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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文锦的手掌握了握。
“我确实派人调查过你。”陈念白轻声说。“可就算是这样，在之前种种怀疑你的时候，我都选择了让自己不往那个方面想，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一定不是你。“
“比如？”
“比如，你被人口拐卖的时候。”陈念白道。“我们推门进去，你骑在那个男人身上，拿着匕首一刀一刀捅下去的时候……那个时候你散发出来的杀气，根本就不像是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
“姜万坤退伍回来的时候带给我一个消息，杀害许静妮的凶手的线索，女性，三十岁左右，身高在一米七，应该拥有正当职业，有轻微的哮喘。”
“我排查过许静妮生前的人脉，要说符合这其中一两项的确实有，但要说全部符合的，根本就找不出来，后来我才逐渐想通了一件事。”
“年龄三十岁，指的应该是整体散发出来的气质，像是一个成年人，拥有正当职业，跟教育有关的职业不一定是教师……也有可能是学生。”
“身高一米七，有轻微的哮喘……跟你的条件完全吻合。”
“而且，许静妮失踪的时候我曾经来找过你，当时的你告诉我说，许静妮在那之前打扮的浓妆艳抹来找过你，说是傍了个大款要离开丽北，还让我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你哥……我想，那个时候你应该是不想让我插手这件事吧。”
“没错。”方文锦笑了。“你比我想象中的聪明一些。”
“为什么要这么做。”陈念白问道。“许静妮，周水沉，还有我，杀了我们对你有什么好处？对方家有什么好处？”
“从你的语气当中，我觉得你对方家心存不满，为什么？他们毕竟是把你从小养到大的人，就算你不是他们亲生的，他们也从来没有对你坦白过你的身世……为的就是不希望你因此跟他们生了嫌隙。”
“我没有怨恨他们。”方文锦平静的说道。“我很感激他们，我也很爱他们。”
“我明白你爱他们。”
“不，你不明白。”方文锦说道。“你不明白我有多爱我哥。”
“你根本就不明白。”
陈念白愣了一下。
“我感激他们领养了我，却又多希望，他们没有领养我。”方文锦的眼神里流露出一股复杂的情感，几分无奈，几分卑微。
“我跟他……这一辈子只能是兄妹。”
“兄妹不好吗？”陈念白皱了皱眉。“方家领养了你，把你当亲生孩子一样抚养，方想也把你当做亲妹妹……”
“我不要做他的亲妹妹！”方文锦嘶吼着说道。
“我想让他为我整理头发，想让他为我披上婚纱，想让他牵着我的手陪我走过一生……是以丈夫的身份，而不是兄长。”
方文锦对待方想，并不是兄妹亲人之间的爱。
她希望他是自己的爱人，不是兄长。
“所以，你杀害了许静妮，是因为嫉妒吗？”陈念白轻声问道。
“嫉妒？”方文锦笑了。“是啊，我是嫉妒，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的，让方想那么爱她，为了她，甚至不惜跟家里，跟我们起了争执。”
“你知道吗，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责骂过我。”方文锦即便只是回忆，也依旧恨得意难平。“可是为了许静妮，他跟我吵架了，说我不了解一个人……从小到大他都没有骂过我，第一次凶我竟然是为了许静妮。”
“所以，因为嫉妒，所以怨恨，你就杀了她。”陈念白道。“对我也是这样，对吗？”
“对。”方文锦并没有否认，她望着陈念白。“我就是不服气，我就是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你已经有那么多爱你的人了，可他还是喜欢你……一开始，我以为他只是把你当做许静妮的替代品而已，可是时间久了，我才发现，他之所以愿意从失去许静妮的痛苦中走出来，是因为你。”
“凭什么，凭什么那么多人都爱着你……你已经有爱你的人了，把方想让给我，又能怎么样？”方文锦的声音有些激动。
“这不是我能选择的。”陈念白轻声说。
“我不管这么多。”方文锦说道。“谁跟我抢方想，谁就是敌人。”
“你知道因为你的出现，他的人生发生了多大的改变吗？”方文锦盯着陈念白，一字一句，最疼的却是她自己的心。
“他高考落榜，患上抑郁症……前世的他是我陪着度过那个时期的，是我日夜不眠陪着他，开导他，带着他走出来了，可是这一世，是你，换成了你。”
“明明是我为他付出的更多，明明是我一直陪在他身边，可凭什么，他爱的人是你。”
陈念白没有说话。
她平静的望着方文锦，等待着她继续往下说。
