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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念白抬头，看见徐望舒的眼神，仿佛在说‘这是谁送给你的，你好像很珍惜的样子’。
他想问，可又怕得到的那个答案和自己心里所想的一样。
就算他可以做到心无芥蒂，可陈念白呢？她在乎那个人，自己就算抗拒也没用。
徐望舒说：“走吧，想吃什么，我请客。”
＊＊＊
知道成绩以后，无论好的坏的，最终都要静下心来，要么准备复读，要么准备迈入大学学堂。
陈念白和徐望舒庆祝完回到家里，打开门看见周弗越和尚欣佳坐在家中。
“堂兄堂嫂。”她打招呼。
“高考成绩出来了吧？怎么样。”尚欣佳问。“梦想成真了吗？”
“嚯，她哪有什么梦想哟，她整天痴心妄想。。。。”周玲轻蔑的说了一声。
“出来了，615分。”陈念白说。“北师范没问题。”
“615！”尚欣佳惊呼。“不得了，不得了。。。。这下没问题了，我妹妹也考上了，改天你俩认识一下，在学校里还能有个照应呢。。。。”
陈念白瞥了一眼周玲，她的脸色像是吞了只苍蝇一样。。。。或许原本是抱着嘲讽的心态想要耻笑自己一翻，结果嘲笑没出口愣生生给吞了回去。
陈胜平的反应相对而言平静一点，他放下手中的茶杯，问：“你。。。。你真考了615？”
“你要是不信就自己问我班主任吧。。。。高考成绩又造不了假。”
“舅舅舅妈，恭喜恭喜。。。。”周弗越连忙说道。“这下念白有出息了，北师范啊，这分数可不低。”
“是啊，比我妹妹还考得好呢，说明这孩子聪明。”尚欣佳也说道，正好，说不定可以借这个机会让陈念白在家里的地位提上去一些。
陈胜平和周玲对视了一眼，前者对陈念白说：“我知道了，你回房间吧。”
陈念白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想来，陈胜平夫妇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考的这么好，考了615的高分顺利的进入丽北师范学院。。。。很显然，他们不希望自己考得好。
自己考上了，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笔额外的费用。。。。四年大学学费和生活费加起来零零散散的。。。。他们不心疼钱，可是钱花在自己身上，他们心疼。
“舅舅，您。。。。”
“弗越啊。”陈胜平望着他说。“你公司还缺人吗？”
周弗越一愣。
“就是那种看门的，或者是扫地的，清理厕所或者就是在前台，打打电话什么。。。。我想把陈念白送过去，哪怕薪水给她少开一点也没关系。”
“为什么？念念明明考得这么好。。。。615分啊叔叔，就算是和思白当年比也不差吧。”周弗越说。
他知道陈家对陈念白不好，但是他没有想到这种偏见会极端到这种程度。。。。明明考上了大学，却不让上，硬生生逼着去上班挣钱。
“哎呀，她哪能和思白比哦。。。。就她这脑子啊，进大学里不知道要给我们添多少麻烦哩。这大学又不是高中，不是义务教育，她去读也是浪费钱。。。。你就给她随便在你公司找份工作，干什么都可以的呀。”周玲说。“这样我和你舅舅还能少操点心。”
“舅妈。”尚欣佳说。“您问过念白的想法了吗？”
“哎哟，她哪有什么想法啊，她这条命都是她爸爸给的。。。。她爸爸说不让她去上，你看她敢说一个不字吗？”周玲摆了摆手，看了一眼陈胜平。“你说是不是伐？”
陈胜平说：“她还是别念了，家里没这个条件给她。”
周弗越头一次因和两人身处同一个家族感到心寒。。。。这该是多大的偏见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剥夺了她求学的权利，剥夺了她崭新人生的规划。
他替自己心寒，也替陈念白心寒，也因为陈胜平的话心寒。。。。不是家里没这个条件，是‘家里没这个条件给她’。
如果换成陈思白，那就有这个条件了。
“这样吧，我觉得还是问问念白的想法，看看她是怎么想的。”周弗越起身朝着陈念白的房间走去。
陈胜平夫妇没有阻止。
周弗越的举动算不上失礼，再说，反正都是一家人。。。。更何况在他们这陈念白的想法重要吗？不管怎么说，出学费的是他们，周弗越也只是起到一个开导的作用而已。
周弗越推门进去，陈念白正在看书。
“高考完了，怎么还在看书？”他搬了把椅子坐下，问。
陈念白把书立起来，说：“又不是课本。”
周弗越看了一眼，她看的是安徒生童话。
“童话书？”
“是啊。。。。生活这样，总得看点美好的东西。”陈念白说。“堂哥你说呢？”
