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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逐渐有人流汇集过来。
一些外国人纷纷评论起这座雕塑来，因为在这次的展览中，雕塑类的作品并不多见，所以见到的都是稀罕物品……不管在什么地方，物总是以稀为贵的。
“很逼真的雕塑。”一个老外用英文评价道。“您用了多长时间完成这幅作品？”
“半年时间。”慕然笑着说道。
半年时间，也就是说，慕然准备这座雕塑是在半年前，陈念白一开始还以为她是因为跟自己赌气，为了耀武扬威又或者是为了让自己难堪下不来台所以才在最近雕刻了这么一副作品。
慕然并不擅长雕塑，徐望舒曾经跟自己说过，但是在不擅长的领域她依旧选择雕刻了这幅作品，也算是铤而走险了。
并且，玛丽·琼斯并不是著名的雕刻家，慕然在这个领域的作品也无法给予最专业的评价。
雕塑的姿势是侧着身体，头部面向众人，雕塑只有上半身，脖颈一下的细节还没有刻画完，想来是慕然没有那个时间了。
雕塑‘徐望舒’的表情很平静，双目凝视着前方，慕然给这幅作品起名为《吾爱》。
“哇塞慕然姐，你雕的好像啊。”薛琳出声说道。“简直跟徐望舒一模一样。”
徐望舒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慕然，搭着陈念白的肩膀轻声说道：“咱们走吧。”
“走什么？”陈念白问。“雕的不错，是跟你挺像的。”
徐望舒愣了一下，见陈念白并没有走的意思，也就没有多说，他信任她，想看看陈念白对慕然这种挑衅的行为会有什么举动。
人是群居动物，有一个人看就会有两个人看，有两个人看就会有三个人看，有三个人看……就会吸引一群人来看。
人总会习惯性的看热闹，他们有默契的成一个圈占陇，保持着最佳观赏角度却又不会被误伤的位置，热闹，每个人都爱凑。
于是，慕然的这幅作品前就聚集了很多人。
有视觉艺术学院的学生，有商人，有上流社会的人，也有一些设计师，以及路人。
他们都在评价这幅雕塑，未必能够看出什么端倪，但是见到别人围观，自然而然也要装出一副样子来，彰显自己的智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看，这个雕塑，刻的是不是那个人。”
说着伸出了手，于是，众人的目光顿时朝着徐望舒望去。
徐望舒站在人群中，仿佛也是一件艺术品。
人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因为慕然的这件作品名字是《吾爱》，所以，人们便对徐望舒开始猜测，或者说是议论。
“您好，请问这位是您雕塑的原型吗？”
“您好，请问你们是情侣关系吗？还是已经结婚了？”
“您好，您雕刻这件作品您的爱人知道吗……”
这些问题蜂拥而至的时候，陈念白一直很平静，仿佛事不关己。
慕然面带微笑，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站了出来，用英语说道。
“谢谢各位的关心，也谢谢各位的祝福……这件雕塑作品的原型，确实是这位先生。”
“不过，我跟他却并不是情侣的关系，他只不过是同我一块长大，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但是，这更加证明我们之间的感情非同一般的友情……这种陪伴彼此一起长大的情感，我觉得可以被称之为是‘吾爱’。”
这样的说辞……其实听来也不算很过分，当然，这是在路人眼里的。
如果说徐望舒此刻依旧是单身，那么慕然这种的举动无疑是令人感动或赞扬的……毕竟人都是感情动物，陪伴着彼此一起长大，这样的感情确实非同一般，且非常难得。
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个陪着一块长大的人？要么是相识的过晚，要么是在成长的过程中渐渐走散……那种渐行渐远的无能为力，比绝交跟更令人难受。
陈念白就有这种感觉……从小相识，结果虽然说不上是渐行渐远，但是却突然从她的生命中消失。
徐望舒又拉了她一把，示意她要不要走，结果陈念白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原本就站在人群的最前端，这一走自然而然就走到了最显眼的位置，与慕然并排站着。
“大家好。”她开口，用流利的英语说道。“我是这件雕塑作品的原型，徐望舒先生的女朋友。”
众人哗然，不少人的表情有些古怪。
