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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念白站在小杨林的路口数着过往车辆，当她数到第七辆车时，远远瞧见一道身影朝着自己跑来。
他的身后仿佛有无尽的岁月，有奔腾的时光，有不舍和焦急。
卫苏里停在了自己面前。
他像个惊慌失措的孩子，双手不知道放在哪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最终，他开口说：“小蛮山要倒了。”
不出他所料，陈念白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要小....是小很多，她仅仅只是说了一声：“哦。”
卫苏里有些失望。
“倒便倒了....反正不能一直存在的。”陈念白说。“那块地迟早会盖上新房子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终归会利用的。”
“那咱们的约定怎么办？”
“什么？”
“高中三年一直坐同桌。”
“还有一个月就三年了，这不是做到了吗？”
“可是....小蛮山倒了，你不会反悔吗？”卫苏里问。
陈念白哭笑不得：“我为什么要反悔？”
卫苏里松了口气：“不反悔就好。”
两人沿着小杨林的道路走着，一路朝着学校走去。
这个季节少有落叶，头顶是一片葱郁。早晨的阳光透过枝间的缝隙，从斜面照射进来，明暗分明。
“那个....我和你说个事儿。”卫苏里一直低着头，他突然将头抬起头，偏过脑袋望着陈念白。“如果我去不了北师范了....我是说如果，可能，虽然可能性不大。”
“为什么？”陈念白看了他一眼，卫苏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心底竟然有些小小的失落。
自己会因为他的离开而悲伤？
前世好像是这样的，可这一世，陈念白一直以为只要卫苏里不转学，只要他能顺利高考自己对他就不会有心理负担....可当他说他要走的时候，自己又没那么平静。
“我爸妈....希望我去临海。”卫苏里说。“他们希望我和他们在一个城市。”
“那你的想法呢？”
“我....我当然是希望留在丽北。”似乎是害怕陈念白误解自己的意思，卫苏里赶忙澄清自己的立场。“我一直都记得，和你说好了的，要一起考北师范。”
“临海那边有更好的学校吧，比北师范更好，何况叔叔阿姨也在那边....你不是经常和我说希望你们一家人在一起吗，这样也挺好的。”陈念白说。
“不一样。”卫苏里语气急促了起来。“这不是团聚，这是迁就。”
“那你认为的团聚是什么？他们回丽北？回到你身边？”陈念白看着他说。“这难道就不是迁就吗，只不过他们是做父母的，你认为他们的迁就是理所当然。”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卫苏里说。“我只是想考北师范，我只是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我只是，只是想和你近一点而已。”
“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不能。”陈念白回绝的很果断。
她知道卫苏里想要问什么，大概也就是‘你有没有喜欢过我’一类的问题....自己让他问出来了就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她要是回答没有，这离高考就一个月了卫苏里要心灰意冷无心学习和前世一样没考上....她的罪过就大了，可她要是回答有，那麻烦更大。
“卫苏里。”她望着他，有一种认真的，像是教育孩子一样的口气说。“以后的路还很远，你会遇见很多很多比我更好的女孩....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可能去了北师范，或者你去了临海，就不会喜欢我了。”
说完她就转过身，一路小跑朝着小杨林的尽头奔去。没有等卫苏里回答，要是再这么一问一答纠缠下去....就得迟到了。
卫苏里怔了怔，站在原地。
回过神来，他望着陈念白远去的背影，眼神像是丢了宝一样落魄。
“不会的，我会一直喜欢你的。”
＊＊＊
叶孟礼办公室的座机响了起来，他接起以后是门卫，说是有学生家长找。
“你好，我是卫苏里的妈妈。”
“啊，您快请进....”叶孟礼赶忙让门卫放进来。
卫家父母上次因为高考冲刺班的事来过一次学校，知道叶孟礼办公室的位置在哪。卫母进了学校直奔叶孟礼的办公室....她本就是商业场上的女强人，做事情喜欢直奔主题。
叶孟礼将她请进来坐下，卫母客套寒暄了几句，便开门见山的问：“叶老师，我听我家孩子说，他高考打算考丽北师范学院。”