周弗越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舅舅舅妈的意思是。。。。不想让你念大学。”
“我知道。”陈念白显得很平静，前世她经历过一次，再经历，自然就没了那时的不甘和心寒。
周弗越望着她，面前的这个孩子冷静的有些可怕。。。。说真的，如果置换一下，他都不认为自己能做到陈念白这么平静。。。。这是何等的偏心啊，才会直接断了她通往未来的那条路。
“你别难过，我再劝劝舅舅。。。。实在不行，我和你哥商量一下，看他拿不拿的出来，拿不出来我和你嫂子先借他。。。。”
陈念白很感动。
周弗越能为自己做到这个程度，确实是仁至义尽。虽然他和陈思白的关系一向不错，可对自己，他没有陈家其他人的那份偏执，和尚欣佳一块把自己当做亲妹妹看待。
他叹了口气：“汪阿姨要是还在该多好。。。。”
陈念白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犹豫了一下，问道：“堂哥，你还记得我妈妈长什么样子吗？”
周弗越说：“记得，当然记得。”
“我小时候她也抱过我，抱着我去滨海公园划过船。。。。我记得那次，我看中一架船模型，你姑姑不肯给我买，汪阿姨就偷偷买下来送给我。。。。虽然那个时候你们也不是多么富裕。”
“我其实很想也这么问我爸。”陈念白望着他。“我很想问问他，他还记得我妈长什么样子吗？他还记得我妈喜欢什么颜色，喜欢吃什么菜，笑起来是多好看。。。。他不记得，不会记得，也不愿记得。”
“陈家把她当做罪人一样，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愿意提。。。。在陈家眼里，她就这么不堪吗？还是说，因为生下了我。”
“念白。”周弗越说。“你别这么想。。。。汪阿姨，当年舅舅和她离婚肯定是有原因的。”
“八岁那年，他带走了我哥哥，没有回过头看我一眼。”陈念白说。“那种感觉就像是如释重负，好像丢弃什么累赘一样。”
“堂哥，谢谢你。如果有能力的话，麻烦你和我哥尽量把我第一年的学费凑一凑。。。。只要第一年就好，第二年我自有办法解决。”
＊＊＊
高考过后，最需要面对的其实不是成绩，是离别。
四班还好，大多数的同学都在丽北本地念大学，虽然出了高中，但还是有机会碰面的。
对于陈念白来说，顾小言也留在丽北，她就很心满意足了。
付明亮已经被一所二本大学录取，根据他的说法，他要好好努力争取以后考研，然后也当个老师什么的。。。。被曲临江狠狠嘲笑一翻，他要是当老师，也只能当体育老师。
有人留下，自然就得有人走。
安欢欢要提前去杭州，陈念白几人去送她。
在机场的时候她哭的稀里哗啦，顾小言上前安慰她，自己也跟着哭了起来。
“哭什么呀，以后又不是没机会见面了。”付明亮上前说道。“等我们放假了就去看你。”
安欢欢说：“好，一言为定。”
每人都给她准备了一份小礼物，陈念白去送的时候，安欢欢拉住她，小声问：“你和卫苏里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
“你可得留点心哦，我听说他大学不在丽北念了，异地恋最容易分手了。。。。你当心。”安欢欢认真的说。“好了，我要走了，到了给你们打电话。”
她转身拖着行李朝着登机口跑去，剩下陈念白站在原地，回过神来大喊：“不是，你说清楚，谁和他异地恋啊。。。。”
“什么异地恋？”曲临江问。
“安欢欢说，卫苏里大学好像不留在丽北。。。。”陈念白缓缓说道，反应过来。“不留在丽北？”
付明亮和曲临江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的拿出手机给卫苏里打电话。
“我打我打，两个人打占线。”付明亮说道，把手机放在耳边。
良久以后他放了下来，与众人对视一眼，说：“没接。”
曲临江说：“他什么意思啊，电话也不接，不是说好了的，都留在丽北念大学的吗？”
他看向陈念白：“你知道什么内情吗？”
陈念白愣在原地，手里空空如也，她翻了翻口袋，掏出卫苏里送给她的那条护腕。
一个场景，两句话在她耳边重新走过一遍。
“我妈说了，只要我去高考冲刺班，不管结果怎么样，她都让我留在丽北。”
“对了，苏里的第一志愿是北师范，丽北师范学院，您可千万别填错了。”
“他。。。。没在丽北？”陈念白自言自语道，转头透过玻璃窗，看见外面跑道上停留的一架飞机。
她突然很怕它起飞，仿佛上面坐着的是卫苏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