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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期间，陈奈跟顾小言冷战了无数次。
每次冷战的时间少则一个星期多则半个月，又或是今晚冷战明早和好……但是终归这么下去不是个问题。毕业以后何去何从，总该是有一个人做出妥协。
大四期间课程量渐少，顾小言便早早的办好了实习证，在四处寻找实习的机会。
而陈奈呢，不上课，不实习，依旧在为考研做准备。
哪怕顾小言不支持他，哪怕他开口跟家里要些钱，他也一定要把这条路走下去。
这是他唯一能够支撑起整个家庭的路……他别无选择。
大四寒假的前一天晚上，陈奈跟陈母通了一个电话，大概的意思就是他已经决定要考研了。
陈母在电话另一头沉默了很久。
“儿啊，你决定好了吗？”
“决定好了。”陈奈说道。“就是，我现在手头的钱不多，如果我考研，妈你可能要辛苦一些……”
“唉，妈辛苦一些都不是事儿。”陈母说道。“这几年你有奖学金，也不管我们要生活费，妈也攒下来点钱，你姐那边的情况也挺好的，你姐夫最近坐着生意，实在不行还能管他借一点……”
“妈，你别去跟我姐夫那边要钱。”陈奈说道。“对我姐在婆家不好。”
“唉。”陈母叹了口气。“只要你有出息，比什么都强。”
“……妈，让你们受累了。”
“别，是妈对不起你。”陈母说。“对了，你跟那个姑娘……就小言，还在一块吗？”
“嗯，您怎么想到问这个？”
“小言那孩子，都还好吧。”
“挺好的。”
“唉。”陈母再次叹气。
“妈，你这是怎么了。”
“小奈。”陈母说道。“你喜欢小言吗？”
“喜欢啊。”
“其实妈也看出来了，小言对你是真心的。”陈母说道。“你这四年在北京，她一路陪着你，当初为了跟你一起，从丽北追到北京……但是，小奈，妈得跟你说实话，小言是一个好姑娘，但是你们俩想要在一起，奔着结婚走，妈觉得很难做到。”
“咱们家的情况，你也了解，小言……小言是个好姑娘，妈相信她不是那种会开出天价彩礼的人，但是，人家姑娘也是人家家里的掌上明珠，按照丽北的习俗，这没个五万八万的彩礼，你好意思跟人家提亲吗？”
“妈没有那个能力，而且，小言是个很优秀的姑娘，妈也怕你没有那个能力……”
“小奈，你现在身上背负着的东西太多了……咱们家，还有你以后的人生……妈知道说这些会让你压力很大，但是你真的要想好，如果你想要娶小言……考研的事，你还是思考一下吧。”
“妈觉得，如果你真的喜欢小言，爱小言，不如一毕业就跟她一起工作，这样你们两个人的感情也稳定……你可以不管妈的，可以不用管丽北这些，妈一个人还是活的下去的。”
“只要儿子你幸福，妈怎么样都没关系的。”
“妈，别说了。”陈奈说道。“我不可能放弃你们，不管这个家的。”
“那……”陈母犹豫了一下，轻声说。“你看，要不就跟小言趁早说清楚，大家好聚好散，以后也还能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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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奈不想说分手。
但是，陈母的话其实意思也很清楚……你想要这个家，就必须舍弃感情，如果你想要维持你的这段感情，那……这个家就算你不帮衬着，我们也一样能过下去。
听上去像是在让陈奈做自己的选择，可实际上跟逼他没有什么区别啊。
陈奈的心里其实很清楚，在这段感情里，顾小言付出的比自己多的多，也正是因为她这样的付出，这段感情才得以一直继续下去……
陈奈摇了摇头，自己在想什么。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顾小言的感情，从爱转化成了对她付出的感谢？
仿佛自己不再是那个爱她的人，而是一个想要感谢她的人。
放下手机，陈奈望着窗外的夜幕叹气。
徐岩从床上探出头来：“还不睡觉？”
“睡了。”陈奈合上面前的课本，转身上床。
困意也有，但是夹杂着烦躁，久久无法入睡……陈奈翻来覆去将近一个小时才睡着，等到他醒来的时候，才不过刚到五点钟。
陈奈突发奇想，想要在这个时候出去走走。
五点半的北京会是什么样子的？
他没有见过。
起床换好衣服，陈奈轻手轻脚的推开寝室门，从寝室楼一路走向校门，门口街边是一切已经摆出来了的小摊小贩，各式各样的早餐……不过五点钟，街头就已经热闹了起来。
与其说是热闹，不如是说是繁忙。
人人都要忙着生活生存，那些白领精英，一样需要每天早上早起梳妆，然后挤地铁上班，这些基层人民，一样需要更早的起床准备着贩卖的食品跟用品……都很忙碌，都在为生活而奋斗。
没有谁活的是容易的，只不过是把心酸的一面给了自己的枕头跟被子，以及心中那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太难，太累……可是，依旧还得活。
陈奈主动约顾小言见了面，两人正式长谈了一次，关于他们的未来。