陈念白神态自若的说道：“首先，我要感谢慕然小姐，感谢她为了我的男朋友雕刻了一件这样优秀的作品，这是徐望舒的福气，也是我的福气。”
“其次，我在这里郑重的，向慕然小姐提出购买申请。”陈念白笑着说。“我想要购买这件优秀的作品，不知道慕然小姐是否同意呢？”
“当然。”慕然说道。
她能不同意吗？陈念白一上来就自报了身份，她是徐望舒的女朋友……作品原型的女朋友提出要购买这件作品，难道不是最合理的要求吗？于情于理，慕然都没有理由拒绝陈念白的这个要求。
“不知道陈小姐想用多少钱购买我的这件作品呢？”
陈念白说道：“一美元。”
慕然的脸色不那么好看了。
人群中逐渐传出的窃窃私语，有的人在议论，也有的人出声为慕然说几句，不过都被陈念白无视了。
“您是在开玩笑吗？”
“不，我是认真的。”陈念白说道。“我想用一美元购买这件作品。”
要知道，在现代博物馆展出的作品，无一不是精品中的精品，就算是一个普通学生的作品也能够卖出上万美元的价格……在博物馆的历史上，还没有任何一件作品低于一万美元的价格出售过，陈念白此举不仅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也让人觉得不得不往某个方面联想。
慕然瞥了她，语气中有些怒意：“陈小姐是在羞辱我吗？”
她用的是英文，按理来说这种话原本大可不必用英文讲出来，但她之所以这么说，无疑是为了营造一种氛围，叫做我弱我有理的氛围。
陈念白出价一美元，这在路人眼里已经是一个不怎么妥当的行为，慕然再这么一引导，很容易博得大家的同情。
“你误会了。”陈念白笑着说道。“请你听我说完。”
她转向大众，解释道：“请各位不要误会，我确实打算以一美元的价格买下这件作品，但请大家听我把话说完。”
“我打算以一美元拍下这件作品，然后，免费将它赠送给现代艺术博物馆。”
众人愣住了。
慕然也愣住了。
这是什么操作？
“没错。”陈念白笑着说道。“我想请各位给我做一个见证，我刚才说的话是有效的，只要慕然小姐愿意把这件作品以一美元的价格卖给我，我就愿意将它免费捐赠给现代艺术博物馆。”
“我知道可能会有很多人好奇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件作品确实不止这个价格，我也不得不赞美慕然小姐的精巧手艺……但是，我想跟大家表达一下我这样做的用意。”
“首先，这是一件很优秀的艺术作品，而这件作品在我心目中有很高的地位，艺术是无价的，慕然小姐对徐望舒的感情也是无价的，所以我并不想用价格来决定它的价值。”
“但是，我愿意把这件作品捐赠给现代艺术博物馆，因为这才是属于它的地方，它陈列在这里，才能够证明它的价值，不是金钱所能衡量的……请各位相信我，它绝对有这个实力。”
慕然的脸色一点都不好看。
信她才有鬼呢。
这话听着是往自己脸上贴金，但是陷阱实在是太多了。
陈念白打着‘艺术是无价的’幌子来圆她一美元购买化作的说法，听上去是在赞扬自己，但她接下来的话就让慕然很不舒服了。
免费捐赠给博物馆？她才花了一美元就买到的东西，跟自己免费把这件作品送给现代艺术博物馆有什么区别？自己卖了，这个好人就让她当了，自己不卖，那……艺术是无价的，这是所有艺术家公认的一点，在场这么多艺术家，自己要是说不卖，不就相当于是朝着名利金钱看齐了？
慕然是不在乎那些人，可是在别人的眼里，自己是因为陈念白开价太低才不卖的。
而顺着这个思路下去，自己要是卖了……一美元买到自己的作品，这简直就是对自己的羞辱了。
陈念白一席话，直接把她两条路都给封死了，无论她卖还是不卖，都没有啥好下场。
一美元，对于路人来讲，代表的是陈念白对慕然的感谢，以及慕然对徐望舒的友情，但是作为作品的创作者慕然能不心知肚明？陈念白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羞辱自己。
堂而皇之的羞辱，义正言辞的羞辱。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还特意让大家‘做个见证’，自己就算有台阶下也被她拆没了。
而且，这件作品就算最后捐赠给现代艺术博物馆，人家收不收还是个问题……就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为了给自己一个台阶下收下了，那展不展出也是一个问题。
说白了，陈念白只是花了一美元，而自己这件作品可能就会在现代博物馆的仓库里度过余生，未必有再次展出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