见面是在上一章时间点，即倒计29天的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