顾小言已经在一家公司实习了一段时间，虽然薪资不高，但也算是个历练，虽然很累每天上下班挤地铁很远，可她明白这是她以后必须要面对的。
陈奈再次见到顾小言的实话，她略显疲倦，比起半个月前他们见面的时候消瘦了一些。
“没睡好吗？”陈奈想关心一下她。
“昨晚睡了四个小时。”顾小言说道，看了一眼时间。“想吃什么赶紧点吧，吃完饭我还得回公司一趟，还有点事。”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关于考研……”
“陈奈。”顾小言望着他。“我累了，真的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做过多的争执了……你要是执意考研，就随你吧，但是我能够给你的帮助有限。”
“你们家的情况你也很清楚，我累了，我可以陪伴一个孩子长大，但是让我陪伴一整个家庭，我真的做不到。”
“我理解你想要让你家过上好日子的心情，咱俩现在一块工作，就算以后不能让你家过的多么富足，但至少温饱还是没有问题的……你就非要奔着致富那个目标去吗？你知道撑起一个家庭有多难吗？”
顾小言很累，真的很累。
她每天要游走于学校跟公司之间，处理各种各样的事情，面对各种各样的人员，同事，上司，同学……她真的累了，有那么一点可以休息的时间还要跟陈奈谈论这些，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在真空包装里的虫子，沉闷的透不过气。
生活是一座大山，她在奋力的把它扛起来，她希望这个时候，自己的爱人能够给自己力量，而不是给自己负担。
菜上来后，顾小言已经没有心思吃饭了，她掏钱买单以后扔下一句话。
“你自己吃吧，我先回去了。”
留下陈奈一人在座位上。
“唉……”陈奈想拦，但是话还没有说出口，顾小言就已经走出了餐厅……陈奈招来服务员。
“您好，麻烦您帮我打包一下。”陈奈说道。“所有菜。”
他提着大大小小四个袋子，站在顾小言的公司楼下，从六点一直等到晚上十点。
十点钟，处理好了所有事情的顾小言才从办公楼里走出来，入夜寒风渐凉，她缩了缩脖子，拉高了衣领。
老远的，就看见路灯下边蹲着一个人。
顾小言走过去，陈奈抬起头，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给你。”陈奈站起来，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你还没吃饭……先吃了吧，吃了垫垫肚子，回宿舍再煮个面什么的。”
“不用了。”顾小言说道。
“吃点吧。”陈奈说。
顾小言绕开他，走上了人行道，陈奈就跟在他的身后。
走了很久，她转过身，望着他。
“陈奈。”顾小言说道。“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我可以跟你保证，我愿意陪伴你成长，愿意跟你以后共同带动你的家庭……哪怕不能致富，但至少平安和顺，但是你非要选择考研这条路？”
“你知道对于一个女孩来说，三十岁之前的青春有多宝贵吗？”
“小言……”陈奈叹了口气。
顾小言盯着他。
“你要是决定考研了，就走吧。”顾小言说道。“现在，转身，从我面前消失。”
陈奈双拳紧握，五秒以后，他缓缓转过了身。
顾小言的心被狠狠的刺了一下。
“你走了就不要回来。”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陈奈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
他不敢拿自己的未来赌，不敢拿自己整个家庭的未来赌。
只有高学历才能带给他高职位……凭他现在的学历摸爬滚打，要几年才能走向成功？
陈奈没有回头。
顾小言看着他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路的尽头。
“你走了就不要回来。”顾小言哭了，重复着一句话。
她缓缓转过身。
“陈奈，我就站在这，我数到一万，在那之前你要是回来找我，我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
“我可开始数了。”
“一，二，三……”
她一字一句，每一个数字都格外清晰。
夜幕里，她的声音被冷风逐渐淹没。
“三百二十七，三百二十八……”
“两千九百二十一，两千九百二十二……”
她抹了抹眼泪，继续数。
“九千九百九十七，九千九百九十八，九千九百九十九……”
心悬到了嗓子眼。
她不敢回头。
“九千九百九十九点一，九千九百九十九点二……九千九百九十九点九。”
“一万。”
她转过头，回过头。
深夜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没有想象中转过身那个熟悉的男孩，没有想象中那个温暖的拥抱。
她孤身一人蹲在路灯下，像个迷路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