“是，苏里也和我说过。”叶孟礼喝了一口茶。“北师范在挺好的，在丽北整个大学城也是名列前茅的学校....我也是那里毕业的。”
“这我知道，您是那里毕业的，可是您不能要求所有学生都考那里吧。”卫母说。
“苏里妈妈，我想您可能是误会了，我给卫苏里的建议是尝试一下北京的学校....清华北大这些，虽然有难度，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可是考北师范，这是他自己的决定。”叶孟礼说，倒不是为了给自己开脱，只是不想让卫母觉得自己是那种眼光短浅的老师。
卫母叹了口气，她端起面前的茶吹了吹。
“我和他爸爸生意一直很忙，高考最后一个月我们也特意抽空赶回来陪他了....说真的，其实我不太想他留在丽北。”卫母又把茶杯放下。“临海那边我物色好了几个大学，都挺适合他的，成绩，专业都对口....我想让他尝试一下另一座城市。”
“这当然好，丽北市和临海市比起来还是有差距的。”叶孟礼说。“不过，孩子自己的想法也很重要....苏里，应该是想留在丽北的吧。”
“我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想的，高一的时候吵着让我和他爸爸回来多陪陪他，说家都没家的感觉....这高三了，让他考我们做生意的城市反而不愿意了。”
“您问过他原因吗？”
“没有，他就说他想要考北师范。”卫母有些恨铁不成钢，卫苏里是她全部的心血....虽然大了，可自己的孩子在自己身边，总是放心一点。
“苏里这孩子成绩很优秀，也很懂事，我相信以他的学习能力无论到哪里都会有个好出路的。”
“谢谢您对他的肯定，我今天来除了和您聊苏里的成绩，还有就是希望您帮我一个忙。”卫母说。“我希望您能帮我劝劝卫苏里。”
谈话没有持续很多时间。
叶孟礼答应了卫母这个要求，但也只是‘劝劝’....至少，他只是以一个老师的立场去建议，以卫苏里的性格，他劝了也是无功而返。
丽北和临海从教育和经济水平而言，毫无疑问是后者临先。可叶孟礼了解卫苏里，他不是一个对新鲜事物有十足好奇心的人，很多事都是三分钟热度，就算自己把他说服了，或许去了三天两头又要吵着回丽北。
卫母从叶孟礼的办公室出来并没有马上离开学校，她在学校里随意走了走，看看自己儿子平时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下学习。
说起来也是惭愧，卫苏里初中那会儿她还在丽北，高中开始便和丈夫去了临海做生意，所以关于孩子的高中她确实没有多大的了解。
在走廊里她遇见了卫苏里的历史老师。
“唉，洛老师....您好您好，我是卫苏里的妈妈。”她热情的上去打招呼。
洛老师转过头，临近高考最近来学校的学生家长也不少，但是卫苏里的家长她三年也没见过几次。
“你好。”她和卫母握了握手。“您是来....”
“哦，我刚和孩子班主任聊了聊，打算参观一下学校。”
“其他班级都还在上课，不如我陪您去操场上逛逛吧....别在走廊里逗留，影响孩子。”
“是是是。”卫母说着，挽着洛老师的手走下楼。
两人一路攀谈起来，绕着操场的跑道缓缓走着。
“其实五中的环境是很不错的，师资，教育，还有关注学生的身心健康....你看，那是孩子们百日誓师时候签的名字板。”洛老师指向一处。
卫母问：“我能过去看看吗？”
“当然，请便。”
卫母缓缓靠近，洛老师在她身后说：“左边那块是四班的位置。”
眼神随着左边望去，卫母在签名板上寻找着自己儿子字迹和名字。
她用手指缓慢的移动着，终于找到了卫苏里的名字。
她看见了一个爱心。
她把手放下来。
然后，脸色就不那么自然。
卫苏里的名字写在一个爱心里头，爱心里还有一个名字....陈念白。
位置选的很好，不是那种正中央的位置，看来他们也不想引人瞩目....如果只是写着玩玩，那有什么可心虚的？
卫母调整了一下情绪，转身笑着对说：“洛老师，快下课了....咱们去教室看看吧，我想看看我儿子。”
洛老师低头看了一眼表，点了点头，两人又朝着教学楼走去。
走到高三四班教室门口的下课铃正好响了，卫母静静的站在门口，卫苏里手里拿着两个水杯走了出来。
“妈？”他一愣，下意识把一个水杯藏在身后。
“我来看看你。”卫母不动声色的说。“干什么去？”
“打水。”卫苏里说，想从她身旁绕过去。
“另一个水杯是谁的？”
“同学。”卫苏里匆匆而过，他害怕卫母继续问下去，故而找了个借口脱身。“我打完水还要写卷子，先去了。”
卫母看着他的背影，身旁的洛老师说：“他挺热心的。”
“是啊，这孩子从小就热心....也不知道是给哪个同学打，学校里的事情，他少有跟我说。”卫母装作漫不经心的道。
“应该是给陈念白吧，我看他们俩关系挺不错的。”洛老师说。
“哪个孩子？”
“那个。”洛老师伸出手，隔着玻璃指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