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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凛恍若未闻，只是着急地望着尹老夫人，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老夫人，当务之急还是先请大夫来给尹凛少爷瞧瞧，想来他主仆二人应是不小心落水了……”
伊管事看出尹凛此刻满心满眼只有林芳，又瞧见他们浑身湿漉漉的，便向尹老夫人荐言。
尹老夫人终于发现尹凛浑身湿透，狼狈得不停在发抖，于是立马吩咐伊管事去请谢大夫。
待到伊管事离去，尹老夫人心疼地望着尹凛，苦口婆心地劝道：“凛儿，你这般抱着林芳于理不合。她是丫鬟，你是少爷，只有她伺候你，怎可让你这个少爷屈尊抱她……”
“奶奶，小芳芳冷。”
尹凛始终不肯放手，着实让尹老夫人又心疼又不满。
“凛儿，你抱着她，湿衣寒气会进入她体内，反让她冷上加冷，你继续抱着她，不是在救她，而是在害她呀。”
话落，怀中的林芳，蓦地动了一下。
尹凛便觉得林芳认可了老夫人之言，于是疑惑地看向老夫人：“奶奶……”
“凛儿，你先将她抱去奶奶房中，奶奶让丫鬟伺候她沐浴，待到大夫来，再替她医治，可好？”
尹凛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然后抱着林芳，冲出正堂。
尹老夫人重重地叹了口气。
凛儿如此记挂此来历不明的丫头，不知究竟是好还是坏……
当丫鬟们准备替林芳更衣沐浴时，尹凛依旧像个木头人，站在她身边瞧着。
几个丫鬟为难地向尹老夫人投去求助眼神。
尹老夫人瞥视固执的尹凛，哀叹地摇摇头：“凛儿，你也去沐浴更衣一番，免得着凉。这儿有奶奶在，无人敢欺负她。”
即便有了尹老夫人的“保证”，尹凛依旧不放心，摇了摇头，执拗地非要亲自守着。
“凛儿！听话！若你不肯去沐浴，奶奶就命人把林芳丢出尹府，让她在外自生自灭！”
尹凛倏地蹙眉，看向尹老夫人的眼神里，竟多了丝怨恨。
发现他的反常后，尹老夫人先是一愣，而后非但不怒，反而大喜。
二十多年来，这是尹凛头一遭如此清晰地宣泄不满情绪。
看来，为了凛儿，林芳这丫头，她必须得护下，且还要护得好好的。
“凛儿，奶奶跟你说笑呢，林丫头由奶奶亲自替你守着，这下，你可能安心去沐浴？”
尹凛顿时敛起怒意，可眼底疑虑犹在：“奶奶……”
“你先去沐浴，换身干净衣裳，若你感染风寒，万一传染给林丫头，岂非对她不利？”
尹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尹老夫人向身侧嬷嬷使了眼色，后者立马神会：“少爷，请跟老身去沐浴，待到您沐浴更衣完，便可再来瞧她。”
尹凛还是不放心，三步一回头地瞻望身后的林芳。
直到一个丫鬟将老夫人的卧房门合上，尹凛这才不舍的收回目光。
冷，热，又冷又热……
陷入昏睡的林芳，忽然感觉自己置身于冰火两重天。
“老夫人，此沐浴之水，已然是滚沸之水，若她还未醒来，是否……”
“继续加水，万不可让水温下来！”
尹老夫人面色泰然，沉稳如山，与之前劝说尹凛的，判若两人。
沸水？
老夫人这是要她把给煮了？
不行，她得赶紧醒过来，向老夫人表明情况。
自己不是故意闯入禁地的！
若非为了找回尹凛，打死她都不会去里面！
本想用力咬舌头好让自己清醒过来，不曾想她忘了自己此刻的处境——
全身都被冻僵。
别说咬舌，就连让牙齿碰到舌头，对现下的她而言，都是难如上天的技术活。
老夫人啊，就算她千错万错，也得她正名的机会，这么悄无声息的她活活烫死，算什么事儿啊！
对了！
尹凛！
她在昏迷前见过他，而且，还是他把自己从潭里捞出来的！
那现在他去哪儿了？！
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瞎冒头！
那时，要不是他突然喊她，她也不至于失足掉进冷如冰窟的潭水里……
老天爷啊，赶紧让尹凛出现吧，现在只有他能救她了！
林芳默默的在心里祈祷。
因老夫人吩咐，丫鬟们换水的动作相当勤快。
但凡水温稍有下降，她们立马添水，绝不拖延。
林芳愈发感觉自己像在蒸桑拿，热到爆炸。
她想抬手给自己扇扇风，结果惊奇的发现，原先被冻到根本无法控制的手指，此时竟有了些许知觉。
难道说，老夫人给她泡烫水浴，是为了抵消在寒潭水里受的寒气？
是她误会了老夫人？
林芳想睁眼，却发现力气仍旧不够，但手指力量，在逐渐恢复当中。
看来，她想恢复所有知觉，还得在浴桶里多呆个把时辰。
过了半晌，林芳感觉到水下的手指活动基本无碍，于是，缓缓睁开眼睛。
她原以为能看见四五个丫鬟，毕竟换水是个体力活，非一两个丫鬟接力能办到。
空无一人的周围，着实让林芳有些意外。
“你醒了。”
苍劲沉稳的嗓音，瞬间唤回她的思绪。
林芳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定在坐在床榻静心念佛的老夫人。
“多谢老夫人救命之恩。”
林芳想俯身作揖，却发现自己坐在浴桶里，行动受限，便以抱拳折中。
“不必谢我，要谢，就谢凛儿。”
尹老夫人缓缓放下手中佛珠，抬眸时，深沉老练的眸光，对上林芳视线，让后者忽感寒意再现。
“老夫人，奴婢惶恐，想向老夫人请罪。”
与其被老夫人兴师问罪，倒不如她主动交代，或许还有另一番出路。
“哦？请罪？你何罪之有？”
“老夫人，奴婢闯入寒霜院禁地实在是有难言之隐，还望老夫人明察。”
“难言之隐？”尹老夫人，“你莫不是想说，你听闻尹凛少爷误入禁地，为了救少爷，才拼死闯入禁地？”
诶？
尹老夫人怎么知道？
难道说如画她们先一步向老夫人告了状？
那她岂非已失先机？
林芳不敢迟疑，稍稍润色心中所想，而后真诚坦言道：“老夫人明察，奴婢确实听闻少爷失踪。然奴婢只是猜测少爷误入禁地，并未得到证实。”
“少爷待奴婢恩重如山，即便要奴婢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寒霜院各位姐姐始终寻不到少爷踪影，奴婢只好冒险一试。”
“你可知，未得我许可擅入禁地，无论是谁，无论何种缘由，都得听候家法处置！”