方文锦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太过暴露了，她轻吸了一口气，淡淡的说道：“算了，跟你说的太多了。”
“你觉得，我会害怕死亡吗？”陈念白问道。
“怕？”方文锦笑了。“为什么不怕，你应该比常人更怕才对。”
“别跟我说什么重生者，已经死过一次，就不会再害怕死亡了……大家都是重生者，都知道自己再活一次有多么不容易，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是。”陈念白点了点头。“我承认，你说的很对，重生者比别人多活了一次，这一世能够得到的东西不是上一世能比的。”
“我也承认，如果你今天杀了我，我确实感到挺遗憾的。”陈念白望着她。“你那么了解方想，应该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吧，许静妮的死给他带来了多大的打击，他因此耿耿于怀了多少年……是，你今天可以杀了我，可以让我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但是，你会让我永远活在他的心中。”
你会让我永远的活在他的心中。
死亡所带来的痛苦是短暂的，可死亡过后，遗留给这个世界的，是心酸，是遗憾，是不舍……这些东西交集在一块汇集成了回忆。
回忆，是藏在人心底的东西。
陈念白说的一点也没错，方文锦可以现在杀了她，但是，杀了她也无济于事。
她可以为自己心中的怨恨杀了她，可以为自己心中的嫉妒杀了她，可是如果是为了方想，那么杀了她，反而没有那么好的效果。
方文锦盯着她，突然笑了。
“你这个说法很幼稚。”她笑着说道。“永远的活在他心中？别逗了。”
“时间能冲淡一切，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他需要多久从这种情绪里挣脱出来，我就陪他多久。”
“但是在那之前，你必须从他的生命里消失。”方文锦盯着她。“只要你还活着……我就永远没有机会。”
“我死了，你也不会有机会。”陈念白道。
方文锦眼神一寒，手中的匕首抵上了陈念白的脖子。
“我警告你，这个时候，说让我心情不好的话对你没有好处。”
陈念白丝毫不惧，她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你以为你跟方想之间的绊脚石是我吗？是你自己，是你身为方文锦的身份……你是他的亲妹妹，从小到大，他都一直以哥哥的身份自居，照顾你疼爱你，现在你试图将他的三观重组，你觉得对于他而言，能适应这种从妹妹到喜欢自己的人的转变吗？你只不过是让他更加难以接受罢了。”
“相信我，如果方想知道了你的身世，知道你的心意，只会可以的疏远你，因为在他心里，这跟乱伦没有什么区别。”
方文锦眼神又寒了几分，陈念白盯着她，丝毫不畏惧。
“其实，我很早的察觉到你对方想异样的感情了……只不过那个时候我还一直觉得你只是一个任性的小女孩，没有往病态方面想罢了。”
方文锦收回了匕首，坐在椅子上望着她。
“你知道我是因为什么重生的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仿佛说起自己的死因就像是自然老死一样合理合情。
“人口贩卖。”她轻声的说。
“你一定很好奇吧，为什么前世的你从来没有听说过我的存在……前世的你跟方想重逢是在2012年，而我，在2011年遭遇了人口贩卖，在警方营救我的时候，已经失去的歹徒拉着我同归于尽……十二层，十二层楼那么高，他带着我跳了下去。”
“第一个提出重生劫理论的并不是周水沉，应该是我才对，如果按照她的理论，那么重生劫在我身上就不成立，因为我这一世遭遇人口贩卖的时间跟前世并不一样，虽然是一样的人，但是时间上还是有一些差距。”
“不过，这也依旧洗刷不了我对他们的仇恨。”
方文锦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笑了一声：“或许是因为老天可怜我吧，你的死因是自杀，周水沉的死因是意外，只有我……只有我原本不用死，却被人硬生生推下了楼……我重生后最大的惊喜就是，我的体质并没有随着我重生而改变，也就是说，这一世重生的我，拥有的身体素质是前世的我两倍。”
“所以，你才能轻易的杀死周水沉。”陈念白脸色冰冷的说道。
“如果她不妨碍我的计划，我倒是可以放她一马。”方文锦讥笑着说道。“可她偏要保护你，还让你尽量不要跟方家接触，为了保护你不惜查出我的身世作为要挟……这些你事先都不知道吧，从某个角度来说，是你害死了她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